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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高考考场上晕倒,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旁边坐着监考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白色的眩晕

最后的记忆,是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的辅助线。

我在高考考场上晕倒,醒来后,发现自己躺在医院,旁边坐着监考

那条线像一条黑色的蚯蚓,在我眼前扭曲、分裂,最后爬满了整张试卷。

风扇在头顶有气无力地转着,送来的风也是热的。

我闻到汗水和廉价圆珠笔油墨混合在一起的味道。

有点恶心。

我想举手,告诉老师我需要去一趟洗手间。

但胳膊像灌了铅,怎么也抬不起来。

坐在我斜前方的监考老师站了起来,他很高,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衬衫,背影显得有些单薄。

他朝我这边走过来。

我看到他手腕上戴着一块很旧的款式的手表,金属表带有几道划痕。

然后,世界就黑了。

再次有意识,是被一阵压抑的、细碎的哭声吵醒的。

我睁开眼,一片刺目的白。

天花板是白的,被子是白的,墙壁也是白的。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很浓,钻进鼻子里,让我的眩晕感又加重了几分。

“未晞,你醒了?”

一个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带着点小心翼翼的沙哑。

我转过头,看见我妈程佳禾。

她坐在床边的椅子上,眼睛又红又肿,像两颗熟透的桃子。

看到我醒了,她赶紧抹了抹眼泪,脸上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张了张嘴,喉咙干得像被砂纸磨过,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别说话,别说话。”

她连忙给我倒了一杯水,用棉签蘸着,一点一点润湿我的嘴唇。

凉凉的水渗进来,我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

“这是……医院?”

我问,声音轻得像蚊子叫。

“嗯,是医院。”

我妈点点头,眼泪又差点掉下来。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争气,在考场上就晕倒了。”

她的话像一根针,轻轻一下,就扎在我最痛的地方。

考场。

高考。

我猛地想起来了。

数学考试。

最后四十分钟。

我的大脑瞬间一片空白,只剩下那张爬满黑色蚯蚓的卷子。

“我的考试……”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

“还考什么试啊!”

我妈的声调一下子高了起来,但又立刻压了下去,变成了那种恨铁不成钢的抱怨。

“人都这样了,还想着考试!医生说是中暑加上低血糖,还有长期精神紧张导致的。你说你,平时让你多吃点饭,多睡会儿觉,你听过吗?”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我一个字也听不进去。

我只知道,我的高考,结束了。

以一种最狼狈、最不堪的方式。

我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不是因为身体的难受,而是因为一种巨大的、灭顶的绝望。

十二年。

从我背上小书包开始,我妈就告诉我,高考是唯一能改变我命运的机会。

我们家住在老城区的家属楼,一室一厅,我爸是国企的下岗工人,现在在给人家看大门,我妈在超市做收银员。

他们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我身上。

我墙上贴着的,不是明星海报,是“天道酬勤”四个大字。

我也没有周末,没有假期,只有做不完的“五三”和“黄冈兵法”。

我以为我准备好了。

我以为我能扛得住。

可我还是倒下了。

就在距离终点线一步之遥的地方。

我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进枕头里,冰凉一片。

病房里很安静,只剩下我妈压抑的叹息声。

过了一会儿,我听到门被轻轻推开的声音。

“你好。”

一个低沉的男声。

有点耳熟。

我睁开眼,看见一个男人站在门口。

还是那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只是现在看起来有些褶皱。

他的额头上有一层细密的汗珠,手里提着一个塑料袋。

是他。

那个监考老师。

我记得他的背影,还有他手腕上那块旧手表。

他怎么会在这里?

我妈也愣住了,站起来,有些局促地问:“您是?”

“我是温未晞同学的监考老师,我叫谢修远。”

他自我介绍道,声音很平静。

“我送她来的医院,顺便办了住院手续。看她还没醒,就去买了点东西。”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到床头柜上。

我妈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道谢:“哎呀,真是太谢谢您了,老师!给您添了这么大麻烦!快请坐,快请坐!”

她手忙脚乱地搬了张凳子过来。

谢修远摆了摆手,说:“不用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

他的目光落在我脸上,很温和,没有一丝一毫的责备或者同情。

就像在看一个普通的路人。

“感觉好点了吗?”

他问我。

我点点头,把脸往被子里缩了缩。

我不想让他看见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一个在考场上晕倒的失败者。

“医生说没什么大碍,就是需要好好休息。”

他又说。

我妈在一旁附和:“是是是,这孩子就是太要强了。”

病房里又陷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我妈不知道该说什么,谢修远似乎也不是个话多的人。

最后,还是他打破了沉默。

他从那个塑料袋里拿出一个苹果,还有一个小小的水果刀。

“我给你削个苹果吧。”

他说。

然后他就坐在我妈刚才坐的椅子上,开始认真地削苹果。

他的手指很长,很干净,但削苹果的动作却很笨拙。

力道掌握不好,苹果皮断了好几次。

他也不在意,一次次重新开始,神情专注得像是在解一道复杂的数学题。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晕。

我妈看着他,欲言又止。

我知道我妈想说什么。

她想问,我后面的考试怎么办。

她想问,我这种情况,有没有可能申请补考。

但她看着这个陌生的、好心的老师,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我们家的事,是我们家的难堪,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一个外人。

苹果终于削好了。

坑坑洼洼的,像被狗啃过一样。

他把苹果递给我妈。

“让她吃点吧,补充点维生素。”

“哎,好,好,谢谢老师。”

我妈接过苹果,像是接住了一份天大的恩情。

谢修远站起身。

“那我先走了,学校那边还有事要处理。”

他看了一眼手表,“你们好好休息,费用我都垫付了,回头把单子给你们。”

“那怎么行!老师,您等一下,我把钱给您!”

我妈急忙去翻自己的钱包。

“不用了,阿姨。”

谢修远拦住她,“不急,等孩子出院再说。”

他没再多说,转身走出了病房。

门关上的那一刻,我妈的眼泪又决堤了。

她把那个丑丑的苹果递到我嘴边。

“未晞,吃一口吧,这是老师的一片心意。”

我摇摇头。

我什么都吃不下。

我妈叹了口气,把苹果放在一边,自己默默地坐着流眼泪。

我知道,她哭的不是我晕倒了。

她哭的是,我的未来,我们全家的未来,随着那声倒地的闷响,一起碎了。

02 沉默的判决

在医院住了两天。

我妈寸步不离地守着我。

她不再提考试的事,一个字都不提。

她只是不停地给我弄吃的,骨头汤、鲫鱼汤、鸽子汤。

仿佛要把我这十二年亏欠的营养,在这两天里全都补回来。

我吃不下,她就坐在床边看着我,一声不吭地掉眼泪。

她的眼泪像滚烫的油,一滴一滴,全浇在我的心上。

出院那天,是谢修远开车来接的我们。

一辆很普通的国产车,车里收拾得很干净,有一股淡淡的柠檬味。

我妈千恩万谢,非要把垫付的医药费和车费塞给他。

他推辞不过,最后只收了医药费的整数。

“阿姨,我就是顺路,真不用给车费。”

他把零钱塞回我妈手里,态度很坚决。

车子开得很稳。

我坐在后座,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街景。

两天时间,这个城市没有任何变化。

但对我来说,一切都不一样了。

我像一个被战场淘汰的逃兵,提前结束了我的战争。

车里的气氛很压抑。

我妈几次想开口说点什么,但都只是动了动嘴唇,又咽了回去。

谢修远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

“回家好好休息,别想太多。”

他的声音还是那么平静。

我没说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车子开到我们家楼下。

那是一栋九十年代的红砖楼,墙皮剥落,楼道里堆满了邻居家的杂物和旧纸箱。

谢修远停好车,帮我把行李拿下来。

我妈又是一阵感谢。

“老师,要不上去喝口水吧?”

“不了,阿姨,我还有课。”

他婉拒了。

他把行李递给我,目光和我对上。

“温未晞,高考不是人生的全部。”

他说。

我愣住了。

这是我出事以后,第一个跟我说这句话的人。

不是安慰,不是同情,就是一句很平淡的陈述。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怎么回应。

他冲我微微点了点头,转身开车走了。

我和我妈提着行李上楼。

楼道很窄,光线昏暗,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

走到三楼,遇到了对门的王阿姨。

王阿姨嗓门很大,人也很热情,是我们这栋楼的消息集散中心。

“哎哟,佳禾,带未晞回来啦?”

她看到我们,立刻笑呵呵地迎上来。

“未晞这是怎么了?脸色这么差?”

我妈的表情瞬间变得很不自然。

“没什么,就是有点中暑了。”

“中暑?严重吗?今年的高考可还没考完呢!可别耽误了!”

王阿姨一脸关切地看着我。

“没事没事,不耽误。”

我妈一边说,一边用身体挡住我,想快点开门回家。

“那就好!我家那个小子,昨天考完数学回来,脸都绿了,说题太难。我说你难,人家尖子生就不难啦?未晞肯定考得不错吧?”

她的话像一把钝刀子,一下一下地割着我妈的心。

我看到我妈的背僵得像一块石头。

“还行,还行。”

她敷衍着,终于掏出钥匙打开了门。

“那你们快进去休息吧!等考完了,让你家未晞可得好好给咱们楼争光啊!”

王阿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砰”的一声,门关上了。

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也隔绝了所有的伪装。

我妈靠在门上,身体慢慢滑了下去。

她蹲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肩膀开始剧烈地颤抖。

压抑了两天的哭声,在这一刻,终于爆发了。

她没有嚎啕大哭,就是那种无声的、绝望的抽泣。

每一声,都像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我的胸口。

我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我知道,我让她失望了。

我让她在邻居面前抬不起头了。

我们这个家,最重要的“面子”,被我亲手打碎了。

“妈……”

我走过去,想扶她起来。

她猛地抬起头,通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我。

“你别碰我!”

她吼道,声音尖利得刺耳。

“温未晞,我上辈子是造了什么孽,生了你这么个没用的东西!”

“在考场上晕倒?你怎么不干脆死在里面!”

“你知不知道,你爸为了让你安心考试,天天在外面给人当牛做马!”

“你知不知道,我为了省钱给你买营养品,连一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

“我们把什么都给你了!你就是这么回报我们的?”

她一句一句地质问着,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插进我的心脏。

我浑身发抖,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我只能看着她,看着这个我最亲的人,用最恶毒的语言,宣判我的死刑。

她骂累了,哭累了,就瘫坐在地上,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

“完了。”

她喃喃自语。

“全完了。”

那天晚上,我爸回来了。

他看到家里的气氛,什么也没问。

我妈把饭菜端上桌,三个人,一言不发地吃着饭。

饭桌上,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碗筷碰撞的、清脆的声音。

吃完饭,我把自己关进了房间。

我听到我妈在客厅里对我爸哭诉。

“……你说我们该怎么办啊……”

“……街坊邻居问起来,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啊……”

我爸一直沉默着,最后,我只听到他沉重地叹了一口气。

“算了,孩子没事就好。”

那一刻,我宁愿他像我妈一样,打我一顿,骂我一顿。

他的沉默和“算了”,比任何责骂都让我难受。

那是一种被放弃的、彻底的失望。

我的高考,就这样,在所有人的沉默里,被判了死刑。

03 一扇关上的门

从那天起,我们家就多了一扇关上的门。

我的房门。

我把自己锁在里面,像一只受伤的、见不得光的动物。

我拉上窗帘,拒绝阳光。

房间里很暗,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幽幽的光。

我没日没夜地躺在床上,刷着手机。

看那些无关紧要的短视频,看那些无聊的八卦新闻。

我用这些垃圾信息,填满我的大脑,不给自己留下一丝一毫思考的空隙。

因为我害怕一安静下来,那张数学卷子,那些扭曲的辅助线,就会重新爬满我的脑海。

我妈每天会把饭菜放在我门口的地上。

她会轻轻敲两下门。

“未晞,吃饭了。”

然后就走开。

我等她走远了,才敢悄悄打开一条门缝,把饭菜拿进来。

饭菜通常还是温的。

但我吃不出任何味道。

有时候,我能听到她在门外站了很久,没有离开。

我能感觉到她的目光,穿透厚厚的门板,落在我身上。

我甚至能听到她极力压抑的、轻微的叹息声。

但我不敢开门。

我不知道该用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她。

我怕看到她失望的眼神。

更怕看到她强装出来的、毫无温度的关心。

我们之间,隔着的不仅仅是一扇门。

而是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高考最后一门结束的那天,外面很热闹。

我听到楼下有学生在欢呼,在尖叫。

他们解放了。

而我,被判了无期徒刑。

晚上,我爸敲了我的门。

“未晞,出来吃饭。”

他的声音很疲惫。

我没动。

“出来吧,你妈今天做了你最爱吃的红烧排骨。”

他又说。

我还是没动。

门外沉默了很久。

然后,我听到我爸的声音,带着一丝恳求。

“就当是为了我,好吗?”

我的心猛地一抽。

我打开了门。

我爸站在门口,几天不见,他好像老了十岁。

头发白了更多,背也更驼了。

他看着我,浑浊的眼睛里,满是心疼。

“走吧,吃饭。”

他拍了拍我的肩膀。

那天的晚饭,依然很沉默。

但我妈没有哭。

她只是不停地给我夹菜。

“多吃点,看你瘦的。”

她的声音很沙哑。

我默默地吃着,眼泪一滴一滴掉进碗里,和米饭混在一起。

又咸又涩。

高考出分那天,我没有去查。

是我妈帮我查的。

我听到她在客厅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像是被掐住喉咙的惊呼。

然后,一切又归于沉寂。

我不用问,也知道结果。

数学零分。

总分连个最差的专科线都够不上。

那天晚上,我妈没有把饭放在我门口。

她也没有敲门。

我们家陷入了一种死寂。

仿佛每个人都在屏住呼吸,等待着一场风暴的来临。

但风暴没有来。

什么都没有发生。

这种平静,比任何争吵都更让我感到窒息。

整个夏天,我就像一个活死人。

窗外是蝉鸣,是阳光,是少年们打球的喧闹。

窗内是黑暗,是死寂,是我腐烂发霉的青春。

我开始大把大把地掉头发。

整夜整夜地失眠。

有时候,我会在半夜醒来,呆呆地看着天花板。

我想,就这样死了,是不是也挺好的。

至少,不用再面对这一切。

不用再看到我爸妈失望的眼神。

不用再承受这种活着的、无边无际的痛苦。

04 窗外的来信

八月底的一天,下了一场大雨。

闷热了整个夏天的城市,终于有了一丝凉意。

我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雨声。

“咚咚咚。”

有人在敲我家的门。

不是我妈,也不是我爸。

是很急促的敲门声。

我听到我妈去开门。

“您好,请问温未晞在家吗?”

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有她的一个快递。”

快递?

我从来不网购。

我妈签收了快递,然后拿着那个小小的包裹,敲了敲我的房门。

“未晞,有你的快递。”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门。

我妈把包裹递给我,眼神里带着一丝探究。

包裹上寄件人的信息,只写了一个姓。

谢。

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关上门,用颤抖的手拆开包裹。

里面是一本书。

《月亮与六便士》。

书里夹着一封信。

信封是白色的,很干净。

我抽出信纸,上面是几行清秀的、有力的字。

是谢修远的笔迹。

“温未晞同学:

见字如面。

不知道你最近过得怎么样。贸然打扰,希望没有给你造成困扰。

前几天回我母校,路过一家旧书店,看到了这本书,想起了你,就买了下来。

不知道你喜不喜欢,但我当年很难过的时候,是这本书陪我度过的。

其实,我一直想跟你说,我高考那年,也考砸了。

我跟你一样,也是我们家唯一的希望。我爸妈都是农民,他们希望我能考出去,离开那个小山村。

我平时成绩很好,所有人都以为我考个重点大学没问题。

结果,高考前一天晚上,我紧张得一夜没睡。

第二天考语文,作文题我直接写跑偏了。

成绩出来那天,我连家都没敢回,一个人在河边坐了一整天。

天黑的时候,我爸找到了我。

他没骂我,也没打我,就是坐在我旁边,从怀里掏出一个苹果,用他那双粗糙的手,笨拙地给我削着。

苹果皮断了好几次。

他把那个啃得坑坑洼洼的苹果递给我,说:‘娃,吃吧。天大的事,吃饱了再说。’

我一边吃,一边哭。

那是我这辈子吃过最难吃的苹果,也是最好吃的苹果。

后来,我选择了复读。

那一年很难,但我爸那句话,那个苹果,一直支撑着我。

我跟你说这些,不是想教育你什么。

我只是想告诉你,一次考试的失败,真的没那么可怕。

它决定不了你的人生。

能决定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

你还年轻,未来还有很多种可能。

‘满地都是六便士,他却抬头看见了月亮。’

希望你也能找到属于你的那片月亮。

祝好。

谢修远”

信不长。

我反反复复看了很多遍。

看到最后,视线已经模糊了。

我把信纸紧紧地贴在胸口,仿佛能感受到纸上传来的、一丝丝的温度。

窗外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照了进来。

房间里那些漂浮的尘埃,在阳光下,清晰可见。

我走到窗边,拉开了那扇紧闭了一个夏天的窗帘。

雨后的空气,很清新。

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我看到楼下的小花园里,有几个孩子在踩水坑,笑得很开心。

世界,好像没有我想象的那么糟糕。

我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那本书。

《月亮与六便士》。

我突然很想知道,那个抬头看见月亮的人,后来怎么样了。

05 断掉的苹果皮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主动走出了房间。

我爸妈正在客厅看电视。

看到我出来,他们都愣住了。

电视里正在播一个很吵闹的综艺节目,笑声和掌声充满了整个客厅。

但我们三个人之间,依然安静得可怕。

“我……”

我开口,声音干涩得厉害。

“我饿了。”

我妈像是被按下了某个开关,立刻从沙发上弹了起来。

“饿了?想吃什么?妈给你做!”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掩饰不住的欣喜和慌乱。

“冰箱里还有面条,我给你下碗鸡蛋面吧?”

“好。”

我点点头。

厨房里很快就响起了切葱花的声音,还有油下锅的“滋啦”声。

很熟悉的、充满烟火气的声音。

我爸关掉了电视。

他看着我,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

“去洗把脸吧,看你这脸跟小花猫似的。”

他说。

我这才意识到,我哭过了,脸上还挂着泪痕。

我“嗯”了一声,走进洗手间。

镜子里的女孩,面色苍白,头发枯黄,眼睛肿得像核桃。

陌生得让我自己都快认不出来了。

我拧开水龙头,用冷水一遍一遍地洗着脸。

冰凉的水刺激着我的皮肤,也让我的大脑清醒了许多。

我忽然想起了谢修远。

想起了他在医院里,笨拙地给我削苹果的样子。

苹果皮断了好几次。

就像他信里写的,他父亲给他削的那个苹果一样。

原来,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苹果。

那是一个笨拙的、无言的安慰。

是一个过来人,对一个陷入困境的年轻人的,不动声色的温柔。

我的眼泪又一次不争气地流了下来。

但这一次,不再是绝望和痛苦。

而是一种被理解、被温暖的感动。

我洗完脸出来,一碗热气腾腾的鸡蛋面已经放在了餐桌上。

金黄的煎蛋,翠绿的葱花,飘着麻油的香气。

是我从小吃到大的味道。

我坐下来,拿起筷子,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真的太饿了。

我妈就坐在我对面,看着我吃,眼睛里闪着泪光。

“慢点吃,别噎着。”

她轻声说。

我点点头,吃得更快了。

一碗面很快就见了底,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我放下碗,打了个饱嗝。

“妈,我吃饱了。”

我说。

“还要吗?锅里还有。”

“不要了。”

我摇摇头,看着她和我爸,鼓起了这辈子最大的勇气。

“爸,妈,我想好了。”

“我想复读。”

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声音很轻,但很坚定。

我爸妈都愣住了。

他们对视了一眼,眼神里有惊讶,有怀疑,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喜。

“你想清楚了?”

我爸先开了口,声音很沉。

“复读很苦的,比高三还苦。”

“我知道。”

我点点头。

“这次,我不是为你们读,也不是为了什么改变命运。”

“我就是想,再给自己一次机会。”

“我想堂堂正正地,把那场没考完的试,考完。”

客厅里很安静。

我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过了很久,我妈开了口。

“钱的事,你不用担心。”

她的声音还有些沙哑,但已经没有了之前的尖利和绝望。

“我跟你爸,就是砸锅卖铁,也供你。”

我爸没说话,只是站起来,走到我身边,伸出那双粗糙的大手,在我头上重重地揉了揉。

“我闺女,长大了。”

那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没有噩梦,也没有失眠。

我梦见了一片海。

海的尽头,升起了一轮又大又圆的月亮。

06 第二个夏天

复读的日子,比我想象的还要苦。

我选了一所管理很严格的寄宿制复读学校。

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晚上十一点半熄灯。

一天十六个小时,除了吃饭和上厕所,几乎所有的时间,都埋在书本和试卷里。

身边的同学,都是和我一样的“失败者”。

每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不甘和沉重。

学校的氛围很压抑,没有人说笑,没有人打闹。

每个人都像一根绷紧了的弦。

但我没有觉得苦。

我的心,前所未有的平静。

我不再去想什么“改变命运”,也不再去背负整个家庭的希望。

我只是想,把那些我曾经不懂的知识点,一个一个弄明白。

把那些我曾经做错的题,一道一道搞清楚。

这成了一件很纯粹的事情。

我开始享受解出一道难题的快乐,享受背下一个单词的踏实。

我不再熬夜,每天按时吃饭,按时睡觉。

周末回家,我妈会给我做好吃的。

她不再提分数,也不再问我模拟考的排名。

她只是会摸摸我的脸,说:“气色好多了。”

我爸还是话不多,但他会默默地帮我把削好的铅笔,整整齐齐地摆在我的书桌上。

我们家的那扇门,再也没有关上过。

我和谢修远没有再联系。

我把他的那封信,和那本《月亮与六便士》,一起放在了我的枕头下。

在无数个感觉撑不下去的深夜,我会把那封信拿出来,看一看。

那些温暖的文字,像一盏小小的灯,总能给我力量。

时间过得很快。

转眼,就到了第二个夏天。

又是一年高考季。

这一次,我不再紧张。

走进考场的前一天晚上,我睡得很好。

去考场的路上,天很蓝,阳光很好。

我妈陪着我,我们俩一路都没怎么说话。

快到考点的时候,我妈停下脚步。

“未晞,进去吧,妈就在这儿等你。”

她说。

我点点头,给了她一个拥抱。

“妈,放心吧。”

我转身,朝考点门口走去。

门口已经站了很多考生和家长。

气氛有些凝重。

我深吸一口气,正准备走进去。

突然,我在人群中,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还是那件白色的短袖衬衫,只是比去年看起来更旧了一些。

他站在一棵大树下,手里拿着一个文件夹,像是在等什么人。

是谢修远。

我的心,猛地一跳。

他好像也感觉到了我的目光,朝我这边看了过来。

四目相对。

他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了一个温和的、浅浅的笑容。

他朝我走了过来。

“温未晞?”

他有些不确定地叫了我的名字。

“是我,谢老师。”

我笑着回答。

一年不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

只是眼角,似乎多了几丝细纹。

“你……”

他看着我,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我来考试。”

我替他说了出来。

“嗯,看出来了。”

他点点头,目光落在我脸上,仔细地打量着。

“你变了好多。”

“是吗?”

“嗯,跟去年完全不一样了。”

他说。

“去年的你,像一根随时会断的琴弦。现在的你,很……平静。”

他找到了一个合适的词。

我笑了。

“可能,是找到了我的‘月亮’吧。”

他听懂了我的话,也笑了起来。

阳光穿过树叶的缝隙,在他脸上跳跃。

我看到他手腕上,还戴着那块旧手表。

时间,在那块表上,好像走得很慢。

“快进去吧,要开考了。”

他说。

“好。”

我点点头。

“谢老师,谢谢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

“不用谢我,是你自己走出来的。”

他摇摇头。

“加油。”

“嗯。”

我转身,走进了考场。

这一次,我的脚步,很轻快,很坚定。

我知道,我不再是一个人了。

07 未晞的天空

坐在考场里,还是那个熟悉的场景。

白色的墙壁,头顶的风扇,空气里漂浮的尘埃。

但我已经不是去年的那个我了。

发下卷子,我深吸一口气。

语文。

我拿起笔,写下我的名字。

温未晞。

温是温暖的温,未晞是东方未晞的未晞。

天还没有亮。

但是,天就快要亮了。

我开始答题。

一道一道,不慌不忙。

作文题是关于“选择”。

我看着那两个字,笑了。

我的脑海里,浮现出很多画面。

我妈在医院里压抑的哭声。

我爸沉默的、写满心疼的眼神。

谢修远笨拙地削着苹果的样子。

还有他信里的那句话。

“能决定你人生的,只有你自己。”

我提笔,写下了我的故事。

写我如何从一个只看得到“六便士”的女孩,学会了抬头,去寻找属于自己的那片“月亮”。

写完最后一个字,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

我放下笔,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走出考场,阳光有些刺眼。

我看到我妈站在人群里,焦急地张望着。

看到我,她立刻迎了上来。

“怎么样?考得怎么样?”

她还是忍不住问了。

我笑了笑。

“还行。”

我没有说考得很好,也没有说不好。

因为我知道,这已经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我完完整整地,打完了这场仗。

没有逃跑,没有倒下。

后来的几门考试,我都考得很平静。

数学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我还是没有做出来。

但我没有慌。

我把能拿到的分,都稳稳地拿在了手里。

然后,我抬起头,看了一眼窗外。

天很蓝,云很白。

真好。

高考结束,我没有像其他人一样去狂欢。

我回了家,好好地睡了一觉。

成绩出来那天,我一个人在房间里,打开了查分网站。

输入准考证号,密码。

点击查询。

分数跳出来的那一刻,我的心很平静。

比我预想的要好一些。

足够我上一个不错的、在本省的一本大学。

我把成绩告诉了我爸妈。

我妈哭了。

这一次,是喜悦的眼泪。

我爸喝了点酒,话也多了起来。

他一遍一遍地说:“我闺女,有出息。”

我没有去填报外地的名校。

我选择了一所离家不远的师范大学。

我想,以后当一个老师,也挺好的。

就像谢修远一样。

用自己的光,去照亮那些曾经像我一样,迷失在黑暗里的孩子。

九月,我去大学报到。

校园很大,很漂亮。

我拖着行李箱,走在林荫道上。

阳光透过树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

我的手机响了一下。

是一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

“祝贺你,温同学。欢迎来到新的世界。”

我看着那条短信,笑了。

我没有回复。

我知道是他。

我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片崭新的、广阔的天空。

我的高考,结束了。

但我的人生,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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