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一
我盯着电脑屏幕，感觉全身的血都在一瞬间冲上了头顶，又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二
指尖冰凉。
三
高考志愿填报系统的截止时间，还剩下最后五分钟。
四
而我填好的第一志愿，那个我念叨了三年、熬了无数个夜晚才够到门槛的南方大学，被改了。
五
取而代之的，是本地那所最好的大学，京大。
六
以及那个我听都没听过的专业——信息安全。
七
这串字像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我耳鸣目眩。
八
我不用猜也知道是谁干的。
九
能拿到我准考证号、知道我登录密码，还精准地知道我最讨厌哪个专业的，普天之下，只有林辰。
十
我那个“为我好”的竹马。
十一
我抓起手机，拨通那个烂熟于心的号码，听筒里只响了一声，就被掐断了。
十二
紧接着，微信弹了出来。
十三
林辰：【念念，别冲动。】
十四
林辰：【我是为你好，京大更适合你。】
十五
我气得发抖，手指在屏幕上戳得砰砰响。
十六
我：【林辰你是不是有病？】
十七
我：【谁给你的权力动我的志愿？】
十八
那边沉默了。
十九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像催命的符咒。
二十
我没时间跟他耗，深吸一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双手重新放回键盘。
二十一
删掉，改回来，提交。
二十二
一整套动作在我脑子里演练了无数遍。
二十三
我的手指颤抖着，移动鼠标，光标精准地悬停在“修改志愿”的按钮上。
二十四
就在我即将按下去的那一刹那——
二十五
一行半透明的、带着微光的弹幕，毫无征兆地从屏幕左侧飘到了右侧。
二十六
【别改，你的分数能被录取。】
二十七
我愣住了。
二十八
彻彻底底地愣住了。
二十九
我眨了眨眼，以为是自己眼花了，或者是连日焦虑出现的幻觉。
三十
屏幕上干干净净，志愿填报系统的蓝色界面庄重又冰冷，哪里有什么弹幕。
三十一
一定是幻觉。
三十二
我摇了摇头，试图把那行诡异的字从脑子里甩出去。
三十三
时间只剩下最后三分钟。
三十四
我不再犹豫，点下“修改”，熟练地输入我心心念念的南大，那个能让我远走高飞、逃离父母和林辰掌控的地方。
三十五
专业，还是我最喜欢的广告学。
三十六
一切恢复原样。
三十七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堵在胸口的巨石终于被搬开。
三十八
鼠标移动到“确认提交”上。
三十九
就在这时，那行弹幕又出现了。
四十
这一次，它不再是飘过，而是直接悬停在了“确认提交”按钮的正上方，像一个加粗的、红色的警告。
四十一
【别改！改了你会滑档！】
四十二
字体甚至因为激动而微微扭曲。
四十三
我的心脏猛地一缩。
四十四
滑档。
四十五
这两个字是所有高三学生午夜梦回时最深的恐惧。
四十六
我死死地盯着那行字，它真实得不像幻觉，甚至能看清边缘那层淡淡的像素光晕。
四十一
我伸出手，试探着去触摸屏幕。
四十八
指尖穿过了那行字，没有碰到任何实体。
四十九
可那种冰凉的、带着微弱电流的触感，却清晰地传到了我的神经末梢。
五十
这不是幻觉。
五十一
倒计时，最后一分钟。
五十二
我的大脑一片空白。
五十三
手机疯狂地震动起来，是林辰。
五十四
我没接。
五十五
我的目光在两个志愿之间疯狂扫视。
五十六
一个是林辰为我选的“光明未来”，一个是我想了三年的“诗和远方”。
五十一
一个被神秘的弹幕警告“改了会滑档”。
五十八
我到底该信谁？信我自己，还是信这个凭空出现、仿佛来自另一个次元的东西？
五十九
“嘀——”
六十
系统提示音响起，填报时间到。
六十一
页面自动跳转，显示着“提交成功”的字样。
六十二
而我最终提交的，是我改回去的那个，南大，广告学。
六十三
那一瞬间，我不知道是解脱，还是坠入了更深的深渊。
六十四
那行红色的警告弹幕，在我提交成功的瞬间，像是被风吹散的烟尘，化作点点光斑，消失了。
六十五
我瘫在椅子上，浑身都被冷汗浸透了。
六十六
客厅里传来我妈的声音：“念念，报好了没啊？你林辰哥哥说帮你看了个好学校，报的那个吧？”
六十七
我没回答。
六十八
胸口那股被背叛的怒火，此刻才后知后觉地烧了起来。
六十九
我抓起手机，冲出房门，连鞋都没换，直接冲向了对门。
七十
林辰家和我家门对门，我们俩从穿开裆裤起就没分开过。
七十一
我用拳头砸着他家的门，砰砰作响。
七十二
“林辰！你给我滚出来！”
七十三
门很快开了，开门的是林辰的妈妈，王阿姨。
七十四
她看到我怒气冲冲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露出 привычный的慈爱笑容：“念念啊，怎么了这是？跟谁生气呢？”
七十五
“王阿姨，林辰在吗？”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像要吃人。
七十六
“在呢在呢，在屋里……”
七十七
话音未落，我已经从她身边挤了进去，直冲林辰的房间。
七十八
他果然在。
七十九
他就坐在书桌前，背对着我，肩膀绷得紧紧的。
八十
听到我的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
八十一
那张从小到大都被邻里夸赞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血色，嘴唇紧抿着。
八十二
“你看到了。”他开口，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八十三
“何止看到了，”我冷笑一声，把手机摔在他桌上，“我还改回来了。林辰，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失望？”
八十四
他的瞳孔猛地一缩，放在膝盖上的手瞬间攥紧。
八十五
“你改了？”他的声音都在发颤，“你……你还是改了？”
八十六
“不然呢？留着你给我安排好的人生，感恩戴德吗？”我的声音尖锐得像一把刀子，“林辰，你凭什么？你以为你是谁？我爸妈都没这么管我！”
八十一
“我是在帮你！”他猛地站起来，因为情绪激动，声音也拔高了八度，“江念，你知不知道你的分数有多危险！南大去年的分数线是658，你的分是660，只高了两分！大小年规律你懂不懂？今年报考人数又多，你这么报，跟赌博有什么区别！”
八十八
“我乐意！我拿我自己的前途赌，关你什么事？”我吼了回去，“我的事不用你管！你只要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八十九
“我怎么可能不管你！”他的眼睛红了，里面是我看不懂的痛苦和挣扎，“我们说好一起上京大的！”
九十
“那是你单方面说好的！”我感觉荒谬又可笑，“我什么时候答应过你？从高一你就开始念叨，京大京大，那是你的梦想，不是我的！我有我想去的地方，我想学的专业，我不想再跟你捆绑在一起了，你懂不懂！”
九十一
“捆绑……”他咀嚼着这个词，脸上露出一丝惨然的笑，“原来在你心里，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只是捆绑。”
九十二
我被他那副受伤的样子刺得心口一疼，但随即被更大的怒火覆盖。
九十三
“不然呢？你偷偷改我志愿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们的感情？你把我的未来当成你可以随意摆布的棋子，这就是你所谓的感情？”
九十四
我们俩像两头被激怒的困兽，在小小的房间里互相嘶吼，用最伤人的话攻击对方。
九十五
王阿姨和我妈闻声赶来，看到这剑拔弩张的场面，都吓了一跳。
九十六
“哎哟，这是怎么了呀？有话好好说，怎么吵起来了？”
九十七
“念念，怎么跟你林辰哥哥说话呢？”
九十八
我妈一开口就是拉偏架。
九十九
在她眼里，林辰永远是那个“别人家的孩子”，懂事、优秀、对我好，他做的一切都是对的。
一百
“妈，你问问你的好儿子，他对我做了什么！”我指着林辰，气得眼泪都快下来了，“他背着我，改了我的高考志愿！”
一百零一
这话一出，两个大人都惊呆了。
一百零二
我妈难以置信地看着林辰，又看看我。
一百零三
王阿姨的脸也白了，她抓住林辰的胳膊：“小辰，念念说的是真的？你怎么能干这种浑事！”
一百零四
林辰垂下眼，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一百零五
我妈的反应却出乎我的意料。
一百零六
她愣了几秒后，竟然走到林辰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软了下来：“小辰啊，阿姨知道你是为了念念好。京大确实比南大好，离家也近，我们也能照顾着。”
一百零七
她转过头，开始数落我：“江念，你也太不懂事了！林辰这么做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你这孩子，怎么一点好赖话都听不进去呢？”
一百零八
我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百零九
原来在他们眼里，过程不重要，动机也不重要，只要结果是他们认为的“好”，那么一切手段都可以被原谅。
一百一十
甚至，被篡改人生的我，反倒成了那个“不懂事”的。
一百一十一
一股巨大的悲哀和无力感将我淹没。
一百一十二
我看着眼前这三个人，林辰，我妈，王阿姨。
一百一十三
他们组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名为“为我好”的联盟。
一百一十四
而我，是那个企图越狱的囚犯。
一百一十五
“说完了吗？”我平静地问。
一百一十六
我的平静让我妈有些不安，她皱了皱眉：“你这孩子什么态度……”
一百一十七
“我的志愿，我自己做主。通知书来的时候，你们就知道了。”
一百一十八
我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
一百一十九
林辰在我身后喊我的名字，声音嘶哑。
一百二十
我没有回头。
一百二十一
从那天起，我和林辰陷入了长达半个多月的冷战。
一百二十二
我们住在对门，低头不见抬头见，却谁也不理谁。
一百二十三
偶尔在楼道里碰到，他也只是沉默地看着我，眼神复杂得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一百二十四
而我，则直接把他当空气。
一百二十五
那件诡异的弹幕事件，被我强行压在了心底。
一百二十六
我宁愿相信那是我压力过大产生的幻觉，也不愿去深思那句“改了你会滑档”的警告。
一百二十七
因为一旦深思，就意味着我要承认，林辰那混蛋的行为，可能是“正确”的。
一百二十八
我不能接受。
一百二十九
等待录取结果的日子，是真正的煎熬。
一百三十
我每天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刷新招生办的网站，在各大论坛里看各种小道消息和预测分数线。
一百三十一
看得越多，心越慌。
一百三十二
就像林辰说的，今年的情况似乎真的不乐观。
一百三十三
好几个估分平台的预测线，都比去年高出了五到十分。
一百三十四
我的那两分优势，在这样的涨幅面前，薄得像一张纸。
一百三十五
焦虑像藤蔓一样缠绕着我，让我夜不能寐。
一百三十六
也就是在这段时间，那种神秘的弹幕，又出现了。
一百三十七
第一次，是我妈让我下楼买酱油。
一百三十八
我刚走到楼下，眼前就飘过一行字：【带伞，下午三点有雷阵雨。】
一百三十九
我抬头看了看天，晴空万里，一丝云都没有。
一百四十
我觉得可笑，没理会。
一百四十一
结果下午三点，我正在午睡，被一声惊雷炸醒，窗外狂风大作，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下来。
一百四十二
晾在阳台的衣服全湿了。
一百四十三
我妈一边手忙脚乱地收衣服，一边念叨：“这鬼天气，说变就变。”
一百四十四
我站在旁边，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一百四十五
第二次，是周末家庭聚餐。
一百四十六
我爸开车带我们去一家新开的餐厅，导航显示路况一片通畅。
一百四十七
车刚开上高架，弹幕又来了：【前方两公里处有追尾事故，刚发生的，导航没更新，从下个匝道下去绕路。】
一百四十八
我心里一动，下意识地喊道：“爸，从前面下去吧，别走高架了。”
一百四十九
我爸莫名其妙：“为什么啊？高架快啊。”
一百五十
“我……我就是突然想吃立交桥底下那家冰粉了。”我胡乱找了个借口。
一百五十一
我爸拗不过我，虽然嘴里嘟囔着“小馋猫”，但还是打了转向灯。
一百五十二
五分钟后，交通广播里传来播报：“东三环高架桥上发生三车追尾事故，造成严重拥堵，请过往车辆注意绕行……”
一百五十三
我爸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啧啧称奇：“嘿，神了，念念你这嘴是开过光啊？”
一百五十四
我没笑，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冷汗。
一百五十五
如果说第一次是巧合，那第二次呢？
一百五十六
这东西，好像真的能预知未来。
一百五十七
我开始有意地去验证它。
一百五十八
它说【食堂今天的糖醋里脊特别咸】，我去打了一份，果然咸得齁人。
一百五十九
它说【你找的那本书不在三楼C区，在五楼的教师阅览室角落里】，我跑去一看，果然在。
一百六十
它说【别点那家外卖，后厨卫生不合格，今天下午会被查封】，我将信将疑地点了另一家，傍晚刷本地新闻，果然看到了那家店被贴封条的报道。
一百六十一
一次又一次的验证，让我从最初的震惊、怀疑，到后来的麻木、接受。
一百六十二
我不知道这东西是什么，来自哪里，为什么会选中我。
一百六十三
它就像一个全知全能的旁白，用弹幕的形式，给我的人生进行着实时解说和剧透。
一百六十四
我甚至给它起了个名字，叫“弹幕君”。
一百六十五
但接受了它的存在，也意味着我不得不面对那个最让我恐惧的问题。
一百六十六
既然“弹幕君”的预言都是真的……
一百六十七
那么，关于我高考志愿的那句——
一百六十八
【改了你会滑档！】
一百六十九
……是不是，也是真的？
一百七十
这个念头一旦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一百七十一
它像一根毒刺，深深扎进我的心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尖锐的疼痛。
一百七十二
我开始疯狂地自我安慰。
一百七十三
也许它只对生活琐事预测得准呢？高考这么大的事，它怎么可能知道？
一百七十四
也许它也有出错的时候，只是我没碰到而已。
一百七十五
也许……
一百七十六
可所有的“也许”，都在南大公布投档线的那天，碎成了齑粉。
一百七十七
663分。
一百七十八
比去年高了整整五分。
一百七十九
而我的分数，660。
一百八十
差了三分。
一百八十一
三分，像一道天堑，将我和我的梦想，隔绝在了两个世界。
一百八十二
我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个鲜红的数字，大脑“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一百八十三
滑档了。
一百八十四
我真的滑档了。
一百八十五
“弹幕君”说对了。
一百八十六
林辰……也说对了。
一百八十七
那个我恨了半个多月，觉得他毁了我人生的人，原来是在救我。
一百八十八
而我，亲手把他的拯救推开了。
一百八十九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查询录取状态的短信通知。
一百九十
【尊敬的考生江念，您的档案状态为：自由可投。】
一百九十一
自由可投。
一百九十二
多么讽刺的四个字。
一百九十三
我获得了我想要的自由，代价是无学可上。
一百九十四
我趴在桌子上，肩膀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最后，变成了嚎啕大哭。
一百九十五
这三年所有的努力，所有的坚持，所有的期待，都在这一刻，变成了一个笑话。
一百九十六
我妈推门进来，看到我的样子，大概也猜到了结果。
一百九十七
她没说话，只是走过来，轻轻拍着我的背。
一百九十八
她的手掌很温暖，可我却觉得浑身冰冷。
一百九十九
“妈，”我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她，“我是不是……特别傻？”
二百
我妈眼圈也红了，她叹了口气：“不怪你，是爸妈没本事，没能给你更好的建议……你别哭了，大不了就复读一年，没什么的。”
二百零一
复读。
二百零二
又一个噩梦般的词。
二百零三
再经历一年地狱般的高三？再面对一次充满未知数的考试？
二百零四
我光是想想，就觉得要窒息了。
二百零五
就在我万念俱灰的时候，门铃响了。
二百零六
我妈去开门，门口站着的是林辰。
二百零七
他看起来比我还憔悴，眼下是浓重的青黑，嘴唇干裂起皮。
二百零八
他手里捏着一张纸，像是录取通知书之类的东西。
二百零九
他看到我妈，张了张嘴，声音沙哑：“阿姨，我……”
二百一十
我妈侧过身，让他看到了屋里狼狈不堪的我。
二百一十一
他的目光和我对上，身体猛地一震，眼里的愧疚、心疼和自责几乎要溢出来。
二百一十二
他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我妈，哑着嗓子说：“阿姨，这是京大的录取通知书，我的。我……我过来看看念念。”
二百一十三
我妈接过来，叹了口气，让开了路。
二百一十四
林辰一步一步地向我走来，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我的心上。
二百一十五
他在我面前站定，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二百一十六
“对不起。”
二百一十七
他说。
二百一十八
“念念，对不起。”
二百一十九
我看着他，眼泪又一次决堤。
二百二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二百二十一
是该怪他自作主张，还是该谢他未卜先知？
二百二十二
是该恨他差点毁了我，还是该悔自己没有信他？
二百二十三
所有的情绪交织在一起，最后只剩下无尽的疲惫和茫然。
二百二十四
“你早就知道了，是不是？”我开口，声音是哭过之后的嘶哑。
二百二十五
他点了点头，艰难地开口：“我爸有个朋友在省招生办工作，他……他帮我做过数据模型分析，预测今年的分数线会大涨。你的分数，报南大……风险超过百分之九十。”
二百二十六
原来如此。
二百二十七
不是什么未卜先知，只是信息差。
二百二十八
他拥有我没有的信息渠道，所以他看得到我看不到的危险。
二百二十九
“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我问，“你把这些告诉我，我们好好商量，不行吗？为什么非要用那种方式？”
二百三十
“我说了，你会信吗？”他苦笑，“江念，你有多想离开这里，我比谁都清楚。我只要一提京大，你就会觉得我又在试图控制你。我……我怕我一说，你就更坚定了。”
二百三十一
我沉默了。
二百三十二
因为他说的，是事实。
二百三十三
以我当时对他的抵触心理，他越是劝我，我可能越会一意孤行。
二百三十四
他选择了最笨、最差、也最直接的方式。
二百三十五
他想用一个既成事实，绑着我走向他认为安全的路。
二百三十六
结果，却被我亲手挣断了绳索，掉下了悬崖。
二百三十七
房间里陷入了死一样的寂静。
二百三十八
我妈悄悄地退了出去，把空间留给我们。
二百三十九
就在这时，我的眼前，又飘过了一行弹幕。
二百四十
【现在去找林辰。】
二百四十一
我愣了一下，下意识地抬头看他。
二百四十二
弹幕又变了。
二百四十三
【他知道补救的办法。】
二百四十四
补救？
二百四十五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能有什么补救的办法？
二百四十六
滑档就是滑档，要么走征集志愿，去一个自己完全不喜欢的学校和专业，要么就复读。
二百四十七
还能有什么办法？
二百四十八
【快，招生办电话马上就占线了。】
二百四十九
弹幕催促道，字体都开始闪烁。
二百五十
我心里猛地一跳。
二百五十一
不管这“弹幕君”是什么来头，至少到目前为止，它没错过。
二百五十二
死马当活马医吧。
二百五十三
我猛地抓住林辰的手臂，把他吓了一跳。
二百五十四
“你……是不是有办法？”我盯着他的眼睛，急切地问。
二百五十五
林辰的眼神闪躲了一下，随即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二百五十六
“有。”他重重地点了点头，“但是……要委屈你。”
二百五十七
“什么办法？”
二百五十八
“京大的信息安全专业，今年扩招，但报的人不够，还差一个名额。因为是定向培养计划，毕业后要去指定的单位工作五年，所以很多人不愿意。但是……”
二百五十九
他顿了顿，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以你的分数，只要我们现在打电话过去申请调剂，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可能，能被补录。”
二百六十
我的脑子“嗡”地一声。
二百六十一
京大。
二百六十二
信息安全。
二百六十三
命运绕了一个巨大的圈，最后还是回到了他最初为我设定的轨道上。
二百六十四
这算什么？
二百六十五
“我……”我张了张嘴，想说“我不愿意”。
二百六十六
可是“复读”那两个字像座大山一样压在我心头。
二百六十七
而眼前，是全国最好的大学之一，一个虽然我不喜欢但前景光明的专业。
二百六十八
【接受。这是你目前最好的选择。】
二百六十九
“弹幕君”给出了它的建议。
二百七十
冷静，客观，不带一丝感情。
二百七十一
我看着林辰，他眼里的期盼和紧张几乎要将我淹没。
二百七十二
“电话给我。”我说。
二百七十三
林辰像是得到了赦免，立刻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翻出一个号码递给我。
二百七十四
我深吸一口气，拨了过去。
二百七十五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背景音嘈杂。
二百七十六
我用最快的语速，报上自己的姓名、准考证号和分数，说明了想要申请调剂的意愿。
二百七十七
对面的老师似乎很忙，只说：“知道了，材料我们收到了，等通知吧。”
二百七十八
然后就挂了。
二百七十九
我握着手机，手心全是汗。
二百八十
“会……会成功吗？”我问林辰，声音都在抖。
二百八十一
“会的。”他定定地看着我，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肯定，“一定会的。”
二百八十二
接下来的三天，是我这辈子过得最漫长的三天。
二百八十三
我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像被架在火上烤。
二百八十四
林辰几乎是寸步不离地陪着我。
二百八十五
他不说话，只是安静地待在我身边，我发呆的时候，他就给我递杯水；我烦躁地走来走去，他就默默地跟在我身后。
二百八十六
我们之间的气氛很诡异。
二百八十七
那场激烈的争吵仿佛还在昨天，可现在，我们却成了命运共同体，一同等待着最后的审判。
二百八十八
期间，“弹幕君”也异常安静，再没有出现过。
二百八十九
直到第三天下午。
二百九十
我的手机响了，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二百九十一
我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二百九十二
林辰比我还紧张，一把抓住我的手。
二百九十三
他的手心冰凉，全是冷汗。
二百九十四
我颤抖着按下接听键。
二百九十五
“喂，你好，是江念同学吗？”
二百九十六
“是……是我。”
二百九十七
“这里是京华大学招生办公室，恭喜你，你申请的调剂已通过，你被我校信息安全专业录取，录取通知书将在一周内寄出，请注意查收。”
二百九十八
电话那头的声音公式化而平淡，听在我耳朵里，却不啻于天籁。
二百九十九
我……被录取了？
三百
我真的被京大录取了？
三百零一
巨大的狂喜冲刷着我的四肢百骸，我激动得说不出话，只能一个劲地对着电话说“谢谢，谢谢老师”。
三百零二
挂了电话，我看着林辰，他也看着我。
三百零三
我们俩的眼睛都红了。
三百零四
下一秒，他猛地将我拥入怀中。
三百零五
他的怀抱很紧，带着微微的颤抖，像是要将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三百零六
“太好了……”他把头埋在我的颈窝，声音闷闷的，“念念，太好了……”
三百零七
我靠在他的肩膀上，积攒了这么多天的委屈、不甘、恐惧和庆幸，在这一刻，全部化作了眼泪，汹涌而出。
三百零八
我们俩就像两个在暴风雨中失散，又奇迹般重逢的孩子，抱着彼此，放声大哭。
三百零九
尘埃落定。
三百一十
我最终还是去了京大，读了信息安全。
三百一十一
和林辰成了同校校友。
三百一十二
他读的是他最喜欢的计算机科学，就在我们学院隔壁。
三百一十三
我们的关系，也因为这次过山车般的经历，变得微妙起来。
三百一十四
恨吗？好像不恨了。
三百一十五
那件事的对错，已经无法用简单的标准来衡量。
三百一十六
他有错，错在自大和控制欲。
三百一十七
我也有错，错在固执和不沟通。
三百一十八
我们用最糟糕的方式，达成了一个最好的结果。
三百一十九
我和他和好了，但心里始终有一根拔不掉的刺。
三百二十
还有那个神秘的“弹幕君”。
三百二十一
我始终没搞懂它到底是什么。
三百二十二
进入大学后，它出现的频率变少了，但每一次出现，都对我至关重要。
三百二十三
【别选那个课题，导师明年就要调走了，项目会烂尾。】
三百二十四
【下午的讲座一定要去，主讲人是你未来实*公司的面试官。】
三百二十五
【离你那个新室友远一点，她有问题。】
三百二十六
我靠着它的“剧透”，在大学里过得顺风顺水，避开了很多坑，也抓住了一些稍纵即逝的机会。
三百二十七
我和林辰的相处模式，也回到了从前。
三百二十八
一起上课，一起泡图书馆，一起吃饭。
三百二十九
他依然对我很好，那种好，细致入微，无孔不入。
三百三十
帮我占座，给我带早饭，提醒我交作业。
三百三十一
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三百三十二
他看我的眼神，不再像从前那样清澈，里面多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
三百三十三
愧疚，小心翼翼，还有一种……深藏的恐惧。
三百三十四
是的，恐惧。
三百三十五
我不知道他在恐惧什么。
三百三十六
直到大二那年冬天。
三百三十七
我们学院和一个国外大学有交换生项目，名额只有一个，竞争非常激烈。
三百三十八
我准备了很久，志在必得。
三百三十九
林辰也一如既往地支持我，帮我整理资料，陪我练*口语。
三百四十
面试前一天晚上，我紧张得睡不着，在床上翻来覆去。
三百四十一
就在我迷迷糊糊快要睡着的时候，“弹幕君”出现了。
三百四十二
这一次，它的内容让我毛骨悚然。
三百四十三
【不要去参加明天的面试。】
三百四十四
【明天早上七点半，实验楼三楼会发生火灾。】
三百四十五
【你会为了救一份资料被困在里面。】
三百四十六
【林辰会冲进去救你。】
三百四十七
【他会死。】
三百四十八
最后那三个字，像三把淬了冰的尖刀，狠狠地扎进我的心脏。
三百四十九
我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浑身冰冷，如坠冰窟。
三百五十
不。
三百五十一
不可能。
三百五十二
这一定是假的。
三百五十三
“弹幕君”怎么可能预言这种事？
三百五十四
它以前预言的，都只是些生活琐事，最多也就是高考滑档这种程度。
三百五十五
死亡？
三百五十六
这太荒谬了。
三百五十七
可是，它从来没错过。
三百五十八
我抱着膝盖，在黑暗中瑟瑟发抖。
三百五十九
信，还是不信？
三百六十
去，还是不去？
三百六十一
这是一个比当初改志愿更艰难一万倍的选择。
三百六十二
那一边，是我梦寐以求的机会。
三百六十三
这一边，是林辰的命。
三百六十四
我几乎没有犹豫。
三百六十五
我不能拿林辰的命去赌。
三百六十六
我不敢。
三百六十七
第二天一早，我给导师打了个电话，谎称自己急性肠胃炎，去不了面试了。
三百六十八
导师很惋惜，但还是同意了。
三百六十九
挂了电话，我立刻给林辰发微信。
三百七十
我：【林辰，你今天无论如何，不要去实验楼！一步都不要踏进去！】
三百七十一
我一连发了三遍。
三百七十二
他很快回了过来，是个问号。
三百七十三
【？】
三百七十四
【怎么了？】
三百七十五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解释。
三百七十六
我说我能看到未来的弹幕，他会信吗？
三百七十七
他只会觉得我疯了。
三百七十八
我：【你别问了，听我的，今天千万别去实验楼，尤其是三楼！】
三百七十九
林辰：【可是我上午有节课就在实验楼302。】
三百八十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三百八十一
我：【逃课！必须逃课！】
三百八十二
那边沉默了很久。
三百八十三
就在我以为他不会再回的时候，他发来一句。
三百八十四
【好，我听你的。】
三百八十五
我松了一口气，但心还是悬着。
三百八十六
我坐立不安地在宿舍里踱步，不停地看时间。
三百八十七
七点二十五。
三百八十八
七点二十六。
三百八十九
七点二十九。
三百九十
我的心脏快要从喉咙里跳出来了。
三百九十一
七点半。
三百九十二
什么都没发生。
三百九十三
窗外阳光明媚，校园里一片宁静。
三百九十四
我等到了八点，九点，十点。
三百九十五
一切正常。
三百九十六
没有火灾，没有警报，什么都没有。
三百九十七
难道……是“弹幕君”第一次出错了？
三百九十八
我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都虚脱了。
三百九十九
太好了。
四百
是假的。
四百零一
虽然错过了交换生的机会很可惜，但只要林辰没事，一切都值得。
四百零二
中午，林辰来找我吃饭。
四百零三
他看到我脸色煞白，吓了一跳：“你怎么了？真的生病了？”
四百零四
“没事，就是有点低血糖。”我随便找了个借口。
四百零五
他没怀疑，拉着我去食堂，给我点了很多我爱吃的菜。
四百零六
吃饭的时候，他状似无意地问：“你早上为什么不让我去实验楼？”
四百零七
我的心一紧，含糊道：“我……我就是做了个噩梦，梦到那里着火了，心里不踏实。”
四百零八
他深深地看了我一眼，没再追问。
四百零九
那件事之后，我以为生活会恢复平静。
四百一十
但一个星期后，我从学院的同学那里听到了一个消息。
四百一十一
那天早上七点半，实验楼三楼的电路真的出了问题。
四百一十二
一个插座因为老化短路，冒出了火花和浓烟，差点引燃旁边的窗帘。
四百一十三
幸好当时楼里没什么人，只有一个早到做实验的博士生及时发现，用灭火器扑灭了。
四百一十四
事情不大，就被压了下去，没有声张。
四百一十五
我听完之后，手里的书“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四百一十六
原来……不是没发生。
四百一十七
只是被阻止了。
四百一十八
如果那个博士生没有早到呢？
四百一十九
如果火势蔓延开来呢？
四百二十
而我，本来应该就在那层楼面试。
四百二十一
林辰，本来应该就在隔壁教室上课。
四百二十二
“弹幕君”的预言，每一个细节都对上了。
四百二十三
一股寒意从我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四百二十四
我第一次如此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拨动着我们命运的琴弦。
四百二十五
而那个“弹幕君”，就是泄露出来的乐谱。
四百二十六
这件事给我带来的震撼太大了。
四百二十七
我开始有意地疏远林辰。
四百二十八
我害怕。
四百二十九
我怕“弹幕君”再次预言和他有关的灾难。
四百三十
我怕我一不小心，就会让预言成真。
四百三十一
林辰敏锐地察觉到了我的变化。
四百三十二
他试图接近我，问我到底怎么了。
四百三十三
我总是躲开。
四百三十四
他越是靠近，我越是逃离。
四百三十五
我们的关系，再一次降到了冰点。
四百三十六
直到那天晚上，他把我堵在了图书馆门口。
四百三十七
冬夜的风很冷，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
四百三十八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羽绒服，就那么站在路灯下，身影被拉得很长。
四百三十九
“江念，你到底在躲什么？”他开口，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委屈。
四百四十
“我没有。”我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四百四十一
“你没有？”他冷笑一声，上前一步，逼近我，“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你不回？为什么我约你吃饭你总是拒绝？为什么在路上看到我就像看到鬼一样绕着走？”
四百四十二
“我……”
四百四十三
“是因为上次交换生的事吗？你觉得是我害你错过了机会？”
四百四十四
“不是！”我立刻否认。
四百四十五
“那是什么？”他步步紧逼，“江念，你看着我的眼睛，告诉我，到底是什么？”
四百四十六
我被他逼得退无可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
四百四十七
他的脸就在我咫尺之间，我能清晰地看到他眼里的红血丝，和他紧绷的下颌线。
四百四十八
我该怎么说？
四百四十九
我说我能看到未来，我说我看到你会为了救我而死？
四百五十
他不会信的。
四百五十一
就在我百口莫辩的时候，一行弹幕，突兀地出现在他脸庞的旁边。
四百五十二
【告诉他。】
四百五十三
【他知道。】
四百五十四
我瞳孔地震。
四百五十五
他知道？
四百五十六
他知道什么？
四百五十七
【他也看得到。】
四百五十八
这五个字，像一道闪电，劈开了我混沌的脑海。
四百五十九
我猛地抬起头，死死地盯着林辰的眼睛。
四百六十
他也看得到？
四百六十一
他也看得到这些该死的弹幕？
四百六十二
我的嘴唇颤抖着，试探着，用气声问出了那个我从未对任何人说出口的秘密。
四百六十三
“你……是不是也能看到……一些奇怪的字？”
四百六十四
林辰的身体，在我话音落下的瞬间，僵住了。
四百六十五
他脸上的怒气、委屈、不解，在这一刻，尽数褪去，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震惊和……了然。
四百六十六
他放在我肩膀上的手，不自觉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我的骨头。
四百六十七
“你……”他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你也能看到？”
四百六十八
我们俩就这么看着对方，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到了同样的惊涛骇浪。
四百六十九
原来，我不是一个人。
四百七十
原来，他也背负着同样的秘密。
四百七十一
我们找了个没人的咖啡馆，坐了下来。
四百七十二
很多年，很多事，在这一刻，都有了答案。
四百七十三
“你是什么时候开始的？”我先开口。
四百七十四
“高二。”他说，“有一次数学考试，我有一道大题解不出来，急得满头大汗。然后，我就看到一行字飘过我的卷子，是完整的解题步骤。”
四百七十五
“从那以后，它就时不时地出现。告诉我哪次考试的重点，哪个比赛的题目。”
四百七十六
“我靠着它，成绩突飞猛进，成了老师和家长眼里的‘天才’。”
四百七十七
他自嘲地笑了笑。
四百七十八
“我一直以为，这是老天给我的金手指，是我一个人的秘密。我不敢告诉任何人，怕被当成疯子。”
四百七十九
“直到……高考填志愿那天。”
四百八十
他的脸色沉了下去。
四百八十一
“我看到了弹幕，很清楚的一行字，【南大今年的分数线是663】。”
四百八十二
“我当时就慌了。我知道你的性格，不撞南墙不回头。我怕告诉你，你不但不信，还会觉得我在咒你。”
四百八十三
“所以我……就做了那件混蛋事。”
四百八十四
“我改完你的志愿，心里其实也怕得要死。我怕弹幕是错的，那我就是真的毁了你。”
四百八十五
“那天你冲过来骂我，我一个字都反驳不了。因为我知道，无论我的初衷是什么，我的行为就是错的。”
四百八十六
“后来你被补录，我才松了口气。但我更怕了。”
四百八十七
“我怕你有一天也会看到这些东西。我怕你知道，我早就知道你会滑档，却选择了最伤害你的方式来‘保护’你。”
四百八十八
“交换生的事，也是一样。”
四百八十九
“那天早上，我也看到了弹幕，和你看到的一模一样。”
四百九十
“【实验楼会着火】，【江念会被困】，【你会为了救她而死】。”
四百九十一
“我当时第一个念头，不是害怕自己会死。而是……太好了，我终于有机会可以为你做点什么了，哪怕是死。”
四百九十二
“我甚至想，如果我真的死了，是不是就能还清我欠你的了。”
四百九十三
他的声音很轻，却像重锤一样，一下一下地砸在我的心上。
四百九十四
我这才明白，他那段时间看我时，眼里深藏的恐惧是什么。
四百九十五
他不是在恐惧别的，他是在恐惧那个被预言的，为了我而死的命运。
四百九十六
同时，又带着一丝病态的、想要用死亡来赎罪的期待。
四百九十七
“所以，你那天根本没打算听我的话去逃课，对不对？”我问，声音都在抖。
四百九十八
他沉默了，算是默认。
四百九十九
如果那天早上，我没有放弃面试，如果我真的去了实验楼……
五百
后果不堪设想。
五百零一
我们俩，一个想用放弃来保护对方，一个想用生命去偿还亏欠。
五百零二
我们都被这该死的“弹幕”玩弄于股掌之间。
五百零三
“这到底是什么东西？”我喃喃自语。
五百零四
“我不知道。”林辰摇头，“我查过很多资料，玄学的，科学的，都没有解释。”
五百零五
“它像一个更高维度的存在，在观察着我们，偶尔，会给我们一些提示。”
五百零六
“或者说，是剧透。”
五百零七
“但我们不知道，它的剧透，是善意的，还是恶意的。”
五百零八
“它告诉我们危险，是想让我们避开，还是想看我们明知结局却无力改变的挣扎？”
五百零九
他的话，让我不寒而栗。
五百一十
把秘密说开之后，我和林辰之间的那层隔阂，终于消失了。
五百一十一
我们成了这个世界上，唯二的同类。
五百一十二
我们开始一起研究这个“弹幕君”。
五百一十三
我们发现，我们看到的弹幕，内容基本是一致的。
五百一十四
但有时候，也会有细微的差别。
五百一十五
比如有一次我们一起参加一个编程比赛。
五百一十六
我看到的弹幕是：【A方案有逻辑漏洞，会被淘汰。】
五百一十七
而林辰看到的，却是：【选择B方案，可以拿到第二名。】
五百一十八
它给我的，是警告。
五百一十九
给林辰的，是答案。
五百二十
我们还发现，当我们试图利用弹幕去做一些超出“修正命运”范围的事时，它就会消失。
五百二十一
比如，我们试着去买彩票，想对着弹幕里的中奖号码一夜暴富。
五百二十二
结果我们站在彩票站门口半个小时，一条弹幕都没出现。
五百二十三
它似乎有一套自己的运行规则，而我们，只是被动地接收者。
五百二十四
我们渐渐*惯了和它共存。
五百二十五
它就像一个悬在我们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时刻提醒着我们，命运的轨迹，或许早已被写好。
五百二十六
但我们，依然想在被写好的剧本里，活出自己的选择。
五百二十七
大学毕业后，我按照定向培养计划，进入了一家国企的网络安全部门。
五百二十八
林辰则拿到了一家顶尖互联网公司的offer。
五百二十九
我们依然在同一个城市。
五百三十
我们的关系，也早已超越了朋友和青梅竹马。
五百三十一
但我们谁也没有说破。
五百三十二
或许是那个“死亡预言”的阴影太重，我们都害怕，一旦确定了关系，命运的齿轮就会再次转动，把我们带向那个可怕的结局。
五百三十三
我们就这么默契地维持着友达以上，恋人未满的状态。
五百三十四
直到我25岁生日那天。
五百三十五
林辰包下了一家餐厅，为我庆生。
五百三十六
他准备了蛋糕，鲜花，还有礼物。
五百三十七
在摇曳的烛光里，他拿出了一枚戒指。
五百三十八
“念念，”他单膝跪地，仰头看着我，眼里的深情和紧张，一如多年前那个得知我被补录的下午，“我知道我以前做过很多混蛋事，我知道我欠你很多。”
五百三十九
“我不敢奢求你完全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下半辈子来弥补。”
五百四十
“江念，你愿意……嫁给我吗？”
五百四十一
我的眼泪瞬间就下来了。
五百四十二
我等这句话，等了太久太久。
五百四十三
我张了张嘴，正要说“我愿意”。
五百四十四
一行血红色的弹幕，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身后。
五百四十五
【不要答应。】
五百四十六
【你们的结合会触发‘死亡回归’。】
五百四十七
【三年后，他会死于一场车祸，和你生日同一天。】
五百四十八
我的血液，在一瞬间，凝固了。
五百四十九
那个我以为已经摆脱的噩梦，以一种更残忍、更具体的方式，卷土重来。
五百五十
死亡回归。
五百五十一
车祸。
五百五十二
三年后。
五百五十三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砸得我头晕目眩，几乎要昏厥过去。
五百五十四
林辰看我脸色不对，慌了神：“念念，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太突然了？你……”
五百五十五
我死死地盯着他身后的那行字，浑身都在发抖。
五百五十六
林辰顺着我的目光回头看去。
五百五十七
他什么也没看到。
五百五十八
他茫然地转回头：“念念，你看什么呢？”
五百五十九
我这才意识到一个更可怕的事实。
五百六十
这一次，只有我一个人，看到了这条弹幕。
五百六十一
为什么？
五百六十二
为什么只有我能看到？
五百六十三
是因为这个预言，是因我而起的吗？
五百六十四
“我……”我的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
五百六十五
我该怎么办？
五百六十六
拒绝他？
五百六十七
告诉他，因为我爱你，所以我不能嫁给你，因为我们的婚姻会害死你？
五百六十八
他会信吗？
五百六十九
他只会觉得，我还是没有原谅他，我还是不爱他。
五百七十
这对我们俩，都是最残忍的凌迟。
五百七十一
答应他？
五百七十二
然后眼睁睁地看着那个死亡倒计时一天天逼近？
五百七十三
在幸福的三年后，亲眼看着他死在我面前？
五百七十四
我做不到。
五百七十五
我看着林辰那张充满期待的脸，心脏疼得像是要裂开。
五百七十六
“林辰，”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却沙哑得不像话，“我们……我们先起来，好吗？”
五百七十七
我把他从地上拉起来，没有接那枚戒指。
五百七十八
他的眼神，一点一点地暗了下去。
五百七十九
“对不起，”我说，“我……我需要时间考虑。”
五百八十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
五百八十一
从那天起，我再一次开始躲着林辰。
五百八十二
我搬了家，换了手机号，甚至向公司申请了调去外地分部。
五百八十三
我想用物理距离，来斩断我们之间的联系。
五百八十四
我想，只要我们不在一起，那个“死亡回归”就不会被触发。
五百八十五
只要他能好好活着，我怎么样都无所谓。
五百八十六
林辰快疯了。
五百八十七
他通过我们的共同朋友，通过我们的父母，拼命地找我。
五百八十八
我一概不理。
五百八十九
我妈在电话里哭着骂我：“江念你是不是昏了头了！林辰那么好的孩子，你到底要作到什么时候！”
五百九十
我只能一遍一遍地说：“妈，你不懂。”
五百九十一
是啊，你们谁都不懂。
五百九十二
不懂我每天晚上，都会梦到那场车祸。
五百九十三
不懂我每次闭上眼，都是林辰浑身是血的样子。
五百九十四
这种折磨，快把我逼疯了。
五百九十五
我以为，只要我坚持下去，他总会放弃的。
五百九十六
我以为，时间会冲淡一切。
五百九十七
但我低估了林辰的执着。
五百九十八
或者说，我低估了我们之间十八年的羁绊。
五百九十九
一年后，在我被调去的那座南方小城，一个下着雨的傍晚。
六百
我撑着伞，从公司走出来。
六百零一
一抬头，就看到了他。
六百零二
他就站在对面马路的路灯下，没有撑伞，任由冰冷的雨水打湿他的头发和衣服。
六百零三
他瘦了很多，也憔悴了很多，但那双眼睛，还是那么亮。
六百零四
他就那么定定地看着我，跨越了一条马路，跨越了一年的时光。
六百零五
我的伞，“啪”的一声掉在了地上。
六百零六
他朝我走来，穿过车流，稳稳地停在我面前。
六百零七
“我找到了。”他说，声音被雨声冲刷得有些模糊，却清晰地传到我耳朵里。
六百零八
“你……”
六百零九
“江念，”他打断我，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你是不是又看到了什么？”
六百一十
我的心猛地一颤。
六百一十一
“是不是关于我的，不好的预言？”
六百一十二
他怎么会知道？
六百一十三
“你生日那天晚上，你跑了之后，我也看到了。”
六百一十四
“虽然只有一瞬间，很模糊，但我看到了。”
六百一十五
“【死亡回归】。”
六百一十六
他说出了那四个字。
六百一十七
我再也忍不住，蹲在地上，失声痛哭。
六百一十八
他走过来，把我紧紧地抱在怀里，用自己的身体，为我挡住漫天的风雨。
六百一十九
“傻瓜。”他在我耳边说，“你以为你一个人逃走，就能解决问题吗？”
六百二十
“江念，我们是一起的。”
六百二十一
“从我们都能看到弹幕的那一刻起，我们就注定要一起面对。”
六百二十二
“不管是生，是死。”
六百二十三
我们还是在一起了。
六百二十四
领证那天，天气很好。
六百二十五
走出民政局，阳光照在我们脸上，暖洋洋的。
六百二十六
我看着手里的红本本，心里一半是甜蜜，一半是恐惧。
六百二十七
死亡倒计时，正式开始。
六百二十八
还有两年。
六百二十九
我们没有告诉任何人关于弹幕的事。
六百三十
我们像所有普通的情侣一样，工作，生活，规划未来。
六百三十一
只是，我们比任何人都更珍惜在一起的每一分每一秒。
六百三十二
我们一起去旅游，看遍了山川湖海。
六百三十三
我们一起学做饭，把小小的家经营得温馨又充满烟火气。
六百三十四
我们努力地，在已知的悲剧结局里，塞满所有幸福的细节。
六百三十五
但那把剑，始终悬着。
六百三十六
我开始疯狂地研究所有关于车祸的案例，学*急救知识，甚至去考了驾照，只为了在他坐车的时候，能由我来开。
六百三十七
林辰则把他所有的精力，都投入到了一个人工智能项目里。
六百三十八
他说，他想创造一个能预测和规避风险的AI，一个能对抗“弹幕君”的系统。
六百三十九
他想用人类的智慧，去挑战那该死的“神谕”。
六百四十
我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和命运赛跑。
六百四十一
时间过得飞快。
六百四十二
转眼，就到了我28岁生日那天。
六百四十三
也是预言里，他出事的那天。
六百四十四
我们俩都请了假，一天都待在家里，哪儿也没去。
六百四十五
我们关掉了手机，拔掉了网线，断绝了和外界的一切联系。
六百四十六
我就不信，待在家里，还能被车撞死。
六百四十七
我们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点上蜡烛，开了瓶红酒。
六百四十八
一切都和两年前他向我求婚的场景很像。
六百四十九
“生日快乐，老婆。”他举起酒杯，对我笑。
六百五十
他的笑容里，带着一丝我能看懂的，告别的意味。
六百五十一
“生日快乐。”我努力地朝他笑，眼泪却不争气地往下掉。
六百五十二
我们默默地吃着饭，谁也没说话。
六百五十三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六百五十四
晚上十一点五十九分。
六百五十五
还有最后一分钟。
六百五十六
我紧紧地抓住林辰的手，手心全是汗。
六百五十七
秒针在一下一下地跳动，每一下，都像踩在我的心尖上。
六百五十八
十，九，八……
六百五十九
三，二，一。
六百六十
零点到了。
六百六十一
新的一天，开始了。
六百六十二
什么都没发生。
六百六十三
林辰还好端端地坐在我对面。
六百六十四
我们……成功了？
六百六十五
我们躲过了命运的安排？
六百六十六
巨大的喜悦和后怕同时涌上心头，我扑过去，紧紧地抱住他。
六百六十七
“我们做到了！林辰！我们做到了！”
六百六十八
他也在发抖，回抱着我，一遍一遍地吻我的头发。
六百六十九
“对，我们做到了。”
六百七十
就在我们相拥而泣的时候，我的眼前，再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飘过了一行弹幕。
六百七十一
不再是警告，不再是预言。
六百七十二
而是一句，带着笑意的话。
六百七十三
【恭喜二位，通过最终测试。】
六百七十四
【欢迎加入‘命运观测者’计划。】
六百七十五
【新的故事，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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