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的老天爷,志愿确认页上 “北京大学” 那四个字,扎得我眼睛生疼!
电脑屏幕的光映在舅舅家的玻璃茶几上,反光里能看见我张着嘴的傻样。舅舅正端着刚切好的西瓜走过来,牙签扎着红瓤递到我嘴边:“愣着干啥?确认啊,北大招生办的老师都打电话来确认好几次了,说你这分数稳得很。”
我没接西瓜,手指在鼠标上悬着,跟粘了胶水似的动不了。屏幕上的志愿表清清楚楚,第一志愿北京大学,专业是我从没考虑过的金融学。而我原本填的,是南调市隔壁江州市的理工大学,机械工程专业 —— 那是我和周少瑾约好的地方。
“舅,你动我志愿了?” 我的声音发飘,像被空调风吹得晃悠的窗帘。
舅舅把西瓜盘放在茶几上,拿起遥控器调低了电视音量,央视财经正播着股市行情。他皱着眉看我:“什么叫我动你志愿?我是帮你把把关。你妈出差前怎么跟我说的?让我盯着你填志愿,别瞎选。”
“我没瞎选,我选的江州理工。” 我伸手去点屏幕上的 “修改” 按钮,却被舅舅按住了手腕。他的手掌粗糙,是常年开货车磨出来的茧子,按得我手腕发疼。
“江州理工能跟北大比?” 舅舅的声音拔高了些,“你高考超了一本线一百二十分,放着国内顶尖的大学不去,跑去念个破理工?你是不是糊涂?”
“那是我跟少瑾约好的!” 这句话我几乎是喊出来的,嗓子瞬间就哑了。客厅里的吊扇转着,嗡嗡的声音突然变得特别响,把舅舅接下来的话都衬得模糊了。
少瑾,周少瑾。我念了十二年书,同桌了三年的姑娘。
高考结束那天下午,我们俩挤在学校门口的公交站亭里躲雨。她的校服裙子下摆沾了泥点,手里攥着两张皱巴巴的志愿意向表,雨水顺着她的马尾辫滴在表上,晕开一小片墨迹。
“我肯定考不上北大清华,” 她用指尖刮掉表上的水,抬头冲我笑,左边嘴角有个小小的梨涡,“我爸我妈都商量好了,让我去南调师范,学语文教育,毕业回咱们这儿当老师。”
南调是我们的老家,一个靠江的小城,夏天有吃不完的莲蓬,冬天的糖炒栗子香能飘三条街。我当时正帮她擦书包上的雨水,听见这话愣了一下:“南调师范?那我去江州理工,离你那儿就四十分钟高铁,周末我就能回来找你。”
她眼睛亮了,伸手拍了下我的胳膊:“真的?那我们拉钩。” 她的手指很凉,勾住我手指的时候,我感觉心脏都跟着缩了一下。雨停了,夕阳从云层里钻出来,照在她脸上,绒毛都看得清清楚楚。
“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念得认真,尾音拖得长长的,像夏日傍晚的蝉鸣。
现在想来,那蝉鸣好像还在耳边响着,可屏幕上的志愿表,却把我们的约定撕得粉碎。
“少瑾少瑾,就知道少瑾!” 舅舅松开我的手腕,往沙发上一坐,西瓜汁在他的白 T 恤上蹭出个红印,“那姑娘是好,模样周正,学*也踏实,可谈恋爱能当饭吃?北大是什么地方?进去了就是半只脚踏进金饭碗,你跟她在小城里耗着,有什么出息?”
“我没要耗着!” 我抓起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是少瑾半小时前发来的消息:“志愿填好了吗?我刚填完南调师范,截图发你看。” 后面跟着个兔子跳的表情包。
我手指哆嗦着,半天没敢点那个对话框。
“你妈要是在这儿,肯定也同意我这么做。” 舅舅拿起一块西瓜,咬得咔嚓响,“当年你妈就是为了跟你爸回南调,放弃了去上海读大学的机会,现在天天跟我念叨,说这辈子最大的遗憾就是没去大城市闯闯。我不能让你走她的老路。”
我爸在我高二那年走了,突发心梗,没留住。从那以后,妈妈就更拼了,在外贸公司跑业务,经常出差,家里的事大多是舅舅帮衬着。他说的这些话,我没法反驳,可我一想到少瑾看到我志愿时的样子,心就像被人攥住了,喘不过气。
“我先给少瑾打个电话。” 我抓起手机就往阳台走,舅舅在后面喊:“你跟她解释清楚,年轻人懂什么?前程最重要!”
阳台的推拉门刚关上,我就拨了少瑾的电话。忙音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来,她的声音带着点刚睡醒的迷糊:“喂?林川?你填好志愿了?我刚跟我妈去超市买东西,手机放包里没听见。”
“少瑾,” 我的声音抖得厉害,“我志愿…… 填错了。”
“填错了?怎么会填错?” 她的声音一下子清醒了,“是不是专业选错了?没事,能修改的,我爸说志愿填报截止到明天呢。”
“不是专业,是学校。” 我靠在阳台的栏杆上,楼下是舅舅家小区的花园,几个老太太在跳广场舞,音乐声断断续续飘上来,“我填的不是江州理工,是…… 北大。”
电话那头静了几秒,静得能听见她的呼吸声,还有超市里的广播声:“新鲜的排骨特价促销,欢迎选购。”
“北大?” 她的声音很轻,像羽毛落在水面上,“林川,你跟我开玩笑呢?我们不是说好了……”
“我没开玩笑。” 我闭上眼睛,能想象出她现在的样子,肯定是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购物袋的提手 —— 那是她紧张时的*惯,“是我舅,他趁我去厕所的时候改的,还直接点了确认。”
“那…… 能改回来吗?”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希冀,“我刚查了,志愿填报系统还没关。”
我睁开眼,看着远处江面上的货轮,烟囱里冒出的黑烟在蓝天上拖出一条长线。“改不了了,确认之后就锁定了,我刚试过。”
电话那头又是一阵沉默,这次连呼吸声都轻了很多。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你舅…… 为什么要改啊?”
“他说北大好,说我成绩够,不能浪费。” 我攥着手机,指节都白了,“他还说,我妈也会同意的,说我妈当年就是因为回南调,才留了遗憾。”
“可是…… 我们约好的啊。”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你说过,江州理工离南调近,周末就能一起去吃老街上的那家馄饨。”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那家馄饨店在南调老街的巷口,老板娘是少瑾的远房姨婆,我们俩高中三年,几乎每周都要去吃一次。她喜欢放两勺醋,多加香菜,我则是无辣不欢,每次都要加满满一勺辣椒油。
“我知道,我都知道。” 我吸了吸鼻子,“少瑾,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不该让我舅碰我的电脑。”
“不是你的错。” 她顿了顿,声音里的鼻音更重了,“北大确实好,比江州理工好太多了。林川,你该去的。”
“可我不想去北大,我想跟你在一块儿。” 这句话我说得又快又急,像怕被谁打断似的,“我明天就去跟我妈说,让她给北大招生办打电话,说我不去了,行不行?”
“别傻了。” 她笑了一声,笑声里带着点哭腔,“哪有考上北大不去的?你要是真这么做了,你妈得气死,你舅也得跟你急。林川,这是你的前程,不能因为我毁了。”
“可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的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阳台的水泥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又不是以后不见了。” 她的声音软下来,“北大在北京,南调到北京也有高铁,十个小时就到了。放假的时候,我可以去找你,你也可以回来找我啊。”
我知道她是在安慰我,十个小时的高铁,哪是说走就走的?我们都是普通家庭,来回的车票钱,还有住宿费,都不是小数目。更别说,大学里的生活那么忙,我们未必有那么多时间见面。
“少瑾……”
“好了,不说这个了。” 她打断我,“我妈在催我了,说排骨要卖完了。你什么时候从你舅家回来?我去找你。”
“我明天就回去,我妈明天下午的飞机到南调。”
“行,那我明天下午去找你。” 她顿了顿,“你别太难受了,真的,北大是好机会,别辜负了。”
挂了电话,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广场舞的音乐停了,老太太们散了场,小区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舅舅在客厅里喊我,说饭做好了,是我爱吃的糖醋排骨。
我擦了擦眼泪,推开门走进客厅。舅舅正把一盘糖醋排骨端上桌,看见我眼睛红红的,没再提志愿的事,只是往我碗里夹了块排骨:“快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我拿起筷子,排骨的香味飘进鼻子里,可我一点胃口都没有。嚼了两口,味同嚼蜡,咽下去的时候,还差点呛着。
“舅,” 我放下筷子,“明天我妈回来,我想跟她商量一下,能不能……”
“不能。” 舅舅直接打断我,“我已经跟你妈打电话说过了,她特别高兴,说晚上要跟北大招生办的老师再确认一下。林川,这事就这么定了,别再想了。”
我愣在那儿,手里的筷子 “啪嗒” 一声掉在桌子上。原来他早就跟我妈说过了,难怪刚才那么笃定。
“你这孩子,怎么回事?” 舅舅皱起眉,“北大是多少人挤破头都想进的地方,你倒好,还不乐意。是不是就因为那个周少瑾?”
我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我跟你说,林川,” 舅舅放下碗筷,表情严肃起来,“男女之间的感情,不能当饭吃。你现在还小,不懂,等你以后出社会就知道了,没本事,没前程,再好的感情也留不住。”
“少瑾不是那样的人。” 我抬起头,看着舅舅,“她从来没说过要我有多大的前程,她就想让我留在南调附近。”
“她是现在不想,以后呢?” 舅舅哼了一声,“等她毕业当老师,身边都是些有编制的稳定工作的人,再看看你,要是只在江州理工混个普通文凭,到时候她爸妈能同意你们在一块儿?”
“我……”
“你别跟我争。” 舅舅摆了摆手,“我是为你好。你爸走得早,我跟你妈就得把你前程盯紧了。这个志愿,我改得没错。”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一夜没睡。脑子里全是少瑾的样子,她笑的时候的梨涡,紧张时抠购物袋的手指,还有高考结束那天在公交站亭里,她勾着我的手指说 “一百年不许变” 的样子。
天快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梦里,我和少瑾一起去了江州理工,在学校的湖边散步,她手里拿着课本,念着朱自清的《荷塘月色》,我在旁边听着,风把她的头发吹到我脸上,痒痒的。可突然,湖水变成了电脑屏幕,上面跳出 “北京大学” 四个字,少瑾一下子就不见了,我怎么喊都喊不回来。
我猛地惊醒,浑身都是汗。窗外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投出一道长长的光带。手机在枕头旁边震动,是少瑾发来的消息:“我妈刚做了包子,猪肉白菜馅的,你爱吃的,我给你留了几个,等你回来吃。”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手指在屏幕上打了又删,最后只回了两个字:“好的。”
收拾东西的时候,舅舅在旁边帮我叠衣服。他的动作很笨拙,把我的 T 恤都叠歪了。“中午跟我去趟商场,给你买两件新衣服。” 他说,“去北大报到,得穿得体面点儿。”
“不用了舅,我衣服够穿。”
“够什么够?” 他把叠好的衣服放进行李箱,“都是些洗得发白的 T 恤,怎么去见同学?听我的,今天必须买。”
我没再反驳。我知道,舅舅是真心为我好,只是他的好,用错了地方。
中午在商场买衣服的时候,我的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她的声音带着旅途的疲惫,却难掩兴奋:“川川,志愿的事我听说了,你舅做得对!北大金融学,多好的专业,以后毕业进银行,或者去证券公司,都有出息。”
“妈,我不想去北大。” 我走到商场的休息区,避开舅舅的视线,“我想改回江州理工。”
“你说什么胡话?” 妈妈的声音一下子提高了,“志愿都确认了,怎么改?再说了,北大比江州理工好多少倍,你心里没数吗?”
“可我跟少瑾约好了……”
“少瑾那孩子我知道,是个好姑娘。” 妈妈的声音软了下来,“但川川,前程和爱情,你得拎清楚。妈当年就是因为跟你爸回南调,放弃了去上海的机会,现在后悔都来不及。我不能让你走我的老路。”
“可是妈,我跟少瑾不一样……”
“没什么不一样的。” 妈妈打断我,“等你到了北大,接触到更优秀的人,就知道现在的想法多幼稚了。好了,不说这个了,我下午的飞机到南调,你跟你舅早点回来,咱们晚上一起吃饭。”
挂了电话,我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看着来往的人群,突然觉得特别无力。好像所有人都觉得北大是最好的选择,只有我,还守着那个和少瑾的约定,像个傻子。
舅舅拿着两件衬衫走过来,递到我面前:“你看这两件怎么样?一件白色,一件浅蓝色,都挺适合你的。”
我站起身,随便指了指:“就这件吧。”
舅舅看了我一眼,没说什么,拿着衬衫去收银台付钱了。
下午回到南调的时候,天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刚进小区,就看见少瑾站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个保温袋,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
“你回来了。” 她看见我,眼睛亮了一下,快步走过来,把保温袋递给我,“包子还是热的,快趁热吃。”
我接过保温袋,触手温热。打开一看,里面是六个胖乎乎的猪肉白菜包,还冒着热气。“谢谢你,少瑾。”
“谢什么,都是我妈做的。” 她笑了笑,梨涡又露了出来,可我总觉得她的笑没以前那么亮了,“你妈呢?还没到吗?”
“她下午的飞机,估计快到了。” 我拿出一个包子,咬了一口,肉汁溅在嘴角,还是以前的味道,可我却觉得有点咸。
“你舅跟你一起来的?” 她往我身后看了看。
“嗯,他去停车了。” 我擦了擦嘴角的肉汁,“少瑾,关于志愿的事……”
“我都知道了。” 她打断我,“我昨天跟我爸妈说了,他们也说北大是好机会,让我别拖你后腿。”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急了,“我从来没觉得你是我的后腿。少瑾,我……”
“我知道。” 她点点头,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到我面前,“这个给你。”
我接过来一看,是一支钢笔,黑色的笔身,上面刻着我的名字,还有一行小字:“前程似锦。”
“这是我用攒了很久的零花钱买的。” 她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等你生日的时候给你的,现在提前送你了。到了北大,好好读书,别辜负了这么好的机会。”
我的鼻子一酸,眼泪又差点掉下来。“少瑾,你放心,我到了北京肯定经常给你打电话,放假就回来找你。”
“嗯。” 她点点头,抬头看了看天,“好像要下雨了,我该回去了。”
“我送你。” 我拉着她的手腕,她的手还是那么凉。
“不用了,我家离这儿又不远。” 她挣开我的手,往后退了一步,“你快上楼吧,别等会儿下雨了。”
“少瑾。” 我叫住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像是有星星。
“我们…… 不会分开的,对吗?” 我问。
她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嗯,不会的。”
说完,她转身跑了。刚跑没几步,雨就下起来了,豆大的雨点砸在地上,溅起水花。她跑得很快,马尾辫在身后甩动着,很快就消失在楼道口。
我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支钢笔,保温袋里的包子还在发热,可我的心却像被雨水浇透了,冰凉冰凉的。
舅舅停好车过来,看见我站在雨里,赶紧把伞递过来:“你站在这儿干什么?快上楼,别淋雨感冒了。”
我没动,看着少瑾消失的方向,喃喃自语:“她跑那么快,会不会淋雨啊?”
“女孩子家,跑几步没事。” 舅舅把伞往我头上罩了罩,“快上楼吧,你妈估计快到了。”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到了,正在厨房里做饭。看见我,她放下手里的锅铲,走过来拍了拍我的肩膀:“回来啦?快洗手,晚饭马上就好。”
我点点头,走进卫生间洗手。镜子里的我,眼睛红红的,嘴角还沾着点包子的油星。我掬起一捧冷水,拍在脸上,冰凉的水让我稍微清醒了一点。
晚饭的时候,妈妈一直在说北大的事,说她托人打听了,北大的金融学专业特别好,毕业以后就业率很高,还说她已经跟北大招生办的老师联系好了,让我好好准备报到的东西。
舅舅在旁边附和着,说要带我去买个新的行李箱,再买几身好衣服。
我没怎么说话,只是埋头吃饭。妈妈夹给我的排骨,我嚼了半天都没尝出味道。
“川川,你怎么不吃啊?” 妈妈看出我有心事,“是不是还在为少瑾的事不高兴?”
我抬起头,看着妈妈:“妈,我到了北京,能经常回来吗?”
“怎么不能?” 妈妈笑了,“现在交通多方便,高铁十个小时就到了。放假的时候,你想回来就回来,要是少瑾有空,也可以让她去北京找你玩。”
“可是…… 高铁票很贵。” 我小声说。
“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妈妈摸了摸我的头,“我现在工资涨了,供你在北京读书没问题,你要是想少瑾了,我给你报销车票钱。”
舅舅在旁边说:“就是,钱不是问题,关键是你要把书读好。等你以后有出息了,还愁这点车票钱?”
我没再说话,低下头继续吃饭。我知道妈妈和舅舅都是为了我好,可我心里的那道坎,怎么都过不去。
接下来的日子,都在忙着准备去北大报到的东西。妈妈带我去买了新的行李箱、新的电脑,还有好几身新衣服。舅舅则是每天都来我家,给我讲一些在北京要注意的事项,比如要跟同学搞好关系,要好好学*,不要谈恋爱影响学*。
每次舅舅说起不要谈恋爱的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起少瑾,心里酸酸的。
少瑾也来找过我几次,每次都带着她妈妈做的好吃的,有时候是包子,有时候是红烧肉,有时候是她自己拌的凉菜。她从来没提过志愿的事,也没提过以后的事,只是跟我聊一些高考后的趣事,比如哪个同学考得好,哪个同学考得不好,哪个同学去毕业旅行了。
有一次,我们俩一起去南调的老街,那是我们以前经常去的地方。老街还是老样子,青石板路被磨得发亮,两旁的店铺挂着红灯笼,卖着各种小吃和纪念品。
“你还记得这家书店吗?” 她指着一家小小的书店,“高二那年,你在这里给我买了本《小王子》,说我就像里面的玫瑰。”
我当然记得。那时候她因为一次月考没考好,心情特别差,我攒了一周的零花钱,给她买了本《小王子》,还在扉页上写了 “你是独一无二的玫瑰”。
“记得。” 我笑了笑,“那时候你还哭了,说我浪费钱。”
“我那是感动的。” 她白了我一眼,走进书店。
书店里还是老样子,弥漫着旧书的味道。老板是个老爷爷,看见我们,笑着说:“你们俩又来了?还是来看教辅书啊?”
“爷爷,我们不看教辅书了,我们高考完了。” 少瑾笑着说。
“哦,对,高考完了。” 老爷爷拍了拍额头,“老糊涂了。那你们随便看看,有喜欢的书告诉我。”
少瑾走到书架前,翻看着一本《唐诗宋词选》。我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的侧脸,阳光透过书店的窗户照在她脸上,柔和得像一幅画。
“你到了北京,要多看书。” 她转过头,把书递给我,“北大的图书馆肯定特别大,有很多我们这里没有的书。”
“嗯,我知道。” 我接过书,翻开一看,扉页上写着一行小字:“愿君如诗,前程万里。”
“这是我刚写的。” 她有点不好意思,“本来想写点别的,可是想了半天,就想到这一句。”
“很好,我很喜欢。” 我把书放进包里,“少瑾,到了南调师范,你也要好好读书,别光顾着玩。”
“知道啦,你以为我跟你一样啊。” 她笑着推了我一下,“对了,你什么时候去北京报到?”
“九月初,还有十几天。”
“那我到时候去送你。”
“不用了,火车站人多,你别去了。” 我不想让她看见我走的样子,我怕我会忍不住哭出来。
“我就要去。” 她撅了撅嘴,“我要看着你上火车,这样我才放心。”
我拗不过她,只好点点头:“那好吧。”
从书店出来的时候,雨停了,天边出现了一道彩虹。少瑾拉着我的手,沿着青石板路慢慢走着,像以前无数次放学的时候一样。
“你还记得高三那年冬天,我们一起去买烤红薯吗?” 她突然说,“那天下着雪,你把烤红薯揣在怀里,给我暖手,结果红薯都凉了。”
我笑了:“记得,你还骂我傻,说我应该把红薯放在塑料袋里。”
“那时候多好啊。” 她叹了口气,“每天都能见面,一起上课,一起刷题,一起去吃烤红薯。”
我的心一紧,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以后也可以的,我放假就回来,我们还可以一起去买烤红薯。”
她看着我,眼睛里亮晶晶的,点了点头:“嗯。”
离报到的日子越来越近,妈妈每天都在给我收拾行李,衣服、鞋子、生活用品,塞满了两个大行李箱。舅舅也经常过来,给我送这送那,有他托人从外地买的特产,还有他自己写的一张纸条,上面写着 “待人真诚,做事踏实”。
少瑾也经常来,有时候帮我妈妈收拾行李,有时候陪我去买报到需要的东西。她从来没提过不舍得,也没提过以后可能会疏远,只是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好像我们只是暂时分开,过不了多久就会见面。
可我知道,她心里肯定不好受。有一次,我半夜起来喝水,看见她发的朋友圈,只有一句话:“风好大,吹得眼睛疼。” 配图是一张南调江的夜景,江面上的船灯,像一颗颗孤独的星星。
我给她发消息:“怎么还没睡?”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回复:“睡不着,在想明天给你做什么早餐。”
“不用那么麻烦,我随便吃点就行。”
“不行,你明天要去买火车票,得吃点好的。”
我看着手机屏幕,心里暖烘烘的,又酸酸的。这个姑娘,总是这样,什么都为我着想。
报到前一天,少瑾一大早就来了,手里拎着个保温桶,里面是她做的西红柿鸡蛋面。“快吃,吃完我们去火车站买票。”
“买票不用你陪我去,我自己去就行。” 我接过保温桶,“你在家好好休息。”
“我就要陪你去。” 她坐在我旁边,看着我吃面,“我要看看去北京的火车票长什么样。”
我笑了,没再反驳。
去火车站的路上,我们坐的是公交车。她靠窗坐着,看着窗外的街景,一言不发。我坐在她旁边,想跟她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火车站人很多,到处都是提着行李箱的人。排队买票的时候,少瑾突然说:“林川,到了北京,要照顾好自己,别着凉了,北京比南调冷。”
“嗯,我知道。”
“还有,别总吃外卖,对身体不好,食堂的饭菜虽然不好吃,但比外卖健康。”
“好。”
“要是有人欺负你,你别忍着,跟我说,我帮你骂他。”
我笑了:“谁能欺负我啊?我这么壮。”
她也笑了,梨涡又露了出来:“也是,你以前在学校,还帮我打跑过欺负我的男生呢。”
那是高二的时候,有个外校的男生堵在我们学校门口,想让少瑾做他女朋友,少瑾不同意,他就动手动脚的。我正好路过,上去一拳就把他打倒了,后来被学校记了个警告,还请了家长。
“那都是小事。” 我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
买完票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路灯亮了起来,把我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明天我来送你。” 她突然说。
“真不用了,少瑾。” 我停下脚步,看着她,“火车站人多,我怕我会舍不得。”
“我就是要让你舍不得。” 她看着我,眼睛里闪着光,“这样你到了北京,才会天天想我,天天给我打电话。”
我的心一软,点了点头:“好,那你明天来送我。”
回到家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好了晚饭,全是我爱吃的菜。吃饭的时候,妈妈一直在叮嘱我,到了北大要好好学*,要跟同学搞好关系,要记得给家里打电话。
舅舅也在旁边说:“缺钱了就跟我说,别不好意思。到了外面,别太老实,也别太张扬,把握好分寸。”
我点点头,把他们的话都记在心里。
晚上收拾行李的时候,少瑾发来消息:“明天早上我七点去你家,给你带早餐。”
我回复:“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躺下之后,我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全是明天要跟少瑾分开的场景,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着,难受得很。我拿起手机,给少瑾发消息:“少瑾,我真的不想去北京。”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傻瓜,别想那么多了。到了北京,我们可以视频,可以打电话,就像没分开一样。”
“可是不一样。”
“会一样的。” 她回复,“快睡觉吧,明天还要早起呢。我等着你到了北京给我报平安。”
我放下手机,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着。
第二天早上,我是被敲门声吵醒的。打开门一看,是少瑾,手里拎着个保温袋,眼睛下面有点黑眼圈,显然是没睡好。
“你怎么起这么早?” 我让她进来。
“怕晚了,耽误你赶火车。” 她把保温袋递给我,“快吃吧,是你爱吃的豆浆油条。”
我接过保温袋,打开一看,豆浆还是热的,油条也还是脆的。“谢谢你,少瑾。”
“谢什么,快吃。” 她走到我的房间,帮我把最后一点东西放进行李箱,“你的牙刷带了吗?还有毛巾,别落下了。”
“都带了,昨天我妈都检查过了。”
“再检查一遍,万一落下了呢。” 她蹲下身,翻开我的行李箱,一件一件地看。
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酸酸的。这个姑娘,总是这么细心。
吃完早餐,妈妈和舅舅也起来了。舅舅帮我拎着行李箱,妈妈给我塞了一沓现金:“拿着,到了北京买点吃的,别委屈自己。”
“妈,我有钱。” 我推辞着。
“让你拿着你就拿着。” 妈妈把钱塞进我的口袋,“这是妈妈的心意。”
我只好收下了。
去火车站的路上,车里很安静,谁都没说话。只有少瑾,偶尔跟我说几句话,问我车票带没带,身份证带没带。
到了火车站,人比昨天还多。舅舅去取票,妈妈帮我看着行李箱,少瑾拉着我的手,站在一边。
“到了北京,记得给我打电话。” 她的声音有点轻。
“嗯,我一到就给你打。” 我握紧了她的手。
“还有,别跟别的女生走太近。” 她撅了撅嘴,“北大肯定有很多漂亮女生,你可不能变心。”
我笑了:“放心吧,我心里只有你。”
她也笑了,梨涡露了出来,可我却看见她的眼睛里有泪光。
舅舅取完票回来,递给我:“快检票了,我们进去吧。”
我点点头,拎起行李箱,跟在舅舅后面。少瑾和妈妈跟在我旁边。
检票的时候,妈妈突然抱住我:“川川,到了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常给家里打电话。”
“妈,我知道了。” 我的眼睛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
“还有,少瑾是个好姑娘,别辜负了她。” 妈妈在我耳边说。
我点点头,转过身看着少瑾。
“到了北京,好好读书。” 她看着我,眼睛红红的,“记得想我。”
“我会的。” 我走上前,抱了抱她,她的身体很软,也很凉。“你也要好好的,到了南调师范,记得给我发消息。”
“嗯。” 她的声音带着点鼻音。
检票员催我了。我松开她,拎着行李箱,转身走进检票口。
走了几步,我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少瑾站在原地,看着我,挥了挥手。妈妈和舅舅也站在她旁边,向我挥手。
我也挥了挥手,转过身,快步往前走。眼泪终于掉下来了,砸在地上,很快就干了。
上了火车,找到自己的座位坐下。窗外,少瑾还站在那里,直到火车开动,她的身影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一个小点,消失在视线里。
我拿出手机,给她发消息:“我上车了,你快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过了一会儿,她回复:“嗯,你也是。到了北京记得给我打电话。”
“好。”
火车开动了,慢慢驶出南调火车站。窗外的风景一点点往后退,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还有熟悉的南调江,都渐渐消失在视线里。
我靠在椅背上,拿出少瑾送我的那支钢笔,摩挲着上面的字迹。心里像空了一块,又像被什么东西填满了,又酸又胀。
旁边座位的阿姨看我拿着钢笔发呆,笑着说:“小伙子,去北京上学啊?”
“嗯,去北大。” 我点点头。
“北大啊,真厉害!” 阿姨竖起大拇指,“你爸妈肯定特别为你骄傲。”
我笑了笑,没说话。骄傲是有的,可更多的,是不舍。
火车一路向北,窗外的风景渐渐变了。南调的青山绿水,变成了华北平原的广袤田野。天空越来越蓝,空气也越来越干燥。
到北京的时候,是下午。一出火车站,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人潮汹涌,高楼林立,和南调的小城完全不一样。
北大招生办的学长学姐举着牌子在接新生,我走过去,报上自己的名字。
“林川是吧?” 一个戴眼镜的学长笑着说,“跟我来,我带你去宿舍。”
跟着学长往学校走的时候,我拿出手机,给少瑾打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被接起来,她的声音有点沙哑:“你到了?”
“嗯,刚到火车站,学长正带我去宿舍。” 我看着周围的风景,“北京好大啊,比南调大太多了。”
“是吗?那你可要好好逛逛。” 她的声音里带着点笑意,“宿舍怎么样?环境好吗?”
“还没到呢,快了。” 我走进北大校门,古色古香的校门,两旁是高大的银杏树,“少瑾,北大的校门特别漂亮,等你来了,我带你拍照。”
“好啊。” 她顿了顿,“我这边也挺好的,南调师范的环境也不错,宿舍是四人间,有独立卫生间。”
“那就好。” 我松了口气,“你刚到学校,肯定很多事要忙,别太累了。”
“知道啦,你也是。” 她的声音软下来,“林川,我想你了。”
我的心一紧,喉咙有点发堵:“我也想你,少瑾。”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还要去领军训服。” 她的声音有点急,“你到了宿舍给我发消息。”
“嗯,好。”
挂了电话,我跟着学长走进宿舍区。宿舍是四人间,上床下桌,环境比我想象的好很多。另外三个室友已经到了,都是来自不同的地方,一个来自上海,一个来自广州,还有一个来自新疆。
我们互相做了自我介绍,聊得很投机。上海的室友很健谈,给我们讲上海的趣事;广州的室友带了很多广式点心,分给我们吃;新疆的室友则给我们讲新疆的风景,说放假的时候要带我们去新疆玩。
收拾完行李,我给少瑾发消息:“我到宿舍了,环境很好,室友也都很 nice。”
她很快回复:“那就好,我刚领完军训服,累死我了。”
“辛苦啦,快休息休息。”
“嗯,你也早点休息,北京和南调有时差,虽然不多,但也要注意作息。”
“好。”
接下来的日子,就是军训。每天站军姿、踢正步、练队列,累得像条狗。晚上回到宿舍,倒头就睡,连给少瑾打电话的力气都没有。
有时候忙到深夜,才想起给她发消息,她总是秒回,说她也刚忙完。原来南调师范的军训也很严,她每天也要站很久的军姿,晒得黑了不少。
“我现在黑得跟煤球一样。” 有一次视频的时候,她皱着眉说,“你会不会嫌弃我?”
“怎么会?” 我笑着说,“你就算黑成煤球,也是我最喜欢的煤球。”
她笑了,梨涡又露了出来。视频里的她,虽然黑了点,但眼睛还是那么亮。
军训结束后,正式开始上课。北大的课程比我想象的难很多,每天都有写不完的作业,背不完的书。有时候为了赶作业,要在图书馆待到深夜。
少瑾的课程也不轻松,她学的是语文教育,要背很多古诗词,还要练粉笔字。我们俩都很忙,有时候一整天都只能发几条消息。
一开始,我们还会每天晚上视频,说说各自学校的趣事。她会跟我说她的老师有多严格,同学有多友好;我会跟她说我的课程有多难,图书馆有多挤。
可慢慢的,视频的次数越来越少。有时候我忙到深夜,她已经睡了;有时候她要去上晚自*,我正好有课。我们的作息越来越不一样,共同话题也越来越少。
有一次,我给她打电话,她正在跟同学排练话剧,说等会儿给我回过来。可我等了一晚上,也没等到她的电话。第二天早上,她才给我发消息,说排练到太晚,忘了回电话了。
我有点生气,给她回了句:“你是不是不在乎我了?”
她很快回复:“不是的,林川,我昨天真的太累了,排练结束就睡着了。你别生气好不好?”
看着她的消息,我心里的气一下子就消了。我知道她不是故意的,她只是太忙了。
“我没生气。” 我回复,“你别太累了,注意休息。”
“嗯,我知道了。”
从那以后,我们之间好像有了一层隔阂。虽然还是会联系,但再也没有以前那么亲密了。
第一次放假的时候,我本来想回南调的,可因为有个重要的讲座,只能留在北京。少瑾给我打电话,说她也不能来北京,因为要参加学校的支教活动。
“那我们只能寒假见了。” 她说。
“嗯,寒假见。” 我心里有点失落。
寒假回家的时候,南调下着雪。刚出火车站,就看见少瑾站在雪地里,穿着一件红色的羽绒服,手里拿着一杯热奶茶。
“你回来了!” 她看见我,快步走过来,把奶茶递给我,“快暖暖手,外面太冷了。”
我接过奶茶,触手温热。喝了一口,是我喜欢的全糖珍珠奶茶。“谢谢你,少瑾。”
“谢什么,我们可是最好的朋友。” 她笑着说。
最好的朋友。听到这五个字,我的心一沉。以前,她从来不会这么说,她会说 “我们可是情侣”。
一路上,我们聊了很多。她说她的支教活动很有意义,帮助了很多留守儿童;我说我的讲座很精彩,认识了很多厉害的教授。可我们都没提感情的事,好像那是一个不能触碰的禁区。
回到家的第二天,少瑾约我去老街吃馄饨。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老板娘,可我们之间的气氛却不一样了。
“你在北京,有没有认识新的女生?” 她突然问。
“认识啊,我们班有很多女生,都很优秀。” 我搅拌着碗里的馄饨,“怎么了?”
“没什么,就是问问。” 她喝了口汤,“我在学校也认识了很多男生,有几个还挺不错的。”
我的心一紧,抬起头看着她:“是吗?”
“嗯。” 她点点头,“有个男生,跟我一起排练话剧,特别照顾我。”
我没说话,低头吃馄饨。馄饨还是以前的味道,可我却觉得有点苦。
“林川,” 她放下筷子,看着我,“我们…… 是不是有点不合适了?”
我的手一顿,馄饨掉回碗里,溅起汤汁。“你什么意思?”
“我们现在的生活圈子不一样了,接触的人也不一样了。” 她的声音很轻,“你在北大,身边都是顶尖的人才,你的未来是在北京,在大城市。而我,以后可能就在南调当一个普通的老师。我们的未来,好像不在一条路上。”
“我可以回南调啊。” 我急了,“等我毕业了,我就回南调找工作,我们还可以像以前一样。”
“你别傻了。” 她摇摇头,“你好不容易考上北大,怎么能回南调?你的才华,不应该浪费在小城里。林川,我们都长大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了。”
“我不是任性,我是想跟你在一起。” 我的眼睛红了,“少瑾,我们以前不是说好了吗?要在一起一辈子。”
“那是以前。” 她的眼睛也红了,“以前我们都以为,只要在同一个城市,就能在一起。可现在我们才知道,真正能把人分开的,不是距离,是差异。”
“我不相信!” 我站起来,“我们可以努力啊,我们可以缩小差异。少瑾,我喜欢你,我不想跟你分开。”
“我也喜欢你。” 她的眼泪掉下来了,“可喜欢不代表合适。林川,我们都应该接受现实。”
那天的馄饨,我们都没吃完。走出馄饨店的时候,雪下得更大了,落在头发上,很快就化成了水。
“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
“不用了。” 她摇摇头,“我自己回去就行。林川,寒假结束后,我们都冷静冷静吧。”
我看着她,想说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好。” 我点点头。
她转身走了,红色的羽绒服在雪地里格外显眼。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巷口。
雪越下越大,落在我的脸上,冰凉冰凉的。我掏出手机,看着我们以前的合照,照片上的我们,笑得那么开心。那时候的我们,以为只要拉钩约定,就能永远在一起。可我们都忘了,成长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旅程,很多人,走着走着就散了。
寒假结束后,我回到北京,少瑾也回到了南调师范。我们很少再联系,偶尔发一条消息,也只是简单的问候。
有一次,我在朋友圈看见她发的照片,她和一个男生站在一起,笑得很开心,男生手里拿着一束玫瑰花。配文是:“谢谢我的男孩。”
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疼得厉害。我给她发消息:“这是你的男朋友?”
她很快回复:“嗯,就是跟我一起排练话剧的那个男生。他对我很好。”
“那就好。” 我回复,心里像被掏空了一样。
“林川,对不起。” 她回复,“我知道这样对你不公平,可我真的觉得,我们不合适。”
“没什么对不起的。” 我回复,“祝你幸福。”
“你也一样,祝你在北大前程似锦。”
那是我们最后一次联系。
后来,我在北大努力学*,成绩一直名列前茅。大二的时候,我参加了一个全国性的金融竞赛,拿了一等奖。大三的时候,我拿到了去美国交换的机会。
我听说,少瑾在南调师范也很优秀,她拿了国家奖学金,还被评为优秀毕业生。毕业之后,她回到了南调,在我们的母校当了一名语文老师。
有一次,我回南调参加同学聚会。席间,有人提起了少瑾,说她已经结婚了,丈夫就是那个跟她一起排练话剧的男生,他们还有了一个可爱的女儿。
我听着,心里很平静,没有了以前的那种疼痛,只有一种淡淡的遗憾。
聚会结束后,我一个人去了老街的馄饨店。老板娘还是那么热情,看见我,笑着说:“小伙子,好久没来了,还是老样子,多加辣椒油?”
“嗯,老样子。” 我点点头。
馄饨上来的时候,还是以前的味道。我吃着馄饨,看着窗外的街景。雪又开始下了,和我们最后一次来这里的时候一样。
手机响了,是妈妈打来的。“川川,你什么时候回北京?你舅舅说他有个朋友在华尔街工作,想介绍给你认识。”
“我明天就回去。” 我看着窗外的雪,“妈,我在美国交换的申请通过了。”
“真的?太好了!” 妈妈的声音很兴奋,“你舅舅要是知道了,肯定特别高兴。”
“嗯。” 我挂了电话,拿起手机,翻到少瑾的朋友圈。她的最新一条动态,是她和女儿的合照,女儿长得很像她,也有一个小小的梨涡。配文是:“我的小宝贝,妈妈爱你。”
我笑了笑,关掉手机,继续吃馄饨。
吃完馄饨,我走出店门。雪还在下,落在我的肩膀上。我紧了紧外套,往火车站的方向走去。
北京的飞机票已经订好了,明天一早的。未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会在北大继续努力,会去美国交换,会有更好的前程。
只是偶尔,在某个深夜,我会想起那个夏天,在公交站亭里,那个勾着我的手指说 “一百年不许变” 的姑娘。想起她送我的那支钢笔,想起她做的猪肉白菜包,想起她笑起来的梨涡。
那些回忆,像一颗埋在心底的种子,虽然没有开花结果,却也长成了一片绿荫,在我迷茫的时候,给我力量。
风里飘着南调的桂花香,我手里的钢笔,笔尖早就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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