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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和寨、李子炎与蔚文中学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提起太和寨,在宛东大地上不知道的人还很多。提起太和的李子炎,知道的人更少了。但提起太和的大洋楼,恐怕很多人都听说过。

近百年来有关太和寨及其传说,众说纷纭,大同小异。但不管怎么说,对于这个村寨的故事,在宛东大地的历史上,肯定也占有一个小篇幅。

太和寨、李子炎与蔚文中学

我住家离太和几里地,且又在太和工作30多年,期间接触过不少的太和老人,不乏李子炎的一些老佃户。坊间的道听途说,加上自己的目睹记忆,最近又专门考证了李氏族谱的专页记载。

还亲自拜访了李氏第27世李亷松(原在社旗教体局工作)第27世,已94岁的离休老干部李亷增(原在社旗民政局工作)等知情人的确认。也想和大家随意闲聊一下我之管见。

第一:太和寨

太和寨原名叫李夭庄,本是个很普通的小村庄。自从蒙古族扁担李家,第二十世李崇德,从李店东唐河西岸的半坡村,迁入李夭庄定居后,才逐渐红火起来。

李氏始祖原在元太祖成吉思汗前为高官,为救成吉思汗殉难,被追封为鲁地,世袭为官,其子二世木华黎,仍为成吉思汗和忽必烈重臣,被封为鲁国王,直至第八世元朝灭亡,明初李家落魄,第九世李文秀于明洪武八年(1375年)一挑两担和夫人儿子从洛阳南逃,在唐县北,李店街东的唐河西岸半坡村落脚,搭草庵开荒地度日。

李文秀生有四子,恪守家训,克勤克俭,历经多年,在半坡发迹,后子孙逐渐迁入唐河两岸几十个村子,一部分迁入外省外县。

第二十世李崇德,1804年自半坡迁入李夭庄,又历经多年到二十三世已成富户,五世在清朝和民国为官。

第二十四世李蔚如(文炳)在北京法律学堂正科毕业,历任洛阳高院审判官,湖北高院,九江,汉口高院检察官,陕西高院推事等职。到他儿子,第二十五世李子炎时,李家已达到高峰,成为唐河县首富,拥有几十个调庄,成为拥.有田产一万六千多亩的地主大庄园。

其实太和寨除寨外有个乡公所外,别无官方设置的任何行政机构,也无街道门店。直到解放后的五四年,太和连一个小代销点都没有。

我当时在转楼上高小,晚自*时,前后桌,四个学生合点一盏用墨水瓶做的煤油灯,买煤油还得跑到几里外的新集街。

民国之前,李夭庄已筑有寨墙以防匪患,后曾几次增修加固。最后一次是第二十四世李蔚如亲自主持重修。里外三重,有砖寨,土寨,铁丝网寨,外有寨壕,设有垛口,炮楼,易守难攻。流传有院里,寨里,寨外说法。

院里即李子炎宅院,四周有砖砌院墙。寨里包括住在寨墙里边的住户,多是佃户。寨外是指寨墙外边的住户。

李蔚如这次重修寨,定名为泰和寨。借北京故宫太和殿之名,寓意太平祥和,并刻有“蔚如重修泰和寨”的石碑,嵌装在南寨门墙上。解放后拆寨墙几经辗转,此碑现安放在转楼前面。

太和寨仅是寨名,就像赊旗镇的古寨叫安全寨。并不叫赊店寨。可见地名和寨名是两个槪念。太和寨起初民间仍叫夭庄寨,就连李氏的家谱上,记载的还是几世某某住李夭庄。或几世某某茔在李夭庄西里许等。夭庄李家几世的茔地都是分散埋葬的。各抢风水,反正都是李家的地。有的在夭庄西里许。有的在刘岗西,有的在芝麻张。

58年我在转楼上初中时,学校大伙没柴烧。老师带着工友和学生,出去扒地主家的坟墓,取棺材当柴烧,曾在河西南元庄扒过,那次我没去。后在太和戏院西墙外(南寨墙根)是李家的坟,那次我在场,其中一个坟扒开是个四方形的大套棺,黑漆明亮,棺椁里小棺密封很严,打开棺盖,里边是一具女尸,面目依然。身上穿的是绸缎寿衣,鲜亮如初,小鞋小脚。后被空气阳光一风化,不久就变形了。

直到解放,寨拆后才逐渐把太和演化成原李夭庄的地名了。

李家家大业大,不像一般财主那样为富不仁,平时善待乡邻和佃户。下用几十个“分场的”二掌柜,分片包收田租,丰年照收,歉年或灾年酌情减收。

李子炎的母亲信佛,乐善好施。解放后好多年,还有人说;忘不了掌柜的杠子馍。所谓杠子馍,就是用杂面蒸的长条形大馍,平时施舍给过路的饥人。农忙时送给佃户们,建转楼时去干义务工的人吃,遇到灾荒年,还在大门外搭棚支锅。舍粥救助乞丐和飢民。这是人所共知的。

李家在村西五里地的唐河东岸,修建了一个西花园,因地处偏僻,后又在村南三里地,李台村东头,修了一个南花园,占地近顷,周边密植刺梅花树做围墙。

里边培植了各种草木花卉,百花鮮艳,四季芬芳。里边建有房舍,花园中间有一口水井,井上盖有四角棚庵房屋,有趣的是井中安装一架木斗式水车,整天用马拉磨一样车水浇花。

李家的客人或女眷,常骑马或坐着马拉轿车来赏花。

我们附近的村民们,也常来随便观赏,遊玩,每次都爱来看这马拉水车,接点水洗洗,再暍几口这清澈甘甜的井水。

解放后这里由国营农场接管,铲除了花卉改为耕地。六零年农场迁往唐河南八里窑,这里办成了太和民中,我当时就在这里教书。

李家在太和寨经营到1947年。这年农历冬至节,解放军夜里攻打夭庄寨。

后半夜时分战斗才打响,寨里边事先并没察觉,听到枪声,庄丁仓皇应战。李子炎听到枪声,判断这不是一般的土匪,猜测是解放军的正规部队,立即下令停止还击。

解放军事前可能与寨内地下党组织有联系,无意消灭李家。 故意在寨西北方不设兵力,留个活口让他们从西北方逃走。解放军明知道也不去追赶。战斗很短时间结束,对当地群众秋毫无犯,顺利占领了太和寨。

附近各村老百姓,夜里听见枪声,都猜到是解放军攻打夭庄寨。第二天早上都奔走相告,夭庄寨打开了,李子炎一家逃跑了!

第二天上午,村民们都纷纷去夭庄寨看热闹,我也去了,寨门敞开着,很多人不敢往里边进。当兵的站到寨墙上,喊着让老百姓进去拿东西,不准空手走。

眼见有些胆大的从里边扛着粮食出来,有的背木料木板,还有好些人进内院拿各种细软生活用品。

我不知道拿啥好也不敢进院,绕着寨墙看,转到洋楼前,见堆放了好些红漆课桌和凳子,零乱散落了一些课本。我想家里没一个像样的座墩,就搬了一个红凳子,拾两本看不懂的书本回家了,当即挨了母亲一顿打,马上用两砖头捆到凳子上沉入南大坑里了。(说我拿人家东西,还怕还乡团来算账)。

文革中在太和南小院,开办了一个阶级教育展览馆。仿照四川大地主刘文彩的收租院的样子,还塑有泥像,标着笑面虎李子炎。

李子炎张着血盆大口,手把秤杆在收租。一群佃户哭天摸泪。群众看了都很奇怪,李子炎还亲自收租?

一九六六年夏天,在那个特殊的年代,李子炎的两个七八十岁的姨娘,(三姨妈和五姨妈)被红袖章从北京押回太和,在她们过去的老院里,当时的永红公社院内,戴着高帽子,打着花脸,被红卫兵斗的不像样子。

事后年纪大了,手无分文,回不了北京,由几家老佃户供养,后都死在太和,埋在村西北河边了。

谁能想到,当年万亩家产,骡马成群的唐河县首富,最后会落到如此结局。

第二:李子炎其人

李子炎,字以行,号㤗然,蒙古族人,为第二十四世李文炳儿子,生于1904年。早年在北京朝阳大学攻读法学,(已取得北平律师资格),受新思想影响,1933年弃学还乡,选择教育救国的道路。先在寨内盖起座七间楼,办起民办小学,后增设初中。

1937年以四千亩田地为资,动工兴建太和转楼,以其父蔚如,文炳名字的首字为校名,创办;蔚文中学。抗战在即,为争取时间边建楼边招生。

建楼期间,从河北来的地下党员郑国安,以木匠身份为掩护,打入建楼工匠中,秘密发展党员传播革命火种。

李子炎从各地高薪聘请高级教师和管理人员,像刘华年、仝保乾等地下党员,都以教师身份作掩护,在教职员和学生中秘密发展党员,开展地下工作。

李子炎是校长,对这些,自然心知肚明,碍于身份,不作干预。

李子炎建造大转楼,旣没要国家一分钱,也没向老百姓摊派一分钱。因此他被委任为河南省参议员和唐河县参议员(可能相当于现在的人大代表)。他亲自督办建学,自任校长。

1942年,唐河县政府念他办学有功,按二、五减息的政策,为他减去四十顷地的赋税。后又倾巨资投入教育事业。

李子炎是在京城受过高等教育的人,很有素养,平易近人。平时对待下人,包括佃户都很善待。当上参议员后,常去唐河县城,平时都是骑马,后边跟随一两个护兵。在太和境内,遇到人都下马打招呼。回来时临近太和一二里内,都是徒步牵着马走。

李子炎在京城见过世面,向往新生活,接受新事物。

原刘集大队老支书陈长有,解放前曾在李家大院里打杂工,直接接触过李家人的生活情况。曾亲自对我说过一些李家琐事,其中有两件事我记得很清。

一是买汽灯。以前晚上照明都是点的香油灯,豆油灯和蜡烛。熏烟很大且亮度昏暗,特别是在大厅里有客事活动时,很煞风景。

后李子炎从外地买回一盏汽灯,能悬挂在大厅高处。汽灯燃的是煤油,油箱上配有打气筒。使用时需在油杯里注入一点汽油或酒精,点燃后烧热銅油管盘肠,达到温度后,上面的石绵灯泡就亮如白昼。

这洋玩意儿没人会玩,李子炎就从唐县城请了机师专管汽灯。

这机师头上带着毡礼帽和墨镜,穿着长衫和皮鞋。一旦汽灯亮度下降,就给打上几把气,马上就忽忽亮起来。

铜油管喷头很细,万一杂物堵塞,灯马上就暗起来,机师用细钢絲扎针捅一下,马上就恢复光亮。人们都夸奖机师技术高,本事大。

第二是为了活跃文化生活和娱乐,李子炎从京城买回一部留声机,当时人们都叫洋戏。 用摇把上足发条,打开上盖,在拖盘上放上唱片,再放下安有唱针的唱头,就能听到各种动听阅耳的声音。用以家人和招待宾朋的娛乐。

李子炎爱听京戏,当时备有京剧名角梅兰芳、马连良、尚小云、荀慧生、张君秋等的唱片。女眷们则爱听港台歌曲,舞曲等音乐,像春江花月夜、花好月园、何日君再来、马路天使插曲等。多是百代公司出版的唱片。

开始声音不很大,后来在唱头上接了个扩音号筒就大了些。

这洋玩意也僱了个机师专门管理。

听村上老年人说,解放前,李子炎对解放军并无敌意,只是碍于参议员的身份,没机会与解放军接触。

四七年冬至夜,解放军攻打太和寨时,他听枪声判断是解放军部队,立即放弃抵抗,携家带口,从寨西北角解放军故意留的活口逃走。

李子炎逃到北平,五一年全国镇反时,从北京抓获。六月份在唐河受审后押回太和。

太和当时是唐河县第五区,区部在苗店西北老贺庄。

由于身体极度虚弱,押解时途经源潭,实在走不动了。就僱了辆独轮推车,推着他到了太和,沿路马埂的村民们多有亲见者。

公审宣判大会,在太和西北角缷鞍庙东边的洋槐树林召开。

会议一直组织到下午,我当时也跟大人们一起去看热闹。

会场上很简单,只两个桌子和几条板凳,没扩音设备。一群穿黄军装持枪的解放军在会场守卫。李子炎在会场桌前跪着,双手被草绳反绑,上身穿白绸单衫,背后手握把蒲扇,脸瞠消瘦。

会议开始,第五区柴区长,手持白铁皮喊话筒,站到桌子上大声喊; 老乡们!大恶霸地主李子炎,被人民政府抓回来了。大家有苦诉苦,有冤诉冤,人民政府给大家做主!

许久才见一个人上来。人多声杂,没听见他诉的什么苦冤。

柴区长一再喊叫,后终没见有人再过来诉苦冤。人群中不知小声都在嘀咕什么。

大约下午四点多钟,会议草草结朿,柴区长代表人民政府,宣判李子炎死刑,立即执行。群众一阵骚动,几个黄军装押解李子炎顺路向东南走。还有几个黄军装横着枪,阻拦蜂拥跟来的人群。

在后河北边路西的沟里,两声枪响,结朿了他49岁的一生。

我当时也跟着人群到跟前看看。李子炎头朝北,脚朝南,半侧着身子,眼还在半睁着安息了。当晚被佃户们埋葬了。

说实在话,按照李子炎一生的作为和功绩,本不该有此下场。但在那个历史时期,正剿匪反霸高潮阶段。很多地主恶霸、伪保长,不管有无恶迹,都被镇压了。我们村本族一个叔父,干了二年催粮派款的保长,无一点恶迹也被拉去枪毙了。

太和街一个姓景的,刚解放时在老贺庄区部,好像是个公安员,经常负责逮捕押解这些伪人员往唐河县城送。

多年后他自己讲,那时一根草绳能拴几个,枪毙个人很简单,有次押解四个人去唐河,路上有个想捣蛋,我顺手一枪给他揍到路边了。

可想像李子炎这旣是大地主土豪,又是伪参议员,当时枪毙他自然也是在劫难逃了。

第三:大转楼

李子炎选择了教育救国的道路,于1933年从北京弃学返乡。先盖起个七间楼,办起了个太和第一座民办小学。

1937年7月,以四千亩田地为资,动工兴建大转楼,创办蔚文中学。

大转楼建造在东寨墙外边。古朴典雅,是中西建筑风格完美结合的杰作,座北朝南,占地1900平方。上下共有房舍126间,四角各有楼梯上下。砖木土瓦结构。整体造型为天井院格局。气势雄伟,巍巍壮观。正前面中间四根大柱子支撑顶楼。前面和院内四侧均由连环拱圈支撑,上下左右前后,完全对称,前排和内侧均有迴廊,四通八达呈回字形,故有转楼之称。

墙体设置玻璃对窗,使其敞亮,空气流畅,给人以和谐统一,庄重典雅的美感。因仿照罗马教堂式的建筑格局,故也称为洋楼。

洋楼前广场南边,是一条东西长的大坑,坑的南岸有一座瓦房院,也是蔚文中学的一部分。坑上架有两边有栏杆的木桥,和两岸相通。

解放后此瓦房院分给姓方的居住,后姓方的卖给姓李的。

转楼北面拟建造40多间寝室,没建成解放时被拆除了,我走亲戚路过,曾去见过没拆完的残墙废墟。大转楼动工后,为了争取时间,边建造边招生。

招生不分贫富,男生女生分班教学,由原来的小学部增设初中部。41年又增设高中部。学校图书馆藏书过万册。配有实验室,动植物标本,化验室。成为豫西南规模最大,设施最先进,教学条件最完善,师资力量最雄厚的完全中学。

直至解放,办学八届,为社会培养了大批有用人才,参与抗战和建国前的革命工作。为新中国的诞生,蕴积了革命火种。

像曾任重庆市副市长的李云,曾任国家农林部处长和云南省计委主任的李协民,曾在解放军总参的李性均,谢自重等,都是在蔚文中学就读的中共党员。

大转楼,除了有独特的建筑风格和艺术价值,还有丰厚的文化底蕴和历史背景。清末京城大学士张东寅,曾来此为大转楼题“乐育楼”三字匾额。

国民党元老于右任,曾来为校名题写“蔚文中学”四字金匾,悬挂在楼前校门上。由于战乱等原因,可惜这些珍贵的墨宝都没保存下来!大转楼在不同的历史时期,都承载了伟大的历史重任。

47-48年间,在淮海战役和宛东战役中,这里成了解放军后防总医院,收治了许多伤病员。刘邓首长亲自来探望多次。很多伤病员伤愈后重返了前线,伤重牺牲的二十多位烈士,都安葬在村西北小河西岸。群众都叫八路坟和烈士坟。社旗县政府和太和镇,拨款修建了烈士陵园。

49一50年初,转楼曾为国营农场筹建处,粮管所等单位筹建处。五零年成立太和完全小学。

五六年设立唐河县最北的一个初级中学,叫唐河三中,我曾是首届学生。

三中生源来自太和、李店、靑台、兴隆、郝寨、苗店等乡。我们首届只招两班九十人。

五八年改为唐河十中,后又改过四中,永红高中,八三年改为太和二初中。两千年前转楼一直承担着太和的教育重任。

2000年,转楼被河南省列为第三批省级文物保护单位。省,县,镇都出重资修整完善了各种设施,建造了大门和院落,开办了太和镇镇史馆。成为民族建筑之瑰宝,民办教育之先范,革命传统的教育基地,给社会留下一座不可估价的宝贵文化遗产。


作者简介

贾明智,社旗县太和镇范楼村罗店人,1941年出生,1961年参加工作,曾教过书,当过太和广播站长,2003年从太和乡政府退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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