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1985县城师专生与农校仔三十年翻车又翻身记
吴浩霖的县城在长江边,1985年高考榜贴出来那天他夹着师专通知书还在冒汗,黄尚荣胳膊挽着他冲进四合院,把那张农校红纸往桌上一拍,说以后一个教书一个管田。不晓得谁家的鞭炮先响,反正院子里灰一层。两家都穷得叮当响,姑姑端来半锅糊米汤,人多筷子乱伸,吴浩霖还给表弟夹最后一块咸菜。

高中宿舍上下铺,晚上十二点蜡烛头掉桌上,吴浩霖抄语文卷子,黄尚荣捏着铅笔画稻穗。县城师专和地区农校都在城里,周末两个男生往返各自食堂蹭饭。1986年冬天,吴浩霖拎着两本《南方农村》杂志去农校,黄尚荣塞给他半袋炒花生说自己省下来的饭票换的,那袋花生有烟油味。1987年表弟分到五十里外的乡农技站,背篓里装着稻种、喷雾器和姑姑织的灰毛衣,临走前把那包“高产品系试种”往吴浩霖手里塞,说换言之就是要有人帮忙打听城里农情。
师专毕业后吴浩霖进了县一中,第一次上课粉笔都捏断两根,学生背地喊“吴老表”,他每月四十七块钱领到手只留十块吃饭,剩下塞给在码头搬包的母亲。表弟那边忙得一塌糊涂,农技站电话经常没人接,得喊乡供销社去田埂叫人。1991年春天,乡里搞承包,黄尚荣借了三千块办育苗基地,拿着县农机站盖章的合同来找吴浩霖,后者从被子底下掏出半年的工资摞,硬塞给他,说不晓得行不行但先顶上。
1993年六月暴雨把基地冲平,水里漂的全是塑料育苗盘。黄尚荣拖到九月才回,背着麻袋在砖厂打散工,掌心全是水泥碱泡。吴浩霖把他从邻县工地拉回家,瘦得裤腰都打两圈,晚上俩人拿着欠条挨家敲门,说钱会慢慢还。白天吴浩霖在教室背课文,晚上去县城夜市摆摊卖练*册,有学生来买还偷塞一包润喉片给他,桌洞里放着保温杯和写着“老师别扛太久”的纸条。
1995年吴浩霖结婚,女方数学老师,婚宴在粮食局大食堂摆了十四桌。黄尚荣没露面,寄来八百块让他买彩电,还特意写信说自己人在省城开农资铺子忙得脱不开身。三年后,98年秋天,省里农业执法队把信送到学校,说黄尚荣卖假种子,卷了好几百亩稻田的赔偿款。吴浩霖在办公室看完材料当场把茶缸碰翻,欲哭无泪这种词他也说不出口,只能摔门去找人。姑姑那年脑梗卧床,嘴里念的只有尚荣名字,抓着吴浩霖在床边说“帮我把他带回来”,声音都飘着。
从县里到市里再到沿海城市,吴浩霖揣着两万块积蓄坐绿皮火车挤长途,农贸市场、码头、废车厂乱跑。终于在广东顺德一个蔬菜批发市场,他听见背后有个男声喊表哥,回头看见黄尚荣穿着笔挺西装、打着酒红色领带,手里牵着五六岁的小男孩,旁边还站一个穿杏色连衣裙的女人。吴浩霖差点抡起拳头,可孩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手还是放下去,只甩出一句“你妈走了”。黄尚荣当场跪地,膝盖砸在砖地上很闷,连声说马上回去赔钱。
1999年春节前,他真带着那女人和孩子回县城,先去派出所说明情况,把欠款清单摊开,接着拿自家卖房得来的头款挨家赔,人家不信,他就跟着收割机下田帮忙割稻。村干部说这人十指不沾泥了还肯下水,算是真心。之后几年他在县城建了种苗中心,拉着农户考察兴化高产区,把配方、施肥量写得板板整整贴在墙上。2005年他的公司被省农业厅列进龙头培育名单,乡里人喊他黄总,他也只穿一件洗到褪色的夹克。
2008年县一中举行优秀教师颁奖会,吴浩霖领到奖杯,台下有人举着单反咔嚓乱拍,大家一转头才发现是黄尚荣,笑得像二十岁的样子。散会后他又拖着表哥去老街米粉摊,酸笋、猪肺汤、辣椒油全都加满,说不知道以后还能不能这么坐着吃粉。吴浩霖夹起粉条,抬眼就对上那人的白鬓,一副话到嘴边又咽回去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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