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很少有哪位作家,像莫言这样在世界舞台上搅起这么大的风浪。2012年诺贝尔文学奖,把这位山东高密人推向了顶端,围绕他的一切从此就成了热点。就连颁奖词,外行看个热闹,内行品味细微,包括第六段,对莫言的想象力赞誉得极高——“故事像神话,像寓言,一下子就把所有价值观都颠了过来”。

但到底都是哪些“价值观”被颠覆了?这个问题放在世界范围里,其实暗藏了无数张力。
诺奖评委会的这一说法,自然是有其考量的。从形式上看,莫言小说总让人分不清这是真事还是梦境,现实与魔幻搅得天翻地覆。他把人物往神话、寓言那种环境一扔,肆意地穿梭现实和想象之间,不走寻常路。这种手法老外其实见得也不少,拿加夫列尔·加西亚·马尔克斯、萨尔曼·鲁西迪这些魔幻现实主义大拿做对照,莫言并不比他们收敛。
可换个角度想,把中国社会几十年的变迁、坎坷和荒诞,全用传说和隐喻托举起来,这其实才是西方真正好奇的地方。因为在他们熟悉的文学图谱里,没几个能把中国20世纪这段历史讲得如此“惊世骇俗”。所以诺奖致辞花了大笔墨说,“从没见过毛泽东时代标准特征的理想公民”,也就是西方那些标准印象里的奉献精神、牺牲情怀、集体主义,莫言通通不感兴趣,故事里一个没刻。
说白了,莫言笔下的人物普遍有一种野性,一种不受管束的生命力。活在命运和权力的夹缝中,主角们为了活下去,不惜做出违背主流道德的事。这点和上世纪中国主流文艺塑造的“高大全”完全两路。你在《红高粱》《丰乳肥臀》这些书里找不到一尘不染的圣人,相反,处处是人性的纠结,甚至狡诈。有人说这是他对中国传统“忠孝节义”型价值观的重新解构,或者说干脆是全盘推倒重来。
当然,这一套到了西方眼里,自然也有滤镜。他们看到的,是一种颠覆传统模式、敢于直面“命运与政治禁锢的牢笼”的硬核勇气。所以诺奖颁奖词里反复强调,这群人物“甚至用最不道德的手段达成目标”,活生生把理想变成了现实斗争,哪儿还有什么高大理性、正直善良?归根到底,这不过是人性复杂在特殊条件下的极端表露。“最不道德的步骤和手段”,听起来像批评,其实是另一种赞赏——看,你们中国终于把人写活了。
从“标准特征的理想公民”到“生命力”,这中间的落差,其实反应了两个世界的“人”观念差别。长久以来,毛泽东时代的那种“理想公民”——为集体舍小家、奉献牺牲都不眨眼——本身就是文学里的强行推崇产物。莫言反其道而行之,让普通人、甚至是小人物在命运冲突和社会压力下抢生存资源,挣扎着活下去。你说这叫堕落吗?未必,只是价值排序不同。
其实诺贝尔文学奖在评价莫言的那一句“所有价值观”,有很强的绝对化意味。仔细回味,诺奖致辞并不是把西方自己的“普世价值”给推翻了,相反,他们在见识完一套极端中国式故事后,居然觉得新鲜又深刻。而对于中国主流话语来说,这种敢于“丑化”现实、打破底线的写法,一直是争议与共鸣并存。
类似的例子其实在之前的文学史里也不是孤例。比如上世纪五六十年代苏联的文学界,也经历过从“社会主义现实主义”到解构和渲染人性挣扎的转折。再像拉美那些国家,魔幻现实主义风格本就是受现实压抑捆绑下的一种精神逃逸。在中国,这种戏剧性的“颠覆感”就格外刺激。
各种评论之所以对莫言“颠覆”念念不忘,是因为那里面隐含着对真实生活的承认和反省。这和一刀切的“榜样人物”完全不一样。“命运的牢笼”“政治的禁锢”——这些说法放在任何苦难深重的时代来读,多少都有点刺耳,却又令人难以回避。
有意思的是,当下不少青年读者看莫言,已很难被那套“魔幻、寓言”的外衣所迷惑。他们关心的是:在混乱与秩序、道德和生存、个人和体制之间,到底怎么找出口?所以莫言的故事没有非黑即白,只有永远在极端中变通的人。这一点或许才是“魔幻”的真谛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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