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蝉鸣聒噪的盛夏,林小满攥着重点高中的录取通知书,指尖的纸页被汗水浸得发皱。夕阳穿过客厅的落地窗,落在那架擦得锃亮的钢琴上,琴盖反射出刺眼的光,晃得她眼睛发酸。
母亲端着切好的西瓜走来,眉眼含笑:“我就说嘛,我们小满肯定行。开学好好学,三年后考个名牌大学,妈就放心了。”父亲的声音从报纸后传来:“高中竞争激烈,别再天天摸钢琴了,那玩意儿当不了饭吃。”
林小满默默咬着西瓜,甜腻的汁水漫过舌尖,却尝不出半分滋味。她想起初三那些不眠的夜晚,台灯把影子拉得老长,试卷堆成了山,钢琴的琴盖落了锁,钥匙被母亲收在抽屉深处。那时她的世界只有公式、单词和红叉,曾经满心欢喜的音符,成了遥不可及的奢望。
考上重点高中,是所有人的期盼,也是她给自己的交代。可目标达成的那一刻,林小满心里涌起的不是喜悦,而是近乎虚脱的疲惫——一根被拉紧了十几年的弦,“啪”地一声,断了。
开学那天,她背着沉甸甸的书包走进校门,公告栏的分班名单上,几个初中“老对手”的名字旁标注着入学高分。那一刻,她心里残存的底气,瞬间消散殆尽。
高一的课堂,老师讲课的速度快得像龙卷风,知识点一股脑砸下来,容不得人喘息。周围的同学个个像上了发条的陀螺,下课铃一响,不是围着老师问问题,就是埋头刷题。林小满拼命记笔记、啃书本,可复杂的函数、拗口的文言文,在她脑子里乱作一团。第一次月考,她的名字排在年级一百名开外,心脏像被无形的手攥住,闷得发疼。
那是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叫“力不从心”。
初中时的她站在金字塔尖,是老师口中的优等生,是父母的骄傲。可在这里,她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甚至是“差生”。落差感像潮水般涌来,将她淹没。
她开始逃课,躲在学校天台上看天空发呆。风带着夏末的燥热吹过耳边,她却觉得浑身发冷。作业本上的空白越来越多,试卷上的红叉越来越密。班主任找她谈话,语重心长:“林小满,你初中成绩很好,怎么到了高中就松懈了?再这样下去,你就毁了。”她低着头盯着老师的皮鞋尖,一言不发。
父母也发现了她的变化,翻出她藏在枕头下的小说,看到手机里密密麻麻的短视频记录,气得发抖。母亲哭着骂她:“我们辛辛苦苦供你读书,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你对得起谁?”父亲沉默半晌,打开那架落了灰的钢琴,声音沙哑:“你要是不想读书,就弹琴吧。当初你那么喜欢钢琴,别把它丢了。”
林小满走到钢琴前,看着黑白分明的琴键,指尖悬在半空,却迟迟落不下去。太久了,太久没有碰过琴了,她好像已经忘了,该怎么弹琴了。最后,她转身回房,把门反锁。
那天晚上,她第一次通宵刷短视频。屏幕的光映着她麻木的脸,搞笑段子、狗血剧情像一剂麻醉剂,暂时麻痹了心里的疼。她想,就这样吧,躺平好像也没什么不好。
高一寒假,林小满买了本超市打折的日记本,封面印着褪色的向日葵,她用黑色马克笔涂成一片沉闷的黑。
高一·寒假·阴
今天没起床,睡到下午三点。妈妈敲了三次门,我没理。饿了,点了炸鸡和可乐,吃到撑。照镜子的时候吓了一跳,脸肿了,下巴的肉堆在一起,以前的尖下巴不见了。不敢称体重,怕数字太吓人。不想学*,不想说话,不想见人。房间的窗帘拉了三天,外面的光好刺眼。钢琴在客厅,好像离我有一光年那么远。
高一·春·雨
又逃课了。在天台待了一上午,下雨了,冷得发抖。同学路过看到我,愣了一下,没说话就走了。他们应该都在背后议论我吧。以前我是他们羡慕的对象,现在是笑话。回家的时候,妈妈在厨房做饭,看到我眼圈红了,没骂我,只说“饭热好了”。爸爸坐在沙发上抽烟,烟味飘进房间,我关了门。体重秤被我藏在衣柜最下面,不敢碰。今天戴口罩出门买零食,老板问我是不是感冒了,我说嗯。口罩真好,能遮住半张脸,谁也看不出我现在多丑。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