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为了时刻掌控我，高中三年，妈妈给我制定了扣分表格。
“月考总分720分，昨晚吃饭时间超出5分钟扣50分。”
“10套基础卷子没做完扣60分！”
“功课没在九点前写完扣100分。”
“你不要觉得这次考好就能放松了，剩下这510分扣完可是要动藤条的！”
妈妈拿着戒尺在大理石桌面上梆梆敲着，用秒表计算我的早餐时间。
看着眼前白花花的鱼汤，我止不住地生理性干呕。
妈妈却不耐烦地摔了碗，拿起鱼汤就往我嘴里灌。
我的目光扫到妈妈狰狞的表情，有些恍惚。
这几年，妈妈靠扣分表格成了所有家长的引路灯，我则是她展现成果的作品。
却也变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不敢有任何挣扎，我只能默默让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恍惚间，脑子里突然响起系统提示音：
“检测到家长存在强迫行为，扣10分。”
……
我和妈妈面面相觑。
她愣了一下，似乎在辨别声音的由来。
“陈思笛，你在装神弄鬼些什么？”
戒尺狠狠拍在胳膊上，瞬间就映出一道红痕。
火辣辣的刺痛感猛地袭来，我却不敢喊出声。
在我们家里，会哭闹的孩子只会迎来更多打骂。
可妈妈明显还在意系统的声音。
她盯着我看了半天，直到上学的闹钟响起。
才草草给出判决。
“反抗妈妈扣100分！”
“等今天开完了家长会，我再跟你好好算账。”
妈妈瞥了一眼我被打出印子的手臂，皱着眉转头就往房间走。
“家长存在暴力行为，扣10分。”
我被吓得站起来伸头往房间看，妈妈还在挑选衣服。
她似乎没有听见这次的声音。
“恭喜你绑定了完美妈妈系统，本系统为了维护良好家庭关系创立，满分100，扣到0分时将解除母女关系，你可以自己选择心仪的妈妈。”
“扣分的声音，妈妈也会听见吗？”我怯怯发问。
“只有靠近你时才能听见。”
我还想再问些什么，却闭紧了嘴巴。
消肿药和一条外套被放在了桌上：
“涂完把外套穿好出门，省得去学校到处污蔑妈妈对你不好。”
38度的室外天气，热得人睁不开眼睛。
我握着外套的袖口挣扎许久，最终只是伸手擦了擦额头的汗。
“家长再次出现强迫行为，扣20分。”
一墙之隔的教室内，妈妈作为家长代表正在讲台上激昂地推荐扣分制度，鼓动其他家长也参与其中。
“管教小孩要注重方法，自从我用了扣分制以后，思笛的学*成绩一下就上来了！”
“原来思笛事儿多还好动，现在都文静多了，第一名更是家常便饭！”
与教室里家长激动的掌声不同，周围同学的眼神里充满了敌意。
他们都恨妈妈提出的扣分制，更恨把制度执行出效果的我。
额头的疼痛把我从回忆里抽离出来。
弯腰捡起砸来的纸团，不用看就知道里面除了“装货”就是“学霸婊”。
“思思你外套穿这么厚，发烧啦？”
关心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陆静彤是整个班里唯一愿意跟我说话的人。
我违心地点了点头，手却下意识地把纸团塞进衣袖。
害怕被静怡发现后她不再愿意和我做朋友。
“这次中考过后，妈妈也说要在我们家里开始用扣分表了。”
“你的分那么高根本扣不完，每个月肯定是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吧！”
静彤歪着脑袋羡慕地看着我。
但实际上我的分总被妈妈以各种名义加倍扣除。
“我......”
“思笛进来，老师有话跟你说。”
还没编好理由的我被老师拉进了教室。
“老师我们思笛考这么好，你怎么能让她和差生坐一起呢？”
妈妈靠在我的位置上，手里是陆静彤的成绩条，她满脸鄙夷：
“这同桌成绩这么差，万一我们家思笛跟着学坏了怎么办？！”
作为家长代表，妈妈轻轻松松靠着扣分制在学校里干出了名堂，老师自是不敢怠慢。
她随手指向中间第三排的位置，原本同学的课本已经被搬出。
“思笛，把你的书搬去那里坐着。”
我站在原地没动，体内生出一股捍卫友情的勇气。
“妈妈，我不想搬。”
老师们互相对视了一眼，都紧张地看看我又看看妈妈。
她们似乎没想到平日里的乖乖仔居然还有拒绝的时候。
“顶嘴扣100分。”
妈妈顺手拿起旁边的书就往外扔。
“你不想搬，我就让你同桌搬！”
这是静彤最喜欢的绘本！
我连忙上前扯住书的另一端，在妈妈的命令下坚持不放手。
拉扯之间，那本书从中间撕开，锋利的书皮顺势划破我的手掌。
我下意识捏了捏满手的湿热，鲜血滴落在满地的书页上。
妈妈扔书的动作停了下来。
下一秒，激烈的骂声却再次响起：
“反抗再扣100分！你今晚就等着挨板子吧！”
“别以为你那苦肉计使出来我就会心疼！”
班主任吓傻了，她连忙上前安抚妈妈的情绪，边朝任课老师使了个眼色。
“思笛妈妈消消气，孩子也是太激动了，我先带她去上个药。”
任课老师搂着将我推出了教室。
“家长使用暴力扣10分。”
我像木偶一样任由校医摆弄，脑子里只盘算着怎么样才能和静彤重新当回同桌。
妈妈只是不喜欢我反驳她的话，没准回去求求情还有希望。
哪怕是多挨上几藤条也行啊。
轻叹了一口气，妈妈的短信也在这时弹出：
“上好药了就出来，别让妈妈等太久。”
我腾地一下站起，在校医疑惑的眼神中跑出了门。
脑子里的解决办法一个接一个往外蹦，越想越觉得有戏。
“家长干涉交友扣10分。”
系统突然在耳边响起。
我和陆静彤撞了个满怀。
下意识地朝她挤出友善的微笑，却瞧见她红彤彤的眼。
像是刚哭过。
静彤手里紧攥着那本书籍的零散残页，她这回看也没看我一眼。
略过我就要往前走。
我忍不住上前握住她的手，却一下子就被甩开。
“你......你听我解释好不好？”
恐慌使我的声音中都带着哽咽，可她却没有回头。
“这些解释的话，跟你妈妈说吧。”
我唯一的朋友也没有了。
刚走出校门就看见妈妈叉着腰站在车旁等着。
太阳很大，她的汗从额间不断滑落。
妈妈觑了我一眼，皱着眉头催我赶紧上车：
“赶紧上来，耽误这么久扣你50分。”
“瞧瞧你这一身的伤，现在不带你去医院都不行！”
妈妈随手将目的地从家改成了医院。
她一路上絮絮叨叨，嫌我麻烦。
我的脑袋抵着车窗，整个人晕晕乎乎憋着一股气。
直到反复深呼吸缓解后，终于忍不住质疑：
“是您跟陆静彤说了什么吗？”
“陈思笛，有你这样跟妈妈说话的吗？”
“扣100分。”
妈妈一手握着方向盘，不认同地瞥了我一眼。
“自从跟那个差生坐在一块后，你越来越没规矩了。”
“今天扣的分晚上都给你转成藤条，看看是你硬还是我硬。”
“你今晚就算是把藤条打断，我也要和她同桌！”
我再也控制不住，破罐子破摔地哀求着妈妈：
“她是我最好的朋友，只要我能和她同桌，你提出什么要求我都答应！”
一个急刹车，我被妈妈拉开车门拖了出来。
“要么换座位，要么你就别回家！”
我第一次被带着出门的时候，也是这样被扔在市场里的。
突如其来的恐慌使我紧紧握着妈妈的手，不让她回到车上。
“没良心的东西！妈妈为了生你摘掉整个子/宫,你现在为了一个差生就要和妈妈作对是吗？”
“早知道当初就不应该生你！”
医院门口人来人往，探究的目光时不时朝我们投来。
妈妈却置若罔闻，反拽着我控诉她生我时有多么不容易。
这是每一次和妈妈发生争执都必然经历的阶段。
周围的人越围越多，大家从好奇的看到举着手机录视频开直播。
就连几位热心阿婆也忍不住上来指点一二：
“小姑娘看你长得可乖了，怎么这么不懂事？吃住都靠着家里还跟妈妈吵架，我们以前要敢这样可是要被卖的！”
“就是啊，你说男孩子皮点正常，你一个女孩子还要跟家里闹像个什么样子？”
妈妈越发不依不饶。
“从出生开始你奶奶就嫌你是个女孩，除了我谁还带过你啊？”
“现在大了觉得自己可以做主了，连妈妈的话都不听，那个差生到底给你喂了什么迷魂汤？”
“赶紧给妈妈道歉，发誓你回去就乖乖换座位，要不今天你就自己待在医院！”
泪水在眼眶里转了又转，人群的目光像是要把我给凿穿。
“对不起。”我最终还是嗡声低了头。
下一秒，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
“家长道德绑架扣10分。”
“温馨提示，系统内仅剩40分，请家长自觉调整态度，否则将开展第一轮惩罚。”
这回妈妈也听见了。
她一把拽起我的领子，愤怒神情下眼眶却泛着泪光。
“吃我的住我的，你有什么资格扣妈妈的分？”
内心猛得一震，我刚想张嘴让妈妈不要难过。
可这次的始作俑者却是我自己。
场面持续僵持着，直到妈妈接到了一通电话。
她紧皱的面部瞬间舒展开来，拽着我火急火燎地在隔壁大药房随便拎了点膏药就直奔菜市场。
“今晚破例同意你吃完饭再补卷子，扣分的事明天再跟你算账。”
突如其来的大度，我知道是因为爸爸回来了。
她拍了拍我的头，一如既往地叮嘱：
“等会回家你就把排名拿出来给爸爸看，要懂礼貌知不知道？”
桌上高分试卷铺了厚厚十几层，手上的伤被我下意识藏在身后。
“爸爸，您辛苦了，这些是我近半年来的考试情况。”
我字正腔圆地念着，像是被设定好的机器。
爸爸随意翻阅两下，终于点了点头。
他似乎连我额头上的伤都没注意。
旁边的妈妈也终于松了一口气，她亲昵地摸了摸我的头。
今晚的饭桌上没有练*题。
我们难得像大部分家庭一样平静地坐着吃饭。
直到饭后妈妈让我去洗碗。
唰唰的流水声也没能掩盖客厅里摔东西的声音。
“我是来通知不是跟你商量的，你明天做好饭给浅浅带过去。”
“她现在怀了男孩，就想吃你做的菜！”
我贴在厨房门口，听见爸爸坚决的语气。
以及妈妈反复的质问。
“为什么要这么对我？你明明结婚前就承诺过只对我一个人好的！”
好不容易见到妈妈吃瘪，明明应该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我却怎么也开心不起来。
“要怪就怪你没本事！吃我的住我的，连思笛都比你强！”
“咚——”
“第一轮跌倒惩罚完毕，请家长迷途知返！”
系统无情的声音再度响起。
我透过门缝，看见妈妈跌坐在地上，双眼无光。
爸爸从兜里掏出一张纸条扔在她的身侧。
“这是高级月子中心的地址，你一把年纪就别学着人家装柔弱了。”
“表现得好一点，生活费我照样给。”
他越过妈妈，像往常一样，摔大门走了。
推开门时，客厅如往常一般整洁。
妈妈静静地坐在沙发上，手上攥着纸团。
想起上午妈妈的扣分惩罚还没有实施。
我不敢回卧室，只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切了果盘放在她的身前。
“妈妈请吃。”
声音里带着抖，生怕她一个不满意就会抽出藤条。
每次爸爸惹她生气后，藤条的力度都会格外地重。
经常一顿下来连续一周都不敢躺着睡觉。
“呵，你们父女真是一个样。”
不知哪里得来的结论。
她觑了我一眼，连上午的扣分惩罚都没有提，就转身回了房间。
第二天一早，妈妈拎着饭盒把我带到了医院里的心理咨询室。
“你自己进去吧，今天妈妈还有别的事情。”
她神色不安，刚嘱咐完就急匆匆地走了。
咨询室很明亮，医生的语气轻柔舒缓。
可是我却忍不住警觉，只想着怎么答出标准答案。
“是因为妈妈给你的压力太大，导致你产生给妈妈扣分的想法吗？”
“是的，不过我已经认识到自己的错了，以后会通过合理的方式排解压力的。”
......
持续了近两个小时的心理咨询终于结束。
医生给的诊断结果只有压力过大，无其他精神病症。
我攥着诊断结果，听妈妈的话自己先回了家。
没一会儿，妈妈也回来了。
她拎着脏饭盒，头发凌乱，脸上似乎还有泪痕。
妈妈看也没看我一眼，径直走向厨房。
先是水声，再到碗筷落地的声音，最后是她抑制不住的呜咽。
我终于忍不住趴在门边提出了一直想问的问题：
“爸爸一直这样，现在还闹出了一个小孩，你就没想过要离婚吗？”
得到的答复是她的一记眼刀。
“大人的事情你少掺和。”
“把你的诊断记录拿来。”
妈妈盯着诊断结果，又抬头怨恨地看着我。
她似乎找到了新的发泄渠道。
我被藤条抽得眼泪直流，系统的扣分提示也再次响起：
“存在暴力行为扣10分。”
妈妈却越来越起劲。
藤条像是从四面八方打来，身上的红印一道接着一道。
系统也不甘示弱，扣分情况一条接着一条。
“心理健康你还念着扣分，你存心跟妈妈作对是不是？”
“持续存在暴力行为扣20分。”
“你爸爸在外面跟小三有个新家，现在就连你也想离开这个家！”
“存在语言暴力行为扣10分。”
“如果不生你，我不会有这么痛苦！”
“系统已扣至0分，现解除母女关系，解除倒计时开始。”
妈妈突然停下了藤条。
空气也随之凝固起来。
她盯着我看了很久，突然哼笑一声：
“不管你是装的还是真有这个系统。”
“妈妈再也不管你了。”
我的内心没来由地恐慌起来，正要开口解释。
妈妈两眼一翻，晕倒在了客厅里。
“妈妈！”我连忙把她抱到沙发。
伸手一探，已经没有了呼吸。
“系统！不是说好了只断绝母女关系吗，为什么妈妈会这样！”
我崩溃的呼叫系统，眼泪止不住地流。
“断绝关系后，母体会陷入死亡状态。”
冰冷的人机声响起：
“现在，你可以选择自己的妈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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