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佚名
深夜翻开封皮泛黄的《呐喊》,指尖触到纸张脆薄的边缘,忽然觉得触到的不是书,是百年前某个冬夜里一盏墨水瓶改制的煤油灯。鲁迅先生大概就是在这样晕开的光圈下,写下这些滚烫又冰凉的文字的。编了这么多年文学专栏,每次重读《呐喊》,都像第一次翻开时那样,心上像被细针密密地扎了一遍。
很多人以为《呐喊》只是部小说集,可你若真钻进那些字缝里去,会发现它更像一份沉甸甸的病理报告。鲁迅在日本学医时看到的幻灯片,那些麻木的看客的脸,成了他一生写作的病灶。所以他弃医从文,不是转身,而是更决绝地直面——他用笔做手术刀,划开的是整个时代溃烂的创口。《狂人日记》里那句“吃人”,劈头盖脸砸下来时,何止是小说里的狂人在颤抖。

现在总有人说鲁迅的文字太过冷峻,可你若在生活里见过真正的“闰土”,见过那些被生活磨平了所有棱角、眼里只剩下一片灰败的“祥林嫂”,你便会懂得他那份冷峻底下,藏着一团多么焦灼的火。他写孔乙己穿着长衫站着喝酒,写阿Q临刑前懊恼圈画不圆,写的哪里是故事?他写的是我们骨子里那些不敢直视的卑怯,是那些披着“从来如此”外衣的荒谬。
有意思的是,百年过去,书里的看客好像并没有走远。互联网时代,我们围观的方式变了,从茶馆街口移到了屏幕后方,但那种麻木的、起哄的、事不关己的神气,依稀还能辨出旧日的影子。鲁迅当年“呐喊”,本意是唤醒铁屋里熟睡的人,时至今日,这呐喊声依然尖锐地刺耳,因为有些沉睡,换了更舒适的温床。
常被年轻读者问,今天还该不该读鲁迅?我的回答总是:当你对周遭*以为常的一切开始感到一丝不适,当你觉得“历来如此”未必就“对”,那就是打开《呐喊》最好的时候。它不是答案之书,而是一把固执的锤子,专门敲打那些看起来坚不可摧的枷锁与高墙。读它,不是为了记住一段历史,而是为了获得一种审视当下的、不肯妥协的眼神。
问:为什么鲁迅将小说集命名为《呐喊》,这“呐喊”是针对谁的?
这声“呐喊”是双向的。一方面,是向那些在“绝无窗户的铁屋”里昏睡的人们发出的惊醒之呼,鲁迅曾比喻社会如封闭铁屋,人们即将闷死却浑然不觉,他希望通过文字唤醒几分清醒,哪怕最终绝望,也好过麻木死去。另一方面,这呐喊也是对他自己内心彷徨与孤愤的一种宣泄,是“听将令”而为前驱的战士的号角,意在慰藉那些在寂寞里奔驰的勇士。
问:《呐喊》中最震撼您的细节是什么?
是《药》的结尾。华大妈和夏四奶奶,两个失去儿子的母亲,在清冷的坟场偶然相遇。她们不懂彼此孩子的牺牲与愚昧,只共享着丧子的悲凉。夏瑜坟头那个红白相间的花环,是鲁迅特意留的一点微茫的希望,而两位母亲茫然离去的身影,却构成了整个民族悲剧最沉痛的缩影。这个细节没有任何呐喊,却比任何呼喊都更有力。
问:普通读者该如何开始阅读《呐喊》,有什么建议吗?
不必正襟危坐地从第一篇按顺序读。不妨先从《孔乙己》或《一件小事》这类短篇入手,感受鲁迅笔下人物的温度与凉薄。读的时候,试着暂时抛开“教科书解读”,把自己代入当时的市井或乡村,问问自己:我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读完后,那种如鲠在喉的不适感,恰恰是你读懂的开始。如果条件允许,搭配阅读一些关于晚清民初社会风貌的史料,你会更惊心于鲁迅笔下的真实是何等深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