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电视台的冷气开得像不要钱,吹得我后颈发凉。

演播厅里,镁光灯把那一家三口照得像会发光。
主持人正用一种打了鸡血的语调,采访着新鲜出炉的省状元,我的儿子,顾念。
“顾念同学,这次能取得这么优异的成绩,你最想感谢谁呢?”
我坐在观众席最不起眼的角落,几乎要被黑暗吞没。
空气里有股灰尘和廉价香氛混合的怪味,呛得我有点想咳嗽。
我死死盯着台上。
顾念身边,坐着他的父亲顾卫东,和我离婚三年的前夫。
顾卫东旁边,是他现在的妻子,张曼。
此刻,顾卫东正握着话筒,满面红光,笑得像一朵盛开的油菜花。
“这孩子,主要还是靠他自己努力。”他故作谦虚,但尾音已经飘到了天上。
“当然,我们做家长的,也就是提供一个好的环境。我爱人,小曼,”他亲昵地拍了拍张曼的手,“为了他高考,辞掉了工作,天天在家给他煲汤,研究营养餐,功不可没。”
张曼立刻露出一个贤惠温柔的笑,微微颔首,一副“富贵太太”的派头。
我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辞掉工作?她那个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所谓“艺术顾问”工作,也配叫工作?
研究营养餐?就是每天动动手指点外卖,再把菜倒进自家盘子里?
我这三年,为了给顾念攒大学学费和一线城市的生活费,白天在自己的小会计事务所忙得脚不沾地,晚上还要接私活做账,熬得眼睛通红。
我才是那个给他点了三年外卖,还特意叮嘱外卖小哥一定要十点前送到,别打扰他晚自*的亲妈。
可现在,我像个见不得光的影子,只能坐在这里,看他们一家三口“父慈子孝,家庭和睦”。
心口像被一块大石头堵着,又酸又胀。
主持人把话筒递给顾念:“顾念,爸爸和阿姨为你付出了这么多,你有什么想对他们说的吗?”
镜头特写给到我儿子。
他清瘦,冷静,眉眼间有我的影子。
他没有立刻回答,只是沉默地看着镜头,那双眼睛黑得像深潭。
演播厅里一片寂静,连那嗡嗡作响的空调声都清晰可闻。
顾卫东脸上的笑容有点僵硬,他轻轻碰了碰顾念的胳膊,眼神里带着催促和警告。
我几乎能猜到他心里的台词:“快说啊!快感谢我!感谢我们这个家!”
顾念终于动了。
他没有看顾卫东,也没有看张曼。
他转过头,目光精准地穿过灯光和黑暗,落在了我身上。
那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像被一道光劈中,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安抚,有歉意,还有一丝少年人的执拗。
然后,他拿起话筒,声音清晰而坚定,通过麦克风传遍了整个演播厅,也传遍了电视机前的千家万户。
“妈。”
他只叫了一个字。
顾卫东和张曼的脸,瞬间像调色盘一样精彩。
主持人愣住了,显然没料到这个展开。
顾念没有停,他继续看着我,嘴角微微上扬,仿佛整个演播厅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听你的,选清华还是北大?”
轰的一声。
我脑子里所有的委屈、愤怒、不甘,在这一刻,被这句话炸得粉碎。
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上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那个曾经需要我抱在怀里,需要我给他讲故事才能入睡的小男孩,已经长成了一个能为我遮风挡雨的男子汉。
他用最直接,也最决绝的方式,在全世界面前,承认了我的位置。
顾卫东的脸已经不能用难看来形容了,那是铁青,是震怒,是公开处刑后的羞愤。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声音:“顾念!胡闹什么!”
张曼的表情更是失控,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上,嫉妒和错愕交织,让她看起来像个劣质的冒牌货。
直播,出事故了。
导演在后台疯狂打手势,主持人反应极快,立刻笑着打圆场:“哎呀,看来我们的状元跟妈妈感情特别好啊!这是想给妈妈一个惊喜呢!那我们就先把这个问题当成一个幸福的悬念,稍后广告之后,我们再来……”
趁着导播切广告的混乱,我站起身,在顾卫东能杀人的目光中,挺直了背,走出了演播厅。
我没有回头。
地下车库闷热得像个蒸笼,混杂着尾气和潮湿的味道。
我刚拉开车门,手腕就被人一把攥住。
力道很大,捏得我生疼。
是顾卫东。
“林昭,你安的什么心?”他双眼赤红,像一头被激怒的公牛,“你是不是早就教唆顾念这么做了?你想干什么?想让我在全市人民面前丢脸吗?”
我闻到了他身上那股熟悉的,混杂着高级香水和伪善的味儿,一阵恶心。
我用力甩开他的手,冷冷地看着他。
“我安的什么心?我安的是让他别忘了自己是谁妈生的心!”
“顾卫东,你摸着良心问问你自己,这些年,你除了按时支付那点可笑的抚养费,你为他做过什么?”
“是我,在他发烧到四十度的时候,一个人背着他去医院挂急诊。”
“是我,在他初中被同学欺负,哭着不敢上学的时候,去学校找老师,找对方家长,给他讨回公道。”
“是我,在他备战高考的每一个深夜,给他温着牛奶,等他下晚自*。”
“你呢?你和你的好太太,除了在朋友圈里晒几张和他吃饭的精修图,假装你们是幸福的一家,你们还干了什么?”
我一口气说完,只觉得胸口那股恶气终于顺畅了些。
顾卫东被我堵得哑口无言,脸上一阵红一阵白。
他最擅长的就是这种斗争逻辑,先把脏水泼到你身上,让你自证清白,乱你阵脚。
可惜,我早就不是三年前那个会被他PUA到自我怀疑的林昭了。
“你……你强词夺理!”他憋了半天,只挤出这么一句。
“我强词夺理?”我被他气笑了,“顾卫东,做人不能太双标。你想摘桃子,吃现成,可以。但你不能一边吃着,一边把栽树浇水的人踹到泥坑里,还嫌她弄脏了你的鞋。”
“你以为顾念是傻子吗?他有眼睛,有心,他看得清谁是真心对他好,谁是把他当成炫耀的资本和工具!”
张曼这时也追了过来,踩着高跟鞋“噔噔噔”地跑到顾卫DONG身边,一脸委屈地挽住他的胳膊。
“姐姐,话不能这么说啊。卫东也是真心疼孩子的,我们……”
“闭嘴。”我连一个眼神都懒得给她,“这里没你说话的份。我跟我儿子的事,轮不到一个外人插嘴。”
“你!”张曼气得脸色发白。
我懒得再跟他们纠缠,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发动车子前,我降下车窗,看着顾卫东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一字一句地说:
“顾卫东,记住,我儿子不是你的奖杯。”
说完,我一脚油门,把那两张碍眼的脸,远远地甩在了后面。
回到我那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已经是深夜。
我脱力地把自己摔在沙发上,刚才那股硬撑起来的劲儿一泄,疲惫和心酸就排山倒海地涌了上来。
桌上还放着我下午没做完的账本,旁边是一杯早就凉透了的咖啡。
这就是我的生活。
一个离异的,带着儿子的,自己开了个小会计事务所的普通女人。
没有光鲜亮丽的丈夫,没有“贤惠”的人设,只有还不完的工作和操不完的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顾念发来的微信。
“妈,我到家了。别生气,气坏了身体不值当。”
我看着那行字,眼眶又热了。
我回拨过去,电话很快被接通。
“臭小子,谁教你这么干的?想吓死我?”我嘴上骂着,声音却在抖。
电话那头传来他低低的笑声,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朗。
“没人教。我就是觉得,他们不配。”
“他们把你当战利品,在台上展览,把我妈晾在台下当观众。这不公平。”
“妈,这三年你有多辛苦,我都看在眼里。”
简单几句话,让我瞬间破防。
所有的委屈,在这一刻,都化成了暖流。
我吸了吸鼻子,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行了,知道你心疼我。但是以后别这么冲动,你爸那个人,爱面子胜过一切,他肯定不会善罢甘休的。”
“他能怎么样?高考成绩是我的,大学志愿也是我填。他还能绑着我去不成?”顾念的语气很平静,却透着一股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笃定。
我心里一动:“所以,清华还是北大,你心里已经有数了?”
“嗯。我想去清华的计算机系,姚班我可能够呛,但图灵班我想冲一冲。”
我愣住了。
顾卫东是北大中文系的教授,他一直希望顾念能子承父业,或者至少去北大的光华管理学院,走一条他铺好的康庄大道。
清华的计算机系,那完全是另一条赛道。
“你爸……他知道吗?”
“我提过一次,他没同意。他说学计算机是‘新时代的码农’,没前途。”
我气得想笑。
都什么年代了,还抱着这种老黄历。
“你想去,就去。”我斩钉截铁地说,“妈支持你。学费和生活费的事,你不用担心,我都给你准备好了。”
“妈,”顾念在那头沉默了一下,“谢谢你。”
“傻小子,跟妈客气什么。”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的万家灯火,心里前所未有的踏实。
这一仗,才刚刚开始。
第二天一早,我正在楼下买早点,就接到了我妈的电话。
电话一接通,就是一顿劈头盖脸的数落。
“林昭!你是不是疯了!顾念上电视那么大的事,你跟顾卫东又闹什么别扭?我刚跟你王阿姨跳完广场舞,她就拉着我说,昨天在电视上看到顾念了,怎么没见着你,反倒是他那个后妈在旁边?”
“你知不知道,周围的老姐妹都怎么看我?说我女儿没本事,连女婿都看不住,现在外孙考上状元了,也捞不着一点光!”
我听着电话那头我妈那熟悉的,中气十足的抱怨,一阵头疼。
“妈,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顾卫DONG刚才给我打电话了,说你教唆顾念,让他在电视上给他难堪!你……你糊涂啊!你们都离婚了,你还跟他较什么劲?面子上过得去不就行了?顾念是他儿子,也是他老顾家的长孙,他爸想沾点光,有什么不对?”
我捏着滚烫的豆浆,感觉那热度都烫不暖我冰冷的手指。
这就是我的亲妈。
一个永远把“面子”和“别人怎么看”放在第一位的传统女性。
在她眼里,女儿的委屈不重要,外孙的感受不重要,重要的是在邻里乡亲面前,她这个当姥姥的,有没有面子。
“妈,顾卫东给你什么好处了?让你这么为他说话?”我冷冷地问。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他能给我什么好处?他还不是看在顾念的面子上,说等办谢师宴的时候,一定把我和你爸接过去,坐主桌!”
我气笑了。
又是这套。
用一点点虚无缥缈的“面子”,就想收买人心。
偏偏我妈还就吃这一套。
“谢师宴?他跟你说要办谢师宴了?”
“那可不!他说要大办,在咱们市最好的酒店,把所有教过顾念的老师,还有家里的亲戚都请上!”我妈的语气里透着一股显而易见的炫耀。
我心底的警铃大作。
以顾卫东的性格,这绝对是个鸿门宴。
他想干什么?
他想在那个场合,把他在电视台丢掉的面子,再一点一点,加倍地挣回来。
他要当着所有亲朋好友、老师同学的面,重新扮演那个“教子有方的严父”角色。
而我,很可能就是那个被用来祭旗的“不懂事的前妻”。
“妈,这个谢师宴,我不去。”我直接说道。
“你说什么?”我妈的嗓门瞬间拔高了八度,“你疯了?这么重要的场合,你这个亲妈不去,让那个狐狸精去出风头?你是不是傻!”
“我去,才是真的让她出风头。”我平静地说,“妈,你信不信,只要我一出现,顾卫东就会当着所有人的面,或明或暗地指责我,说我不顾大局,不懂事,然后由他那个好太太出来和稀泥,扮演一个宽容大度的贤内助。到时候,所有人都会觉得他顾卫东仁至义尽,而我林昭,是个搅屎棍。”
电话那头沉默了。
我妈虽然爱面子,但她不傻。
顾卫东是什么样的人,她比谁都清楚。
当年我们离婚,顾卫东到处跟人说,是我事业心太强,不顾家,他“实在无法忍受”。
而事实是,他升上教授后,嫌我这个开小会计事务所的“上不了台面”,带出去没面子,火速搭上了一个家里有点小钱的“艺术顾问”张曼。
这些事,我妈都知道。
“那……那怎么办?难道真不去?那不就便宜那两口子了?”我妈的语气软了下来,带着一丝不甘心。
“谁说我不去,谁就是便宜他们了。”我冷笑一声,“但是,不是现在去。”
“我要去,也得是我儿子请我去,风风光光地去。”
“而不是被他顾卫东‘恩准’着去,看他们一家三口的表演。”
挂了电话,我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顾卫东,你想唱戏,可以。
但搭哪个台子,谁是主角,可就由不得你了。
果然,不出我所料。
当天下午,顾念就给我打了电话,语气里满是压抑的怒火。
“妈,我爸要办谢师宴,在天悦酒店,这个周六。”
“他把请柬都发出去了,才通知我。”
“请柬上,写的‘顾卫东、张曼暨爱子顾念’。没有你的名字。”
我听着儿子气得发抖的声音,心里反而平静了下来。
“然后呢?他怎么跟你说的?”
“他说,你是‘前妻’,出现在这种场合不合适,会让人说闲话。他说如果你非要去,也行,就以‘孩子远房亲戚’的身份,坐在最角落的桌子。”
我简直要被顾卫东这种无耻的逻辑给气笑了。
这是把我当成什么了?
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抹布吗?
还“远房亲戚”?亏他想得出来!
“我不同意。”顾念的声音斩钉截铁,“我跟他说,如果你不去,我也不去。这个谢师宴,他爱跟谁办就跟谁办。”
“他气得摔了杯子,说我被你洗脑了,翅膀硬了,不知好歹。”
“妈,我不想去。我不想看他们那副嘴脸。”
我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顾卫东暴跳如雷,张曼在旁边假惺惺地劝和,一屋子的虚伪和压抑。
“念念,别生气。”我放缓了声音,“这事,妈来处理。”
“你想去感谢你的老师们,对不对?”
“嗯。李老师,王老师……他们都对我很好。”
“好。那这个谢师宴,我们办。”
“我们自己办。”
“在一个他们都想不到的地方。”
顾念愣了一下:“我们自己办?”
“对。”我看着窗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你爸不是喜欢排场,喜欢高大上吗?我们就反其道而行之。”
“念念,你把所有你想感谢的老师,还有你最好的那几个同学的联系方式给我。”
“妈带你们去一个好地方,吃一顿最接地气的饭。”
周六,天悦酒店。
顾卫东包下了整个三楼的宴会厅,张灯结彩,气派非凡。
酒店门口的电子屏上,滚动播放着“热烈祝贺顾念同学金榜题名”的字样,下面是他和顾卫东、张曼的“全家福”。
据说,顾卫东请了全市有头有脸的人物,教育界的,商界的,还有他大学里的同事领导。
阵仗搞得比娶媳妇还大。
而此时,在城市的另一端,一个不起眼的农家乐小院里,却是另一番景象。
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干净雅致。葡萄架下,摆着几张铺着蓝印花布的大圆桌。
空气里弥漫着土灶烧柴的香气,和菜园里飘来的瓜果清香。
我请来了顾念的班主任李老师,数学王老师,还有几个教过他的任课老师。
另外,就是顾念从小玩到大的几个铁哥们。
没有外人,没有客套,没有虚伪的寒暄。
大家穿着最普通的T恤,围坐在一起,喝着农家自酿的米酒,吃着刚从地里摘下来的新鲜蔬菜,和水库里捞上来的活鱼。
李老师是个五十多岁,有点微胖的中年男人,他端着酒杯,看着顾念,眼睛里满是欣慰。
“顾念啊,老师真为你高兴!你这孩子,踏实,稳重,有自己的想法。老师就知道,你准错不了!”
“来,老师敬你一杯!祝你前程似锦!”
顾念站起来,恭恭敬敬地回敬:“李老师,谢谢您。没有您这三年的教导和鼓励,就没有我的今天。”
他仰头,把一杯米酒喝干,脸颊微微泛红。
那几个同学也在一旁起哄。
“念哥,牛啊!以后去了清华,可别忘了我们这帮兄弟!”
“就是!以后发达了,可得罩着我们!”
顾念笑着,挨个跟他们碰杯。
我坐在一旁,看着这热闹又真诚的一幕,心里暖洋洋的。
这才是谢师宴该有的样子。
是感恩,是喜悦,是真情流露。
而不是一场精心策划的,以炫耀为目的的个人秀。
我的手机响个不停。
全是顾卫东打来的。
我一个都没接,直接按了静音。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暴怒。
主角缺席,他那场精心准备的大戏,要怎么收场?
他请来的那些“贵客”,会怎么看他?
他会不会成为整个城市的笑柄?
活该。
我夹了一筷子清蒸鲈鱼,慢慢地品尝着。
鱼肉鲜嫩,入口即化。
真好吃。
大概晚上八点多,农家乐的宴席散了。
我把喝得微醺的老师和同学们一个个送上车,顾念坚持要留下来帮我收拾。
夏夜的小院里,蛙声一片,凉风**。
顾念一边帮我把碗筷收进厨房,一边状似无意地问:“妈,我爸……他没找你麻烦吧?”
“找了。”我轻描淡写地说,“电话都快打爆了。我没理他。”
他停下手里的动作,看着我,眼神里有些担忧。
“他那个人,不会这么算了的。”
“我知道。”我把最后一个盘子放进水槽,“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你不用管,安心准备上大学的事就行。”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妈,对不起。”
我愣住了:“说什么傻话呢?道什么歉?”
“如果不是我,你就不用受这些气了。”他的声音很低,“你可以找个更好的人,过更舒心的日子。”
我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又酸又软。
我走过去,摸了摸他的头,他的头发又黑又硬,有点扎手。
“顾念,你记住。你是妈妈这辈子最大的骄傲,不是负担。”
“至于那些气,跟你没关系。就算没有你,我跟你爸也走不到最后。我们不是一路人。”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给他脸上贴金的、温顺的、没有自己思想的附属品。而我,只想做我自己。”
“离婚这三年,我是辛苦,但我也自由。我的事务所虽然小,但每一分钱都是我自己挣的,干净,踏实。”
“所以,你千万不要有任何心理负担。你只管往前飞,飞得越高越好。妈妈会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他眼圈红了,用力地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我那个老旧的诺基亚手机,就是我专门用来接工作电话的备用机,突然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擦了擦手,接了起来。
“喂,你好,请问是林昭林会计吗?”电话那头的声音很客气。
“是我,请问您是?”
“哦,我是宏发地产的刘总介绍的。我们公司最近账目上有点问题,想请您过来帮忙看看,不知道您方不方便?”
宏发地产?刘总?
我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我的客户名单。
宏发地产是我一个老客户的公司,刘总跟我也算熟悉。
“方便。您公司在哪里?我们约个时间。”
“我们就在……”
对方报了个地址。
我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那个地址,离顾卫东的大学不远。
而且,我隐约记得,张曼好像提过,她有个亲戚,就在一家地产公司当高管。
一个不好的预感,在我心头升起。
这通电话,来得太巧了。
第二天,我还是去了。
是骡子是马,总得拉出来遛遛。
那家公司叫“华泰置业”,办公室在一栋气派的写字楼里,装修得金碧辉煌。
接待我的是一个姓王的副总,大腹便便,满脸堆笑,看起来很精明。
他把我让进办公室,又是倒茶又是递烟,客气得过分。
“林会计,久仰大名啊!听刘总说,您是咱们市财务这块的‘一把刀’,再乱的账,到您手里都能理得清清楚楚。”
“王总客气了。”我微笑着,心里却保持着十二分的警惕。
寒暄了几句,王总终于进入了正题。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沓厚厚的凭证和报表,堆在我面前。
“林会计,您看,这是我们公司上半年的账。我们自己的财务呢,水平有限,做得乱七八糟。您是专家,麻烦您给‘诊断诊断’。”
我戴上眼镜,拿起账本。
只翻了几页,我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哪里是“乱”,这分明是“假”。
虚开的发票,不实的合同,大量的现金往来没有入账……
稍微有点经验的会计,都能看出这里面藏着巨大的税务风险,甚至可能涉及违法。
这根本不是什么“诊断”,这是个烫手的山芋,是个天大的坑。
我放下账本,抬头看着王总。
“王总,贵公司的账,问题很大。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账务梳理问题了。”
王总脸上的笑容不变,眼神却变得有些意味深长。
“哦?有多大?林会计但说无妨。”
“往小了说,是偷税漏税,需要补缴大额税款和滞纳金。往大了说……”我顿了顿,“可能需要承担刑事责任。”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王总脸上的笑容终于收敛了。
他靠在老板椅上,十指交叉,盯着我看了半天。
“林会计果然是快人快语。”
“那……依您看,这事,有解吗?”
我心里冷笑。
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他们不是想找我解决问题。
他们是想把我拖下水。
只要我接了这个活,帮他们做了假账,就等于把一个巨大的把柄交到了他们手里。
到时候,我想不听他们摆布,都难。
而这一切的幕后主使,除了顾卫东,我想不到第二个人。
他这是在断我的后路,在釜底抽薪。
他知道我的事务所是我唯一的经济来源,也是我安身立命的根本。
只要把我的事业毁了,我就成了一个没有收入的、落魄的单亲妈妈。
到时候,别说跟他们争顾念,我可能连自己的生活都维持不下去。
好狠的手段。
我看着王总,缓缓地摇了摇头。
“王总,抱歉。这个活,我接不了。”
“我的原则是,只做干净的账。这种事,您另请高明吧。”
王总的脸色沉了下来。
“林会计,你这是不给面子了?”
“做生意,讲究的是和气生财。多个朋友多条路,多个敌人多堵墙。这个道理,您不会不懂吧?”
赤裸裸的威胁。
我站起身,拿起我的包。
“王总,我这人没什么大本事,就是有点犟,认死理。”
“钱要挣,但得站着挣。”
“告辞。”
我转身就走,没再回头。
走出那栋压抑的写字楼,外面的阳光刺得我眼睛发疼。
我靠在路边的梧桐树上,感觉一阵后怕。
差一点。
就差一点,我就掉进了他们精心设计的陷阱里。
顾卫东,为了对付我,他已经不择手段到这个地步了吗?
他连我们的夫妻情分,连顾念这个儿子的脸面,都不顾了吗?
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瞬间传遍全身。
回到事务所,我立刻给刘总打了个电话。
“刘总,华泰置业的王总,说是您介绍过来的?”
电话那头的刘总愣了一下:“华泰置业?王总?哪个王总?我不认识啊。我没介绍过客户给你啊,林会计。”
果然。
我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这是一个彻头彻尾的骗局。
他们盗用了我客户的名义,设下了一个圈套,就等我往里钻。
如果我今天真的接了那个活,签了合同,那后果不堪设想。
他们随时可以拿着我做的假账去举报我,让我身败名裂,甚至锒铛入狱。
我坐在椅子上,半天没动。
我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
我不是怕顾卫东,我是怕他这种无底线的阴险。
我以为我们之间的战争,只是家庭内部的口舌之争,是关于孩子归属感和尊严的拉锯战。
我没想到,他会直接动用这种下三滥的、足以毁掉我一生的手段。
我的一个助理小姑娘看我脸色不对,小心翼翼地走过来。
“林姐,你怎么了?脸色这么差?是不是中暑了?”
我摇了摇头,勉强挤出一个笑:“没事,就是有点累。”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坐以待毙。
我不能让他以为,我林昭是这么好欺负的。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作为一名资深的会计,我最擅长的,就是从一堆乱麻似的数字和票据里,找出线索,发现问题。
顾卫东,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吗?
你以为华泰置业这个坑,挖得很高明吗?
你忘了,我也是会挖坑的人。
我打开电脑,开始搜索“华泰置业”这家公司的所有公开信息。
工商注册信息,股东构成,过往的招投标项目,法院的涉诉记录……
一个下午,我把自己关在办公室里,像一个侦探一样,拼凑着所有能找到的碎片。
傍晚时分,我终于有了一个惊人的发现。
华泰置业的最大股东,是一家叫“鼎盛投资”的公司。
而鼎盛投资的法人代表,赫然写着一个我熟悉的名字。
张曼。
顾卫东的现任妻子。
我盯着电脑屏幕上那三个字,只觉得浑身的血液都在往上涌。
原来如此。
原来这根本就是他们夫妻俩联手给我做的一个局。
张曼家里是有点钱,但也就是个开超市的水平,怎么可能玩得起地产投资?
这背后,一定有顾卫东的影子。
他一个大学教授,哪来这么多钱去搞投资?
一个念头,像闪电一样划过我的脑海。
科研经费。
顾卫东是他们学校的学术带头人,每年手里都握着大笔的科研项目和经费。
这些年,他以各种名义申请了多少项目,拉了多少赞助,只有他自己清楚。
如果……如果他把这些钱,通过某些手段,倒腾出来,注入到张曼的公司,再用来投资地产……
那这就不是简单的家庭矛盾了。
这是挪用公款,是经济犯罪。
我的手心开始冒汗。
这个发现,太重大了。
它就像一个潘多拉的盒子,一旦打开,后果不堪设想。
这不仅仅会毁了顾卫东,更会牵连到整个学校,甚至在学术界引起一场地震。
而顾念,他将永远背负一个“罪犯的儿子”的名声。
我该怎么办?
把这个盖子揭开,让顾卫东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还是为了顾念,把这个秘密永远地烂在肚子里,继续忍受他的打压和算计?
我陷入了巨大的挣扎和矛盾之中。
那一晚,我彻夜未眠。
我反复地问自己,我到底想要什么?
是报复的快感?还是安稳的生活?
天快亮的时候,我终于想明白了。
我想要的,不是毁掉顾卫东。
我想要的,是让他怕我,让他不敢再来招惹我和我的儿子。
我想要的,是拿回属于我的安宁。
这个秘密,就是我最好的武器。
我不需要引爆它,我只需要让他知道,这颗炸弹,就在我手里。
我没有直接去找顾卫东。
那样太蠢了,等于直接摊牌。
我选择了一个更聪明的方式。
我给我最好的朋友,在报社当记者的李菁打了个电话。
“菁菁,帮我个忙。”
“哟,稀客啊,林大会计。说吧,什么事能让你想起我这个老同学?”李菁在电话那头调侃我。
“帮我查查,北大中文系的顾卫东教授,这几年都申请了哪些科研项目,经费分别是多少,结项情况怎么样。”
李菁愣了一下:“顾卫东?你前夫?你查他干嘛?准备旧情复燃啊?”
“别贫了。”我没好气地说,“我有大用。这些信息应该是公开的,你路子广,帮我汇总一下。”
“行,没问题。不过我可提醒你,林昭,别干傻事。对付那种渣男,最好的办法就是让他从你的世界里彻底消失,而不是继续跟他纠缠。”
“我知道。我不是要纠缠,我是要自保。”
李菁的效率很高。
两天后,她就把一份详细的表格发到了我的邮箱。
看着那张密密麻麻的表格,我笑了。
顾卫东这些年,还真是“硕果累累”。
光是国家级的社科基金项目,他就拿了三个。省市级的项目更是多达十几个。
总经费加起来,是一个惊人的数字。
而其中,有好几个项目,结项报告语焉不详,甚至有两个项目,至今没有结项。
钱,去哪了?
我没有再往下查。
足够了。
我把李菁发来的表格,和我查到的华泰置业的工商信息,打印了出来。
然后,我买了一个最普通的牛皮纸信封,把这两份文件装了进去。
没有写任何一个字。
我相信,顾卫东看得懂。
我没有自己去送,而是叫了个同城闪送。
收件人,顾卫东。
地址,他大学的办公室。
做完这一切,我感觉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
接下来,就等他“接招”了。
果然,一个小时后,我的手机响了。
是顾卫东。
他的声音不再是之前的愤怒和嚣张,而是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林昭,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我对着电话,语气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就是最近整理旧文件,翻到点东西,觉得顾教授可能会感兴趣,就给你寄过去了。”
电话那头是一阵死寂的沉默。
我能想象到他此刻的表情,一定是煞白如纸。
“你……你想干什么?”他的声音已经有点色厉内荏了。
“我想干什么,不取决于我,而取决于你,顾教授。”
“我只想过我的安稳日子,带着我的儿子,平平安安地生活。我不想跟任何人斗。”
“但是,如果有人非要打破我的安宁,想把我逼上绝路,那我也不介意,鱼死网破。”
“林昭!你这是在威胁我!”
“不。”我轻轻地笑了,“我这是在提醒你。”
“顾卫东,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这个道理,你比我懂。”
“管好你的女人,也管好你自己的手。别再来招惹我。”
“否则,下一次,这份文件会寄到哪里,我就不能保证了。”
“也许是你们学校的纪委,也许是税务局,也许……是报社。”
“你!”
我没等他说完,就干脆利落地挂了电话。
这一仗,我赢了。
赢得很彻底。
从那天起,我的世界,终于清静了。
顾卫东再也没有打来过一个骚扰电话。
张曼也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出现在我面前。
我妈那边也消停了,顾卫东大概是跟她说了什么,她再也不提谢师宴和面子的事了,只是偶尔打电话来,旁敲侧击地问我,是不是跟顾卫东“和解”了。
我懒得解释,只是含糊地应付过去。
顾念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在一个晴朗的午后,寄到了我的事务所。
是清华大学,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系。
顾念拿着那份烫金的通知书,脸上露出了久违的灿烂笑容。
“妈,我做到了。”
“嗯,你做到了。”我拍了拍他的肩膀,“妈妈为你骄傲。”
我们没有大肆庆祝。
我只是关了事务所的门,带着他去吃了我们最爱吃的那家火锅。
热气腾腾的锅底,翻滚着我们共同的喜悦。
“念念,去了北京,要好好学*,也要好好照顾自己。”
“按时吃饭,别熬夜。天冷了要加衣服。”
“钱不够了就跟妈说,千万别委屈自己。”
我絮絮叨叨地说着,像所有即将送孩子远行的母亲一样。
他一直安静地听着,给我夹菜。
“妈。”他突然开口,“以后,你也对自己好一点。”
“别那么累了。事务所的活,干不完就往后推推。别老是熬夜。”
“找个时间,出去旅旅游,散散心。”
“或者……再找个伴儿。”
我夹菜的手一顿,抬头看他。
他正一脸认真地看着我。
“你还小,懂什么。”我有点不自然地别过脸。
“我不小了。我十八岁了。”他固执地说,“妈,你才四十出头,你的人生,不应该只有我。”
“你有权利去追求你自己的幸福。”
我的眼眶,又一次湿润了。
这个我一手带大的孩子,真的长大了。
他开始反过来,心疼我,关心我了。
“好。”我用力地点了点头,“妈听你的。”
送顾念去北京的那天,是个秋高气爽的好天气。
我帮他把行李箱放上高铁的行李架,又仔仔细细地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到了学校,安顿好了,就给妈打个电话。”
“知道了,妈,你都说八百遍了。”他有点不耐烦,但眼神里满是笑意。
列车即将启动的提示音响了起来。
“快上车吧。”我推了推他,“不,快下车吧,我该走了。”我有点语无伦次。
他没动,而是突然张开双臂,给了我一个*的拥抱。
他比我高出一个头,我被他整个圈在怀里,能闻到他身上干净的洗衣粉的味道。
“妈,保重。”他在我耳边说。
“你也一样。”
我退后一步,看着他走进车厢,找到座位。
他隔着车窗,朝我挥了挥手。
列-车缓缓启动,载着我的少年,奔向他的星辰大海。
我站在月台上,直到那抹银白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的尽头。
我没有哭。
我的心里,是前所未有的平静和满足。
转身离开的时候,手机响了。
是个陌生的号码。
我划开接听,里面传来一个迟疑的,又带着点讨好的声音。
是顾卫东。
“林昭……顾念,上车了吧?”
“嗯。”我淡淡地应了一声。
“那个……学校那边,我已经打好招呼了。他宿舍安排在最好的楼,室友也是我托人筛选过的,都是品学兼优的好孩子。你放心。”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
他这是在向我示好,在修复关系。
也是在向我证明,他这个当父亲的,还是有用的。
我心里没有一丝波澜,甚至觉得有点可笑。
早干什么去了?
现在才想起来扮演一个慈父?
晚了。
“不必了。”我冷冷地打断他,“我儿子不是温室里的花朵,他能自己处理好人际关系。”
“我相信清华大学的安排,比你托的人,更公平,也更合理。”
“以后,没有特别重要的事,不要再给我打电话了。”
“顾念的事,他会自己跟你沟通。我的事,跟你没关系。”
说完,我直接挂了电话,拉黑了那个号码。
走出高铁站,阳光明媚,天空湛蓝如洗。
我深吸了一口气,空气里充满了自由的味道。
我的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我以为又是顾卫东换了号码打来,不耐烦地拿起来一看,却愣住了。
是李菁发来的一条微信。
“姐妹,看新闻!你前夫,摊上大事了!”
下面附着一个新闻链接。
我点开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标题是:《知名学者顾卫东被实名举报,涉嫌挪用科研经费及学术不端》。
新闻里说,今天上午,一封匿名的举报信被同时寄往了北大纪委、教育部和几家主流媒体。
信中详细列举了顾卫东近年来利用职务之便,套取、挪用科研经费,并通过其妻子张曼名下的公司进行洗钱投资的证据。
证据链完整,包括了银行流水、项目合同、公司账目等关键材料。
条条桩桩,都指向了我之前查到的那些信息。
甚至,比我查到的,还要详细,还要致命。
这不是我干的。
我寄给顾卫东的,只是一个警告,一份不完整的、足以让他恐惧的“引子”。
而这份举报信,是一把足以将他置于死地的利剑。
是谁?
是谁在我之后,又递上了一把刀?
我立刻给李菁打了电话。
“菁菁,这到底怎么回事?”
“我哪知道啊!我也是刚看到新闻推送。”李菁的声音也很惊讶,“不过这举报人够狠的,一出手就是王炸,根本不给顾卫东留活路啊。”
“你觉得……会是谁干的?”
“不好说。顾卫东这些年树敌不少,学术圈里想整他的人有,生意场上被他坑过的人估计也有。不过……”李菁顿了顿,“我倒觉得,这手法,有点像你们圈内人干的。”
“什么意思?”
“你看那些证据,银行流水,公司账目,这可不是一般人能搞到的。这得是能接触到华泰置业核心账务的人,才能做得这么干净利落。”
我心里一动。
华泰置业的……核心账务?
那个姓王的副总?
不可能。他跟顾卫东是一伙的。
那是……
一个被我忽略的人,突然跳进了我的脑海。
张曼。
是她?
她为什么要举报自己的丈夫?
他们不是利益共同体吗?
我百思不得其解。
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酵,超出了所有人的想象。
北大迅速成立了调查组,暂停了顾卫东的一切职务。
税务、公安等部门也相继介入。
顾卫东和他那一大家子,瞬间从云端跌入了泥潭。
而我,作为他的前妻,也被推上了风口浪尖。
事务所的电话被打爆了,全都是来打探消息的八卦媒体。
我干脆关了手机,给自己放了个假。
一周后,李菁约我出来喝咖啡。
她给我带来了一个爆炸性的消息。
“林昭,你知道举报人是谁了吗?”她神神秘秘地说。
“谁?”
“张曼的亲哥哥,张勇。”
我愣住了。
“为什么?”
“还能为什么?分赃不均,反目成仇了呗。”
李菁喝了口咖啡,娓娓道来。
原来,华泰置业真正的操盘手,根本不是张曼,而是她那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哥哥,张勇。
顾卫东负责用科研经费做本钱,张勇负责用这笔钱去投资拿地。
张曼在中间,只是个传话和挂名的工具人。
本来,这个链条运转得很好。
但问题出在,顾卫东太贪了。
他不仅想把投资的收益大头拿走,还想把华泰置业彻底变成他自己的产业,把张勇踢出局。
最近,他背着张勇,偷偷转移了公司一大笔资金,准备另起炉灶。
张勇发现后,自然是勃然大怒。
两人彻底撕破了脸。
而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就是我寄去的那封匿名信。
顾卫东收到信后,惊恐万分。
他以为是张勇在背后搞鬼,想威胁他,多分点钱。
于是,他先下手为强,找人去威胁张勇,说要把他送进监狱。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张勇。
兔子急了还咬人呢。
张勇一不做二不休,索性整理了所有证据,来了一招玉石俱焚。
他要把顾卫东彻底按死,自己进去蹲几年,也认了。
我听完,久久无语。
真是好一出狗血大戏。
贪婪,背叛,反目成仇。
顾卫东,他算计了一辈子,最终,却栽在了自己最信任的“盟友”手里。
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
“那张曼呢?”我问。
“张曼?”李菁撇了撇嘴,一脸不屑,“她早就哭哭啼啼地回娘家了。据说天天闹着要跟顾卫东离婚,分割财产呢。可惜啊,他们那些财产,全都是非法所得,马上就要被冻结查封了。”
“她那个富贵太太的梦,算是彻底碎了。”
我端起咖啡,慢慢喝了一口。
苦涩的液体滑过喉咙,却留下了一丝回甘。
恶人自有恶人磨。
真好。
事情的结局,没有任何意外。
顾卫东数罪并罚,被判了十五年。
张勇作为从犯,也判了七年。
华泰置业被查封,所有非法所得被追缴。
北大也发了通告,开除了顾卫东的教职,收回了他所有的学术荣誉。
那个曾经在我面前不可一世,把我踩在脚下的男人,就这样,彻底消失在了人海里。
我给顾念打了个电话,把事情的始末,原原本本地告诉了他。
电话那头,他沉默了很久。
“妈,我知道了。”他的声音很平静,“这是他应得的下场。”
“你……没事吧?”我还是有点担心。
“我没事,妈。你放心。”他顿了顿,说,“我只是觉得,有点可悲。”
“他聪明了一辈子,算计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剩下。”
“妈,谢谢你。谢谢你没有变成他那样的人。”
那一刻,我如释重负。
我的儿子,他没有被仇恨蒙蔽双眼。
他有自己的判断,有自己的三观。
他长成了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男子汉。
这就够了。
秋天的时候,我关掉了事务所,给自己放了一个长假。
我去了西藏,去了云南,去了很多我一直想去,却没时间去的地方。
我在拉萨的阳光下喝甜茶,在大理的洱海边发呆。
我把所有的过去,都留在了风里。
有一天,我在丽江古城的一个小店里,挑选着东巴纸的本子。
店主是个看起来很文艺的年轻人,他问我:“姐,买本子,是准备写点什么吗?”
我笑了笑,拿起一支笔,在扉页上,写下了一行字。
养大一个孩子,原来是养出了自己的一身铠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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