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说起二夹弦,可能不少年轻朋友会觉得陌生。但若是在鲁西南、豫东、皖北一带的乡村戏台边提起它,老戏迷们眼里立马会泛起光来。这不只是一件乐器,更像是长在地方戏骨血里的一根老筋,连着乡土,也连着几代人的记忆。我头一回亲眼见它,是在豫东一个庙会的草台班子后台。拉弦的老师傅手指又粗又糙,可一搭上弦,那声音一出来,绵软里带着韧劲儿,像冬天晒暖的麻绳,听着心里又酸又暖。
这乐器的名字,就透着股实在劲儿。“二夹弦”,顾名思义,两根弦被琴弓夹在中间拉奏。它还有个更直白的俗名叫“两夹弦”。别看它构造比京胡、二胡简单,就一副短短的木制琴筒、细细的琴杆,配上两根钢弦,可这里头的门道深了去了。它的音色亮而不炸,脆里含润,特别擅长模仿人声,尤其是乡下妇女的哭腔、诉调。拉起悲戏来,那声音幽幽的,像一根细针往人心窝子里钻,能帮演员把悲情烘托得淋漓尽致。所以它成了山东、河南、安徽等地好些地方戏,比如二夹弦戏、四平调、北调子的“主心骨”,没它,戏味儿就塌了一半。
它的来历,往根上刨,得追溯到明清时期流行的“纺车小调”。据说最早就是人们随手用纺棉花的车架子,绷上两根弦,一边劳作一边哼唱解闷儿。后来慢慢改进,加上了琴弓,从自娱自乐的哼唱,走上了戏台,成了正经的伴奏乐器。这出身就注定了它的草根性和生命力。它的演奏技法也独特,讲究“搂、压、揉、滑”,尤其是那种大幅度的滑音,婉转曲折,活脱脱就是方言唱腔的器乐化,充满了语言的韵律感。琴师和演员之间的默契是魂,唱到哪里,弦就跟到哪里,气口、情绪严丝合缝,这才是“帮腔托调”的最高境界。

如今时代变了,娱乐方式多得让人眼花缭乱。草台班子的锣鼓声渐渐稀落,能把这老家伙什拉得地道的师傅,也是见一位少一位。有一回,我跟一位老琴师聊,他摩挲着那把琴筒都磨出包浆的二夹弦,叹口气说:“孩子们嫌土,不愿学。可这东西一响,咱这片的乡音、乡愁,就都在里头了。”话里话外,是说不尽的落寞。但也有叫人欣慰的苗头,现在有些地方剧团和学校开始有意识地传承,一些年轻人出于对本土文化的兴趣,也重新捡起了这门手艺。或许,真正的生命力不在于永远站在舞台中央,而是像种子一样,只要能传下去,就总有发芽的时候。
最后,如果你在某个古镇旅游,偶然听到一阵似胡琴又更显啜泣呜咽的弦音,不妨驻足找找。那很可能就是二夹弦。它不恢弘,不炫技,但它拉出的每一个音,都浸泡过黄河边的泥土,聆听过无数寻常百姓的欢喜悲辛。那是机器和电子合成器永远无法替代的,一方水土的温度与魂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