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这一辈子,最不后悔的是救了人,最遗憾的也是救了人啊!

1970 年的夏天,日头毒得能晒脱皮。
我刚满十八岁,在公社中学念完高中,就等着县里的高考通知。
那时候高考刚恢复没多久,全村就我一个有希望考上大学的。
俺爹俺娘都是种地的,一辈子没出过县城,总盼着我能跳出农门,吃上公家饭。
我每天天不亮就起来背书,晚上在煤油灯下做题,煤油味呛得人嗓子疼,眼睛也熬得通红。
秀琴是隔壁村的,比我小两岁,经常来给我送她娘烙的饼。
她蹲在我家门槛上,看着我写字,小声说 “你肯定能考上,到时候别忘了俺们”。
我头也不抬,手里的笔没停 “考上了就带你去城里,吃白面馒头”。
她脸一红,起身跑了,辫子甩得老高。
高考前三天,我得去县城看考场。
俺爹凌晨四点就起来套牛车,车斗里铺了稻草,还放了个粗布包袱,里面是俺娘煮的鸡蛋,还有两件干净的粗布褂子。
“路上慢点,到了县城找个干净的地方住” 俺娘站在门口,眼圈红红的。
“知道了娘,考完就回来” 我扒着牛车栏杆,心里又紧张又期待。
牛车走了两个时辰,快到县城的时候,路过一条河。
河水涨了,是前几天下雨闹的,水流急得很,河面上飘着树枝。
我正盯着河水看,就听见有人喊 “救命啊!有人掉河里了!”
声音是从河中间传来的,我抬头一看,一个小伙子抱着根树枝,顺着水流往下冲,脸都吓白了。
周围有几个路人,都站在岸边跺脚,没人敢下去。
我从小在河边长大,水性好。
没多想,我脱了褂子就往河里跳。
河水冰凉,冻得我一哆嗦,急流把我冲得直打转。
我奋力往小伙子那边游,离得近了,才看清他穿着蓝色的干部服,看着文质彬彬的,肯定不会水。
“抓住我的手!” 我喊着,伸手去拉他。
他慌得不行,一把抱住我的胳膊,差点把我拖下去。
“别慌!跟着我游!” 我用尽全身力气,拖着他往岸边挪。
水流太急,我们被冲出去老远,我的脚被石头划破了,疼得钻心。
好不容易到了岸边,几个路人赶紧伸手把我们拉上来。
小伙子瘫在地上,咳嗽着吐水,半天说不出话。
我也累得够呛,坐在地上大口喘气,脚腕上的伤口还在流血。
“谢谢你…… 谢谢你啊同志” 小伙子缓过来,抓着我的手,眼泪都下来了。
“没事,下次小心点” 我摆摆手,想起还要去看考场,赶紧站起来找我的褂子。
褂子被风吹到了草丛里,我捡起来穿上,刚要上车,就发现牛车不见了。
俺爹不知道去哪了。
我急得直跺脚,河边人多,俺爹可能是去找我了。
我沿着河岸找了半个多小时,才在下游的渡口看到俺爹。
他正着急地来回走,看见我就跑过来 “你去哪了?可吓死爹了”
“救了个人,耽误了点时间” 我指着那个还在岸边休息的小伙子。
俺爹没多说,赶紧让我上车 “快走吧,别耽误了看考场”
牛车往县城赶,可等我们到县城的时候,太阳都快落山了。
考场早就关门了,负责登记的同志说 “明天再来吧,今天都下班了”
我心里咯噔一下,明天就是高考了,今天看不了考场,明天找不着地方咋办?
俺爹陪着我在县城找住处,可那时候县城的旅馆少,都住满了考生。
我们找了大半夜,才在一个老乡家的柴房里落脚。
柴房又黑又潮,到处是柴火味。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心里想着考试的事,又想着白天救人的场景。
第二天一早,我凭着记忆找考场,可县城的路比村里复杂多了,我绕了好几个圈,等找到考场的时候,考试已经开始半个多小时了。
监考老师不让我进 “迟到这么久,不能考了”
我站在考场门口,浑身冰凉,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
俺爹拉着我的手,劝我 “没事,明年再考”
我摇摇头,心里知道,明年不一定有机会了。
家里穷,弟弟妹妹还小,俺爹俺娘年纪也大了,我得回家种地,挣钱养家。
从县城回来,我把自己关在屋里哭了一天。
秀琴听说了,跑来看我,她坐在我旁边,也不说话,就陪着我掉眼泪。
“都怪我,要是不救人,就不会错过考试了” 我哽咽着说。
“不怪你,救人是好事” 秀琴小声说 “你要是不去救,那小伙子可能就没了”
俺娘也劝我 “娃,咱做人得凭良心,救了人是积德,考大学的机会以后还有”
可那时候,我心里清楚,以后再也没有那样的机会了。
没过多久,我就跟着俺爹下地了。
每天天不亮就起来,扛着锄头去地里,日头晒得皮肤发黑,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
秀琴经常来帮我家干活,她娘也来找俺娘说亲。
俺娘挺喜欢秀琴,说她勤快懂事。
我心里也有秀琴,只是觉得自己没考上大学,配不上她。
“我就是个种地的,你跟着我会吃苦” 我跟秀琴说。
“俺不怕吃苦” 秀琴看着我 “你是个好人,跟着你俺心里踏实”
1972 年,我和秀琴结婚了。
婚礼很简单,请了村里的亲戚邻居,吃了顿糙米饭,炒了几个素菜。
秀琴穿着一件红花褂子,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笑起来眼睛弯弯的。
婚后的日子,就是种地、养家。
1975 年,儿子出生了,俺爹给起了个名字叫建军。
建军从小就懂事,跟着我下地,不吵不闹,还会帮着拾麦穗。
我看着儿子,就想起当年的自己。
我把没实现的大学梦,都寄托在了儿子身上。
家里再穷,我也供儿子读书。
建军上学很刻苦,成绩一直是班里最好的。
秀琴每天天不亮就起来给儿子做饭,晚上陪着儿子写作业,煤油灯换了一盏又一盏。
有一年冬天,下着大雪,建军放学回家,鞋子湿透了,脚冻得通红。
秀琴把儿子的脚揣进自己怀里,眼泪掉在儿子的脚上 “娘一定给你买双新棉鞋”
第二天,秀琴就去镇上的砖窑厂干活,搬砖、和泥,干了一个月,给建军买了双新棉鞋。
建军穿着新鞋,跑到我面前 “爹,你看,新鞋”
我摸了摸儿子的头,心里又酸又疼。
1993 年,建军考上了大学,是我们县第一个考上重点大学的。
收到录取通知书那天,全村都轰动了。
俺爹俺娘坐在门槛上,拿着通知书,看了一遍又一遍,眼泪止不住地流。
秀琴杀了家里唯一的一只鸡,做了一桌子菜,请了亲戚邻居来吃饭。
王大叔喝着酒,拍着我的肩膀 “老陈,你这辈子值了,儿子替你圆了大学梦”
我笑着点头,心里却想起了 1970 年的那个夏天。
要是当年没错过高考,我现在会是什么样?
可我不后悔,要是再让我选一次,我还是会救人。
建军上了大学,每年只有寒暑假回来。
他每次回来,都会给我们带城里的东西,给我买烟,给秀琴买布料。
他说 “爹,娘,你们辛苦了,以后我养你们”
我和秀琴还是在家种地,日子过得平淡,但很踏实。
2000 年,俺爹走了。
走的时候,他拉着我的手 “娃,你是个好人,这辈子没白活”
俺娘身体也不太好,经常咳嗽,秀琴天天照顾她,端茶倒水,洗衣做饭。
2010 年的春天,村里来了一群干部,说是教育部长来考察农村教育。
村长领着干部们挨家挨户走访,到我家的时候,我正在院子里劈柴。
秀琴在屋里给俺娘梳头。
村长指着我 “部长,这是老陈,他儿子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现在在城里当老师”
我抬起头,看见为首的那个干部,穿着西装,头发梳得很整齐,看着有点眼熟。
他也看着我,眼神越来越亮。
“你…… 你是当年救我的那个同志?” 他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有点激动。
我愣了一下,仔细看着他的脸。
几十年过去了,他变了很多,可眉眼间还有当年的影子。
是他,那个掉河里的小伙子。
“是你啊” 我放下斧头,手有点抖。
“老哥哥,真的是你!” 他抓住我的手,用力摇了摇 “我找了你好多年,一直没找到”
秀琴听见声音,从屋里出来,看着我们,一脸疑惑。
“秀琴,这是当年我救的那个人” 我跟秀琴说。
“部长,没想到这么巧” 村长在旁边笑着说。
他松开我的手,看了看院子里的摆设,又看了看我手上的老茧。
“老哥哥,这些年你过得怎么样?” 他的声音有点沙哑。
“挺好的,种地,养孩子,日子过得去” 我搓了搓手,有点不知所措。
“当年要不是你,我早就没了” 他看着我 “我叫陈建国,这些年我一直记着你,可那时候我刚参加工作,到处调动,后来想找你,却忘了你是哪个村的”
“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 我笑了笑。
“怎么能不提” 陈建国叹了口气 “当年你为了救我,错过了高考,我心里一直过意不去”
“没啥,都是命” 我不想提那些遗憾。
“不是命,是我耽误了你” 陈建国看着我 “老哥哥,你有啥困难,尽管跟我说,我一定帮你”
“我没啥困难” 我摇摇头 “儿子有出息,俺娘有人照顾,我和秀琴身体也还行”
陈建国没说话,走进屋里,看了看俺娘。
俺娘坐在炕上,咳嗽了两声。
“大娘身体不好?” 他问。
“年纪大了,有点咳嗽” 秀琴回答。
“我让人送大娘去城里的医院看看,好好检查一下” 陈建国说。
“不用不用” 我赶紧摆手 “不用麻烦你,村里有医生,吃点药就好了”
“老哥哥,这不是麻烦” 陈建国看着我 “当年你救了我的命,我做这些算什么”
他转身跟身边的秘书说了几句,秘书点了点头。
那天中午,陈建国在我家吃了饭。
秀琴做了炖鸡、炒青菜,还有玉米饼子。
他吃得很香,说 “还是家里的饭好吃,几十年没吃过这么香的玉米饼子了”
吃饭的时候,他问起了我当年的情况,问起了高考。
我跟他说了俺爹套牛车送我去县城,说了掉河里的经过,说了错过考试的遗憾。
他听得很认真,眼眶有点红。
“老哥哥,对不起” 他放下筷子 “如果不是我,你现在可能也是个干部,不会一辈子种地”
“别这么说” 我拿起玉米饼子 “种地也挺好,踏实,看着庄稼发芽、结果,心里高兴”
“可你本该有更好的生活” 他说。
“生活没有本该,过好当下就行” 我笑了笑。
下午,陈建国要走了。
他拉着我的手 “老哥哥,我给你留个电话,以后有任何事,都给我打电话”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上面印着他的名字和电话,还有 “教育部长” 几个字。
“不用留了,我没啥事找你” 我把名片递给他。
“你拿着” 他硬是把名片塞给我 “就算没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咱们聊聊”
我把名片揣进兜里,看着他上车。
车子开走的时候,他还从车窗里朝我挥手。
秀琴看着我 “没想到他现在这么有出息”
“是啊,挺好的” 我点点头。
没过几天,县里的医院就派了车,来接俺娘去城里检查。
检查结果出来,俺娘是慢性支气管炎,需要住院治疗。
陈建国安排了最好的病房,最好的医生。
住院期间,他还来看过俺娘一次,给俺娘带了营养品。
俺娘拉着他的手 “孩子,当年多亏了你老哥哥,你现在有出息了,要多为老百姓做事”
“大娘,我记住了” 陈建国点点头。
俺娘住院花了不少钱,都是陈建国安排的,没让我们花一分。
我心里过意不去,给陈建国打电话,想把钱还给他。
他在电话里说 “老哥哥,你要是把钱还我,就是不把我当兄弟了”
我没办法,只能收下。
后来,陈建国又让人给村里建了一所小学。
新学校很漂亮,有教学楼、操场、图书馆,孩子们再也不用在破旧的土房里上课了。
建军听说了这件事,特意从城里回来,去看了新学校。
他拉着我的手 “爹,没想到你当年救的是教育部长,还为村里办了这么大的好事”
“不是我办的,是他念旧情” 我笑着说。
“不管怎么说,村里的孩子都能有好学校上了” 建军说。
建军在城里当老师,教的是农村来的孩子。
他经常跟我说 “爹,我要像你一样,做个好人,多帮衬那些农村来的孩子”
我听了,心里很欣慰。
2015 年,俺娘走了。
走的时候很安详,握着我和秀琴的手,说 “这辈子值了,看着儿子有出息,看着村里的孩子有学上”
俺娘走后,我和秀琴还是在家种地。
只是年纪大了,干不动重活了,就种点蔬菜,养几只鸡。
陈建国每年都会给我打电话,问问我的情况。
有时候他会派秘书来看我,给我带些东西。
我从来没找过他帮忙,我觉得自己的日子挺好,不想麻烦他。
2020 年的夏天,建军带着他的妻子和孩子回来了。
孙子刚上小学,活泼可爱,围着我喊 “爷爷,爷爷”
我抱着孙子,心里乐开了花。
秀琴在厨房里忙活着,做着孙子爱吃的红烧肉。
建军坐在院子里,跟我说 “爹,陈部长退休了,他说想来看看你”
“好啊,让他来家里坐坐,尝尝你娘做的红烧肉” 我笑着说。
没过几天,陈建国真的来了。
他还是穿着西装,只是头发白了不少。
他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着水果和茶叶。
“老哥哥,我来看你了” 他笑着说。
“快坐,快坐” 我拉着他坐下,秀琴端上茶水和水果。
孙子围着他转,好奇地看着他。
“这是你孙子?真可爱” 陈建国笑着摸了摸孙子的头。
“是啊,刚上小学” 我笑着说。
我们坐在院子里,聊着天。
聊当年的事,聊这些年的生活,聊村里的变化。
他说 “老哥哥,当年你救了我,我一直想报答你,可你啥都不要”
“我真的啥都不缺” 我摇摇头 “你给村里建了学校,帮了那么多农村孩子,比给我任何东西都强”
“那都是我应该做的” 他说 “我当了教育部长,就想让更多的农村孩子能上学,能有出息,就像你儿子一样”
“是啊,孩子是未来” 我说。
中午,秀琴做了一桌子菜,有红烧肉、炖鸡、炒青菜,还有玉米饼子。
陈建国吃得很香,说 “还是家里的味道,几十年了,没变”
吃完饭,他要走了。
他拉着我的手 “老哥哥,以后我会常来看你”
“好,我等着你” 我笑着说。
看着他的车子开走,我心里很平静。
这辈子,我没考上大学,没吃上公家饭,一辈子都是种地的。
可我救了人,有个贤惠的妻子,有个有出息的儿子,还有个可爱的孙子。
村里的孩子能在好学校里上课,能有机会走出农村。
我这一辈子,值了。
这辈子救了个人,看着娃们有学上,心里踏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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