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那是一个万物复苏的年代,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声春雷,炸醒了无数人的梦想。对于我们这些已经在电影圈里摸爬滚打了好几年的青年演员来说,这简直是天赐良机,大伙儿都憋着一股劲儿,恨不得一天拍三部戏,把失去的时间都补回来。就在这时,一个消息传来:北影、上影、八一厂要和刚刚成立的电影学院合办一个表演班。
听到这个消息,我简直心花怒放,可一转头,看到的却是一张张不以为然的脸。同学们都觉得,这是浪费时间,实践才是硬道理。等两年书读完了,观众早就把你忘了,谁还认得你是谁?那阵子,我们这个小小的班级里,为了上不上学这事儿,简直吵翻了天。

我当时最小,在大家眼里还是个每年都过儿童节的“小老艺人”,人微言轻,根本说服不了谁。可我心里就认一个死理:我爹总说,“脑子里的东西,是谁也抢不走的”。看着大家热火朝天地讨论着要去哪个剧组,我心里又急又委屈,躲在会议室最不起眼的角落,眼泪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似的往下掉。越想越伤心,最后干脆“哇”地一声哭了出来,声音越来越大,把整个会都给搅黄了。
还是当年演过“大春”的李百万伯伯心细,他走过来俯下身问:“小蔡明,这是怎么了?”我抽抽搭搭,一句话都说不囫囵,就挤出几个字:“我……我想上学!”李伯伯一听,乐了,说:“你这孩子,怎么跟高玉宝似的,哭着喊着要读书啊?”他看我哭得实在伤心,赶紧哄我:“别哭了别哭了,给你联系联系,让你上!”就这一句话,我心里那块大石头“咣当”就落了地,结果一高兴,又接着哭了俩小时。
最终,我的“一哭二闹”还真起了作用,同学们被我说动了,大家一同走进了电影学院的大门。如今,再聚会时,他们还总开玩笑说,要不是我当年那个“不划算”的决定,他们谁也进不了那座神圣的殿堂。
别看我上了大学,骨子里还是个十五岁的孩子,玩心大得很。我最爱上专业课,一到上文化大课就犯困。有一次上大课,我坐在最后一排,手里摆弄着一个小瓷人,玩得不亦乐乎。突然手一滑,那小瓷人就“出逃”了,顺着阶梯教室的斜坡一路“翻滚”,最后“啪”地一声停在了老师脚边。
老师的脸瞬间就沉了下来,厉声问:“这是谁的?”我当时吓得魂飞魄散,头埋得低低的,恨不得钻进地缝里。老师停顿了一下,说:“行,下课主动到我办公室来,不然让我查出来,可别怪我不客气!”那一周,我真是如坐针毡,吃饭不香,睡觉不稳。可到底没敢去。现在回想起来,老师心里跟明镜似的,全班就我这么个爱玩小玩意儿的“老小孩”。他只是用一种特别的方式,保护了我那点小小的自尊心。这份无声的爱护,我记了一辈子。
现在想想,我那场“惊天动地”的眼泪,真是哭得太值了。如果说之前拍《海霞》,我只是个在海边捡贝壳的孩子,对大海充满了好奇;那电影学院的两年,就是有人教会了我如何造船、如何航海,让我真正拥有了驶向深海的能力。它把我那种凭感觉演戏的“野路子”,变成了有章法、有理论的“正规军”。我学会了怎么去“解剖”一个人物,怎么走进角色的内心世界,更重要的,是点燃了我创造力的火苗。
校园那座被绿树环抱的小红楼,见证了我从一个懵懂的女孩,到一个对未来有清晰方向的青年艺术家的蜕变。它就像一位技艺高超的园丁,帮我这棵有点疯长的小树苗,剪掉了多余的枝丫,让养分能集中起来,扎稳了根,才能向上生长。那两年的时光,是我青春里最宝贵的财富。它告诉我,一时的风光固然诱人,但能让你飞得更高、更远的,永远是知识和沉淀。我永远感激那个哭着喊着要上学的十五岁的自己,也永远为我的母校感到骄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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