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的天,你绝对想不到,林薇薇在高考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的铃声里,拽住了我的校服袖子。
考场外吵得跟开了锅的沸水一样,人挤着人,欢呼的,哭的,撕书的,空气里满是试卷碎屑和夏天闷热的汗味。我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想着赶紧回家睡个三天三夜。可她就那么突然拦在我面前,仰着脸,耳朵尖红得透明。

“陈默,”她的声音不大,却被我听得清清楚楚,周围那些喧哗好像一下子退得好远,“我们打个赌,好不好?”
我愣愣地看着她,这个我们高中三年都没说过几句话的、公认的校花。她今天扎着最简单的马尾,几缕碎发贴在汗湿的脖颈上,眼睛亮得吓人,完全没有平时那种隔着玻璃窗看人似的清冷。
“赌……赌什么?”我的舌头有点打结。
她深吸了一口气,好像接下来的话需要用尽全身力气。“赌高考分数。你要是能……哪怕只高我一分,”她的脸颊飞起两片红云,声音却一字一顿,清晰无比,“我的手,就给你牵。”
轰的一下,我感觉全身的血都冲到了头顶。周围有同学看过来,好奇地打量着。跟我一个考场出来的死党刘浩正好窜过来,听到后半句,张大了嘴,夸张地“哇哦”了一声,立刻被林薇薇瞪了一眼,缩了缩脖子。
“林薇薇,你……你没开玩笑吧?”我觉得自己声音干巴巴的。
“我从不开这种玩笑。”她扭开脸,看向旁边那棵被学生挂满了许愿纸条的老槐树,“志愿填报截止前,分数出来,我们第一时间核对。就这么说定了。”
说完,她没再看我,转身就挤进了人群,那么扎眼的蓝白校服背影,几下就看不见了。只剩下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透明的笔袋,手心全是汗,心脏在胸腔里撞得生疼。刘浩凑过来,一把搂住我的脖子。
“行啊默子!深藏不露!咱年级的冰山女神主动跟你立这种‘赌约’?快说,你俩什么时候暗度陈仓的?”
“仓你个头!”我没好气地推开他,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浆糊。林薇薇?跟我?打赌牵手?这比让我数学最后一道大题蒙对还离谱。我们俩高中三年,唯一的交集可能就是高一某次她作为学*委员,不发一言地在我乱糟糟的课桌上放了一本崭新的、我弄丢的物理练*册。我当时头都没抬,只说了声含糊的“谢了”。除此之外,她是教室前排永远挺直背脊、回答问题时逻辑清晰、被各科老师捧在掌心的天之骄女;我是中间靠后那片区域,成绩不上不下、只有理综还勉强能看、在老师眼里大概属于“不惹事就行”的普通男生。我们的世界,就像两条平行线,隔着教室对角线的距离。
刘浩还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分析,说林薇薇这招高明,肯定是知道她自己稳上顶尖名校,用这种方式委婉拒绝我可能存在的、但实际我压根没敢有过的“非分之想”。毕竟谁不知道林薇薇的成绩,常年稳居年级前五,而我最好的一次,是挤进过前一百,还是因为那次物理超常发挥。
“她这是提前给你发‘好人卡’呢,兄弟,用了一种让你死心但又不失体面的方式。”刘浩拍拍我的肩,语气带着同情,“不过话说回来,能跟林薇薇有这个‘赌约’,够你吹三年了。”
我扯了扯嘴角,没接话。真的是这样吗?可她拉住我时,那双眼睛里的认真和紧张,还有那抹实在无法忽略的红晕,又该怎么解释?这不是她一贯的风格。或者说,我从来就不了解她真实的风格。
接下来的日子,我在一种极度恍惚的状态里度过。说是睡了三天,其实根本没怎么睡着。一闭眼,就是考场外嘈杂的背景音,和她清晰的声音——“我的手,就给你牵”。这句话像个魔咒,在我脑子里循环播放。爸妈看我魂不守舍,以为我是高考后遗症,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话里话外都是“考完了就别想了,好好放松”。
我忍不住去翻手机里几乎从不打开的班级群。林薇薇的头像是一片干净的星空,和我那种随手拍的模糊风景照截然不同。她的朋友圈三天可见,最近一片空白。我想点开对话框,手指悬在那儿半天,终究没按下去。说什么呢?问她是不是认真的?还是问她为什么是我?显得我太当回事,也太蠢了。
刘浩倒是活跃,天天在群里插科打诨,讨论哪里好玩,催着大家估分。他私下戳我:“估分了没?哥们儿这次感觉还行,一本线应该稳了。你呢?跟女神那个赌,有戏没?”
我回了个“没估,懒得对答案”,就把手机扔到了一边。说实话,我不敢估。不是害怕面对可能的糟糕成绩,而是害怕面对那个与林薇薇分数比较的结果。哪怕只是一分之差,也意味着天壤之别。
等待放榜的时光缓慢又焦灼。我跟刘浩还有另外两个同学,去了趟附近城市的游乐场。坐在过山车上急速俯冲时,风刮得脸生疼,大家都尖叫,我却莫名又想起林薇薇那句话,心跳失重的感觉一模一样。
刘浩的女朋友王婷也来了,是个活泼开朗的女生,跟林薇薇那种安静截然不同。她一边啃着冰淇淋一边问我:“陈默,听说你跟薇薇打赌了?真的假的呀?”
消息传得真快。我含糊地“嗯”了一声。
王婷眼睛弯起来:“可以啊你!薇薇可是我们宿舍最难捉摸的,平时约她出来玩可难了。不过她人其实特别好,就是心思重,想得多。”
“你们很熟?”我有点意外。
“室友嘛,还算了解。她家里管得特别严,爸妈都是老师,对她期望很高。她压力其实挺大的。”王婷舔了舔冰淇淋,“这次高考,她好像考完数学状态就不太对,回宿舍话更少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林薇薇的数学是强项,如果她觉得没考好……那我呢?我数学最后两道大题的第二问几乎都是空的。这个赌约,从一开始,是不是就注定我只是个陪衬?
分数公布那天,我把自己反锁在房间里。查分系统拥堵得厉害,刷新了无数次都是空白。手心里全是冷汗,鼠标都有点握不住。窗外的知了叫得人心烦意乱。爸妈安静地守在客厅,没来打扰我。
终于,那个数字跳了出来。
一个完全超出我预想的数字。
比我任何一次模拟考都高出四十多分。尤其是理综,几乎逼近满分。我盯着屏幕,反复看了好几遍准考证号和名字,确认那确实是我的成绩。狂喜只涌上来一瞬,立刻被另一种更强烈、更忐忑的情绪压了下去——林薇薇考了多少?
几乎在我成绩出来的同时,班级群就炸了。有人欢呼,有人哀嚎,有人分享自己的分数。我屏住呼吸,飞快地滑动着聊天记录,寻找那个熟悉的星空头像。
她一直没说话。
刘浩在群里艾特我:“默子!多少分!快爆出来!”
另一个同学发了个惊讶的表情:“我刚看到年级排名表在整理了,陈默,你黑马啊!排名冲得好前!”
我的心跳得更快了。手指有些发抖,点开了那张被上传的、尚不完整的排名表截图。从上往下找,没看到林薇薇的名字,却在非常靠前的位置,看到了我自己。而在我名字下面隔了大概七八个的位置,我看到了她。
我的分数,真的比她高。
不多不少,正好三分。
世界安静了几秒。随后,班级群里继续被各种消息刷屏,没人注意到这个细微的排名差距,除了我。那三个数字的差距,在我眼前不断放大。
她看到了吗?她此刻是什么心情?失望?难以置信?还是……后悔?
我点开那个星空头像,对话框依旧停留在年初系统提示的“你们已经成为好友”。我打了几个字,又删掉。再打,再删。最后发过去的,只有干巴巴的一句:“我查到分数了。”
发送成功。我看着那个灰色的、毫无动静的对话框,心里像有一万只蚂蚁在爬。也许她不想理我了。也许那个赌约,只是她一时冲动,或者像刘浩说的,是一种委婉的拒绝。现在结果出来,我竟然“赢”了,局面变得尴尬无比。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像过了一个世纪。手机忽然震动了一下。
林薇薇:“我也是。”
接着,又一条:“恭喜你,考得很好。”
我盯着这行字,试图从里面读出一点情绪,可惜什么都没有。
我咬咬牙,豁出去了:“那个赌……你还记得吗?”
这次,她回得很快:“记得。”
然后,一个定位信息发了过来。是我们学校后面那条安静的小河堤,以前中午偶尔会有学生会去那里背书。
“现在,方便吗?”她问。
我的心脏差点从嗓子眼里跳出来。方便?我现在除了这件事,脑子里什么都装不下。
跟爸妈匆匆打了个招呼,说同学约我出去。我妈还在为我超常发挥的成绩高兴,连连说“去吧去吧,好好玩”,我爸则嘱咐了句“注意安全,早点回来”。
我骑上自行车,朝着河堤一路猛蹬。夏天的风热乎乎地扑在脸上,路边的香樟树哗哗地响。我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在想见面第一句该说什么,一会儿又觉得说什么都傻。
远远地,我就看到了她的背影。她没穿校服,换了件简单的浅蓝色连衣裙,站在河边的柳树下,低着头看河水。夕阳给她全身镀了层毛茸茸的金边,看起来很柔和,又有些孤单。
我停下车子,脚步有点迟疑地走过去。听到声音,她转过身来。
她的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只是耳朵又有点红。我们互相看着,谁也没先开口。平时教室里、走廊上,我们隔着人群,好像也没觉得这么……难以启齿。现在单独面对面,那赌约的内容就像有了实质的重量,沉甸甸地压在我们之间的空气里。
“咳,”我清了清嗓子,觉得嗓子眼发干,“我……我没想到能考这么多。”
“你理综一直不差,这次发挥得特别好。”她轻声说,目光落在缓缓流动的河水上,“我数学……失误了,两道大题看错了条件。”
她的语气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运气,都是运气。”我笨拙地安慰。
“不是运气,”她摇摇头,终于抬眼看我,眼睛里映着细碎的夕阳,亮晶晶的,“是你的实力。我看了你的理综卷面分,很扎实。”
她又沉默了。我们之间只剩下风吹柳条的声音和河水流动的细微响动。
我鼓起这辈子最大的勇气,声音低得自己都快听不见:“那……那个赌……”
她的睫毛飞快地颤动了几下,脸颊上的红晕更深了。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地、慢慢地,垂在身侧的右手,指尖轻轻动了一下。
然后,她用左手,有些别扭地、一点一点地,把右手往我的方向,推过来一点点。脑袋却扭向了一边,看着河对岸的稻田,只留给我一个红透了的侧脸和微微发颤的睫毛。
这个细微的动作,像是一把钥匙,瞬间打开了我心中所有的不确定和忐忑。巨大的、不真实的喜悦猛地冲上来,淹没了我。我傻站在原地,竟然有点不知所措。
“你……你要赖账吗?”她等了一会儿,没动静,忍不住转回头飞快地瞥了我一眼,声音又轻又急,带着一点点羞恼。
“没有!绝对没有!”我如梦初醒,连忙上前一步。
我们的距离陡然拉近,近得我能闻到她头发上清淡的皂角香气。我伸出手,动作僵硬得像个机器人,指尖不小心碰到她的手背,冰凉。她轻轻缩了一下,但没有躲开。
我终于握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很软,手指纤细,掌心却有一点薄薄的汗,和我一样。我也不敢用力,就那么轻轻地握着,像握着一片羽毛,或者一个易碎的梦。
我们俩就这样呆呆地站在河边,手牵着手,看着夕阳一点点沉下去,谁也没说话。手心传来的温度,还有那细微的脉搏跳动,是唯一的真实。原来,牵手是这样的感觉。笨拙,紧张,手心冒汗,心里却像炸开了一整个夏天的烟火。
“陈默。”她忽然叫我的名字。
“嗯?”
“其实……我不是因为打赌才来的。”她的声音轻得像耳语,眼睛依旧看着远处,“我是因为……想见你,才打那个赌的。”
我愣住了,转头看她。
她的侧脸在夕阳余晖里美好得不像真实。“我知道你大概也……对我有点不一样。但我不知道该怎么说。怕被拒绝,怕尴尬,怕以后连偶尔看一眼都不自在。高考结束了,好像一切都要散了。我就想,找个理由,不管结果如何,至少有个理由,能和你产生一次只属于我们俩的、牢固的联系。”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着,像是憋了很久的话终于找到了出口。“我知道我可能考得不如你,这个赌约看起来很傻,像在给自己挖坑。但我就是想赌一次。赌你也愿意朝我走一步,哪怕只是因为‘赌约’这个幼稚的理由。”
我心里某个地方,轰然塌陷,又瞬间被更柔软温暖的东西填满。原来那些我以为的遥不可及,那些小心翼翼的视线交错,那些深夜刷题时偶尔闪过的、关于她的模糊念头,并不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不觉得幼稚。”我握紧了她的手,虽然动作还是有点僵,“我也……一直想跟你说说话。不只是谢谢你的练*册。”
她终于转过头,眼睛湿漉漉的,嘴角却弯起一个很浅很浅的弧度。“那本练*册啊……你当时头都没抬。”
“我紧张。”我老实承认,“而且你放下就走了,我以为你只是完成任务。”
“不是任务。”她小声反驳,“是看到你到处乱翻,有点着急。”
我们相视而笑,第一次,气氛不再尴尬,而是流淌着一种微甜的、让人心跳加速的默契。夕阳已经完全隐没在地平线下了,天边只剩一抹绚烂的紫红。河堤上的路灯逐一亮起,在我们身上投下温暖的光晕。
“你报了哪个学校?”她问,手指无意识地在我掌心轻轻划了一下,痒痒的。
我把我的志愿告诉她,是一所离家不远的重点大学,以工科见长,我的分数刚好够上不错的专业。
她安静地听着,然后说:“我第一志愿在北京。”
我的心微微一沉。北京,离这里一千多公里。
“不过,”她顿了顿,声音更轻了,“我的第二志愿,也在你那座城市。和你的学校,就隔着两条街。”
我猛地看向她。她也正看着我,眼睛里的光比路灯还亮,带着一点狡黠,一点忐忑,还有满满的期待。
“如果……如果第一志愿没录上,”她的脸又红了,“我们就能在一个城市了。就算……就算录上了,”她抿了抿嘴,看着我们依旧牵在一起的手,“这个赌约,会不会有……‘加时赛’?比如,下次见面,高我一分,就……就可以……”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后面的话含糊在夜风里,但我听懂了。
巨大的喜悦再次将我淹没,这次更加踏实,更加汹涌。我不再犹豫,稍稍用力,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我的掌心。
“不用等下次见面,”我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现在,我能预支一点‘赌注’的……‘分期付款’吗?比如,先牵久一点。”
她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脸颊红扑扑的,点了点头,然后把手指,轻轻穿进我的指缝,变成了一个真正意义上的、十指相扣的牵手。
晚风温柔地吹过河面,吹动她的裙摆和发梢。远处城市的灯火渐次亮起,像落在地上的繁星。我们谁也没提什么时候松手,就这么牵着手,沿着河堤慢慢走下去。
高考结束了,分数出来了,一个看似荒唐的赌约分出了胜负。但我们都清楚,真正的故事,关于未来,关于两条可能交汇的轨迹,关于掌心这份温热真实的触感,才刚刚写下第一个序章。而无论接下来的篇章里,我们是隔着两条街,还是隔着千里之遥,至少在这个夏天开始的夜晚,我们抓住了彼此的手,没有再放开。
路灯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慢慢融为一体,分不清你我。
这大概就是青春里,最不讲道理,又最美好的赌局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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