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终场哨响
金属笔尖在答题卡的最后一个格子上停住。
我没立刻涂满它。
指尖的汗，已经把光滑的笔杆浸得有些黏腻。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只剩下窗外被太阳烤得声嘶力竭的蝉鸣，还有头顶老旧吊扇“吱呀、吱呀”的催命声。
我抬起头，目光越过前面一个又一个紧张到僵硬的后脑勺，落在墙上的石英钟上。
分针像个被判了无期徒刑的囚犯，正拖着沉重的步子，一小格、一小格地挪向数字“12”。
还有三分钟。
这三分钟，像三年一样漫长，又像一眨眼那么短暂。
我的心脏在胸腔里胡乱地跳，不是紧张，是一种即将冲破牢笼的、野兽般的亢奋。
我低下头，仔仔细-细地，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涂满了那个小小的黑色方框。
然后，我扔下笔。
2B铅笔滚到桌子边缘，停住了，像我悬在半空的心。
结束了。
我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憋了很久很久的浊气。
那口气里，有无数个熬夜刷题的夜晚，有我妈炖的各种我不爱喝的汤，有模拟考失利后躲在被子里的啜泣，还有……还有我偷偷看他时的，那些不敢宣之于口的、酸涩又甜蜜的心事。
“铃——”
结束的电铃声，像一道惊雷，劈开了这死寂的教室。
那一瞬间，整个世界都活了过来。
有人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把卷子狠狠拍在桌上。
有人趴在桌上，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
更多的人，像我一样，呆呆地坐着，脸上是一种劫后余生的茫然。
监考老师走下讲台，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elen的疲惫和如释重负。
“都停笔，从后往前传卷子。”
“不许讲话，把自己的东西都带好。”
卷子像传递某种神圣的火炬，一张一张地往前送。
我的那张，夹在中间，混在几百张一模一样的命运里，被收走了。
我开始慢吞吞地收拾东西。
透明的笔袋，被磨出划痕的尺子，还有那支陪了我三年的、笔帽被我啃得不成样子的钢笔。
我把它们一件一件，郑重地放进书包里，像是在举行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同学们开始三三两两地往外走，脸上带着笑，或者哭。
走廊里瞬间灌满了各种声音，尖叫声，拥抱时喜极而泣的呜咽声，还有人大喊着某个老师的名字。
我背上空荡荡的书包，混在人流里，一步一步往外挪。
每一步，都像踩在棉花上，不真实。
我终于走出了教学楼。
傍晚的阳光，被香樟树筛成一片一片金色的碎片，落在我的脸上，暖洋洋的。
空气里有青草的味道，还有食堂飘来的、熟悉的饭菜香。
一切都和昨天一样。
一切又都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我妈的电话准时打了进来。
“考完了？怎么样啊？最后一道大题做了没？”
我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看着校门口汹涌的人潮和家长们一张张焦灼的脸。
“还行吧。”
“什么叫还行啊？难不难？”
“妈，先不说了，人太多了，我等会儿出来。”
我挂了电话，没往校门口走，转身拐进了旁边那栋老实验楼。
这里平时就没什么人来，今天更是空无一人。
我需要找个地方，自己待一会儿。
就一会儿。
尘埃与光
楼梯间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灰尘和消毒水混合的味道。
声控灯大概是坏了，整个空间显得有些昏暗。
我沿着水泥台阶，慢慢往上走。
我的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放得很大，一下，又一下。
我只想找个没人的窗台坐着，看看夕阳，吹吹风。
就在我走到二楼和三楼之间的那个拐角平台时，我停住了脚步。
那里站着一个人。
一个我无论如何也没想到会出现在这里的人。
陆临渊。
他穿着和我同款的蓝白色校服，拉链拉到最顶端，显得脖颈修长又干净。
夕阳的光从他身后那扇窄窄的窗户里透进来，给他整个人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
他背对着我，正低头看着手机，侧脸的线条，像是被最精准的刻刀雕琢过。
清冷，疏离。
这是他留给全校人三年的印象。
他是活在光荣榜第一行的名字，是老师口中“别人家的孩子”，是女生们私下讨论时，连大声说出他名字都觉得是一种亵渎的“学神”。
而我，是淹没在人群里的普通人。
我们的世界，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下意识地屏住了呼吸，身体比大脑先一步做出反应——后退，离开。
我不想打扰他。
或者说，我不敢。
我刚悄无声息地转过身，脚还没来得及抬起。
身后就传来了一个清清冷冷的声音。
“时星晚。”
我的身体瞬间僵住了。
他……他叫我的名字？
我活了十八年，暗恋了他一千多个日夜，这是我第一次，听他完整地、清晰地，叫出我的名字。
我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漏跳了一拍。
我慢慢地，慢慢地转过身。
他已经收起了手机，站在那里，一双漆黑的眼眸，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
他的眼神很深，像夏夜的星空，我看不懂里面的情绪。
“有……有事吗？”
我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只是看着我，然后，迈开长腿，一步一步，朝我走过来。
一步。
两步。
他身上那股淡淡的洗衣粉混合着阳光的味道，随着他的靠近，一点点钻进我的鼻腔。
我紧张得手心又开始冒汗，下意识地往后退。
后背，抵上了一面冰凉的墙壁。
退无可退了。
他停在了离我不到半米的地方。
这个距离太近了。
近到我可以清晰地看见他纤长浓密的睫毛，和眼角下方那颗浅褐色的小痣。
我甚至能感觉到他呼吸时，胸膛那微弱的起伏。
楼梯间里安静极了。
我只能听见自己如雷的心跳声，和窗外越来越微弱的蝉鸣。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拉长了。
我低着头，视线死死地盯着自己那双被洗得发白的帆布鞋鞋尖，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想干什么？
为什么会在这里等我？
他怎么会知道我的名字？
无数个问题像失控的弹幕，在我脑海里疯狂刷屏。
就在我快要因为缺氧而晕过去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他的声音，比刚才更近，更低沉，像是贴着我的耳廓响起。
“高考结束了。”
“嗯。”
我从喉咙里挤出一个单音节。
“所以……”
他顿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像羽毛一样，轻轻落在我发烫的头顶。
“我们的故事。”
“开始吧。”
02 无人认领的夏天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栋实验楼的。
等我回过神来，人已经站在了校门口。
晚风吹在脸上，带着一股燥热的潮气。
我妈还在不远处的人群里张望着，看见我，立刻挥着手跑过来。
“你跑哪儿去了？半天看不见人。”
“热死了，快，喝口水。”
她拧开一瓶冰镇绿茶，塞进我手里。
瓶身冰凉的触感，让我混沌的大脑稍微清醒了一点。
陆临渊最后那句话，像一道魔咒，还在我耳边不停地回响。
“我们的故事，开始吧。”
什么故事？
我们有什么故事？
我妈还在我耳边絮絮叨叨。
“估分了没？感觉能上哪个学校？”
“你阮佳禾阿姨刚给我打电话，说佳禾感觉不错，一本肯定稳了。”
“哎，你倒是说话啊。”
我猛地灌了一大口绿茶，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总算浇灭了一点心里的火。
“妈，我累了，我们回家吧。”
我几乎是逃一样地，拉着我妈挤上了回家的公交车。
车厢里挤满了同样刚考完试的学生和家长，空气中充满了汗味和一种解脱后的喧嚣。
我靠在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霓虹灯一盏一盏亮起来，把天空染成一片暧昧的紫色。
我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我拿出来，是一个好友申请。
没有备注。
只有一个干净得过分的头像——一片纯白。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同意。
几乎是下一秒，对方就发来了一条消息。
“陆临渊。”
我的手一抖，手机差点掉下去。
真的是他。
他怎么会有我的微信？
我死死地盯着那三个字，心脏又开始不争气地狂跳。
回到家，我把自己关进房间，第一时间给阮佳禾打了电话。
电话刚一接通，她的大嗓门就从听筒里炸了出来。
“星星！我的宝！解放了！今晚必须通宵！”
“佳禾……”
我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你怎么了？考砸了？”
“不是。”
我把今天下午在楼梯间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地，全部告诉了她。
连同那个刚刚通过的好友申请。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
然后，是一声响破天际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时星晚！你出息了！你居然被陆神表白了！”
“什么表白……”我小声反驳，“他就说了句莫名其妙的话。”
“什么叫莫名其妙！‘我们的故事开始吧’，这还不够直白吗？这是什么神仙偶像剧台词！他是不是看过一千本言情小说！”
我的脸烫得厉害。
“可是……为什么啊？”
这个问题，从下午开始，就一直盘旋在我脑子里。
为什么是我？
三年的影子
阮佳禾在电话那头冷静地分析：“为什么不能是你？你忘了你这三年是怎么过来的了？”
我怎么会忘。
高一开学第一天，我拖着行李箱，在陌生的校园里迷了路。
就是他，穿着一身清爽的运动服，抱着篮球从我身边走过，被我拦下问路。
他没说话，只是抬手指了指女生宿舍的方向，然后就走了。
阳光下，他额角的汗珠，亮得像钻石。
那是我第一次见他。
后来，我知道了他叫陆临渊，是我们年级雷打不动的第一名。
而我，是那种要很努力很努力，才能勉强挤进年级前一百的普通人。
他坐在教室的第三排，靠窗。
我坐在倒数第二排，靠门。
我们之间，隔着整整一个班级的距离。
但这并不妨碍，我的目光一次又一次，越过无数个后脑勺，偷偷落在他身上。
我喜欢看他解数学题时，微微蹙起的眉头。
喜欢看他课间靠在走廊栏杆上，戴着耳机听歌时，那种与世隔绝的安静。
喜欢看他在篮球场上，投进三分球后，被队友们围住，脸上那一闪而过的、淡淡的笑意。
我的整个高中时代，都像一部冗长的默片。
而他，是那部默片里，唯一的光源。
阮佳禾是我唯一的同谋。
她陪我翘掉晚自*，只为了去操场看他跑步。
她帮我打听他喜欢喝什么口味的汽水，喜欢听谁的歌。
她甚至怂恿我去给他送情书。
我当然不敢。
我所有的勇气，都只够支撑我，在厚厚的草稿纸上，一遍又一遍地，写下他的名字。
然后又飞快地划掉。
我做过最出格的一件事，大概就是高二那年冬天。
那天下午最后一节是体育课，自由活动。
我借口肚子疼，留在教室里写作业。
写着写着，突然有点低血糖，头晕眼花。
我趴在桌上，感觉整个世界都在转。
就在我快要撑不住的时候，同桌不知道从哪里回来，塞给我一颗糖。
“快吃了，看你脸都白了。”
是一颗橙子味的硬糖。
我剥开糖纸，含进嘴里。
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那股难受的眩晕感，才慢慢褪去。
我一直以为，那颗糖是我的同桌给的。
我还记得，高三下学期，有一次月考前，我把最重要的那本数学错题本弄丢了。
那上面记满了各种典型题型和我的笔记，比我的命还重要。
我翻遍了书包、抽屉、宿舍，都找不到，急得快哭了。
可第二天早上，我一到教室，就发现那本错题本，安安静静地躺在我的桌洞里。
书页平整，像是被人精心压过。
我以为是我自己粗心，忘了放在哪里，根本没多想。
阮佳禾在电话里叹了口气。
“晚晚，你就是太迟钝了。”
“你以为你是在演独角戏，说不定人家早就给你写好了剧本。”
“现在，男主角都亲自下场了，你这个女主角，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上那个纯白的头像，和“陆临渊”那三个字。
心乱如麻。
就在这时，手机又震了一下。
还是他发来的消息。
“明天，去书店吗？”
03 第一次约会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整整十分钟。
去，还是不去？
理智告诉我，这可能只是一个玩笑，或者一个误会。
陆临渊是什么样的人？
他是要去清华北大的天之骄子，前途一片光明。
而我，只是一个估分刚刚过一本线的普通人。
我们就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
高考结束，只是意味着这两条线，将朝着各自的方向，渐行渐远。
可是，情感上，那个在我心里住了三年的少年，第一次，向我发出了邀请。
我没办法拒绝。
我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指，回了一个字。
“好。”
发出去的瞬间，我就后悔了。
是不是太干脆了？
是不是应该矜持一点？
我应该说“明天可能有点事”，然后再问他“后天可以吗？”
我抱着手机在床上滚来滚去，懊恼得想把手机抢回来撤回。
几秒钟后，他又回了过来。
“上午十点，市图门口见。”
没有多余的废话，一如既往的，是他的风格。
我彻底失眠了。
第二天早上，我顶着两个巨大的黑眼圈，在衣柜前站了一个小时。
我把我所有的衣服都翻了出来，在床上堆成一座小山。
这条裙子是不是太幼稚了？
那件T恤是不是太普通了？
我妈推门进来，被这阵仗吓了一跳。
“你这是干嘛？打算离家出走？”
“妈……”我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抓住她，“你说我穿哪件好看？”
我妈眯着眼打量了我半天，眼神里充满了怀疑。
“你不对劲。”
“要去约会？”
我的脸“刷”地一下就红了。
“不是！同学聚会！”
我妈没再追问，她从那堆衣服里，挑出了一条浅蓝色的连衣裙。
“穿这个吧，看着干净。”
尴尬的沉默
我提前十五分钟到了市图书馆门口。
六月的太阳已经很毒了，我躲在门口的梧桐树荫下，手心里全是汗。
我一遍又一遍地对着路边店铺的玻璃橱窗整理自己的头发和裙角。
九点五十九分。
一辆公交车在不远处的站台停下。
车门打开，一个熟悉的身影走了下来。
他今天没穿校服，换上了一件简单的白色T恤和浅灰色休闲裤，背着一个黑色的双肩包。
整个人看起来，比在学校时少了几分清冷，多了几分少年人的清爽。
阳光照在他身上，白得发光。
他一眼就看见了我，径直朝我走过来。
我紧张得连呼吸都忘了。
“等很久了？”他在我面前站定，声音还是一样的清冽好听。
“没，我也刚到。”我撒了个谎。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们就这样，一前一后地，走进了图书馆。
冷气扑面而来，让我发热的头脑冷静了一点。
图书馆里很安静，只有偶尔翻动书页的沙沙声。
我们并排走在巨大的书架之间，谁也不说话。
气氛尴尬得让我脚趾蜷缩。
我感觉自己像个误入大人世界的傻子，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我为什么要答应来书店？
我们根本无话可说。
我偷偷瞥了他一眼。
他正仰着头，目光在一排排书脊上搜寻着，侧脸的轮廓在顶灯的照射下，显得格外柔和。
他好像一点也不觉得尴尬。
也许，对他来说，这真的只是一次普通的“同学活动”。
是我自己想多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心里那点好不容易鼓起来的勇气，瞬间就泄了气。
我停下脚步，随便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假装认真地翻看。
书名是《结构力学入门》。
我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他好像也找到了自己要找的书，在我旁边的空位停了下来。
我能感觉到他的存在，感觉到他身上那股好闻的味道。
我们之间的距离，不到一拳。
我紧张得连书页都快被我捏烂了。
“你也喜欢东野圭吾？”
他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跟我说话。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书，又看了看他手里的那本——《白夜行》。
我这才发现，我刚才胡乱抽出来的，竟然是我最喜欢的作家的专区。
“嗯，喜欢。”我小声说。
“最喜欢哪一本？”他又问。
“《嫌疑人X的献身》。”我几乎是脱口而出。
说完我就后悔了，我是不是应该说一本更冷门的，显得自己更有品味？
他听了，嘴角似乎微微勾了一下。
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我一直在偷看他，根本不会发现。
“我也喜欢。”他说。
然后，他从我旁边的书架上，抽出了另一本书，递给我。
是《解忧杂货店》。
“这本呢？看过吗？”
“看过，电影也看了。”
“感觉怎么样？”
“书比电影好。”我说。
他点点头，表示认同。
“我也这么觉得。”
话题就这么断了。
我们又陷入了沉默。
但是，这一次，气氛好像没有那么尴尬了。
我们各自拿着书，走到窗边的阅览区，找了两个相邻的位置坐下。
阳光透过巨大的落地窗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我翻开书，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我的余光里，全是他。
他坐姿很端正，手指修长，翻动书页的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好看。
时间，就在这安静的、微妙的氛围里，一点一点流逝。
我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我可以和他这样，安安静-静地坐在一起，什么都不做，就只是看书。
感觉像一场不真实的梦。
04 橙子味的秘密
从图书馆出来，已经是中午了。
太阳明晃晃地挂在天上，地面被烤得像个蒸笼。
“去吃饭吗？”他问。
我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街道上，显得格外清晰。
我的脸瞬间涨得通红。
他好像没听见一样，很自然地接话：“我知道附近有家面馆味道不错。”
我还能说什么呢？
只能低着头，默默跟在他身后。
那家面馆开在一条很深的小巷子里，店面不大，但很干净。
老板是一对中年夫妻，看见我们，热情地招呼。
“两位同学吃点什么？”
我看着墙上的菜单，有点选择困难。
“两碗招牌牛肉面。”陆临渊直接替我做了决定。
我愣了一下。
他怎么知道我喜欢吃牛肉面？
面很快就上来了，热气腾腾的，上面铺着大块的牛肉和翠绿的香菜。
香味一下子就勾起了我的食欲。
“快吃吧，要不然坨了。”他说着，递给我一双筷子。
我埋头苦吃，想用食物来掩饰自己的局促。
他的吃相很斯文，不像我，吃得呼噜呼噜响。
我有点不好意思，放慢了速度。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他突然说。
我抬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
他的眼睛里，好像含着一点点笑意。
我的心，又漏跳了一拍。
吃完面，我们走出小巷子。
外面的热浪，一下子又把我们包围了。
“我送你回家？”他说。
“不用不用，我自己坐公交就行。”我连忙摆手。
“没事，顺路。”
他没给我拒绝的机会，径直走向了公交站台。
我们站在站牌下等车，依旧没什么话。
但他会很自然地，站在能帮我挡住太阳的那一边。
公交车来了，人很多。
我们被挤在车厢的后部，人贴着人。
我的后背，几乎是贴着他的胸膛。
我能清晰地感觉到，隔着薄薄的夏装，从他身上传来的、炙热的体温。
我的脸，从脖子红到了耳根。
我抓着头顶的扶手，假装镇定地看着窗外，可脑子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车子颠簸了一下。
我没站稳，身体往后一倒，结结实实地撞进了他怀里。
他的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我的腰，稳住了我。
一股干净的、带着皂香和阳光味道的气息，将我完全包裹。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彻底当机了。
“小心。”
他在我耳边低声说，气息温热。
我僵在他怀里，一动也不敢动。
直到公交车报站，我才如梦初醒，挣扎着站直了身体。
“我……我到了。”
我几乎是落荒而逃地挤下了车。
那颗糖的真相
下了车，我没敢回头。
我一路狂奔，跑进小区，直到冲上楼，打开家门，我才靠在门后，大口大口地喘气。
我的心脏快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
我妈正在客厅看电视，被我吓了一跳。
“你这孩子，被鬼追了？”
我没理她，直接冲回房间，把脸埋进了枕头里。
枕头里，全是我自己砰砰的心跳声。
太丢人了。
真的太丢人了。
我居然在他怀里待了那么久。
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奇怪？
手机震了一下。
我拿起来，又是他的消息。
“到家了？”
我回了个“嗯”。
那边很快又回了过来。
“今天，很开心。”
我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地撞了一下。
软软的，麻麻的。
从那天起，我们好像进入了一种奇妙的模式。
他每天都会给我发消息。
有时候是问我估分情况，有时候是分享一首他觉得好听的歌，有时候，就只是一句简单的“晚上好”。
我们又约着出去过几次。
去看了新上映的电影，去逛了人挤人的夜市。
他话依然不多。
但我们之间的沉默，已经不再尴尬。
那是一种很舒服的，心照不宣的默契。
他会记得我不吃葱和香菜。
会在过马路时，很自然地走到我左边。
会在我看着某个小摊上的发夹发呆时，第二天就买来送给我。
他的好，不是那种轰轰烈烈的宣告，而是藏在细枝末节里，润物细无声。
我那颗悬着的心，一点一点地，落回了实处。
我开始相信，楼梯间里的那句话，不是我的幻觉，也不是他的玩笑。
出分那天，我紧张得连饭都吃不下。
我妈比我还紧张，在客厅里走来走去，嘴里念念有词。
查到分数的那一刻，我整个人都蒙了。
比我估的最高分，还要高出十几分。
我妈激动得抱着我，又哭又笑。
我第一时间，把这个消息发给了陆临渊。
他几乎是秒回。
“恭喜。”
后面还跟了一个，小小的，烟花的表情。
这是我第一次，见他用表情包。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
晚上，他约我出去散步。
我们在小区楼下的花园里，一圈一圈地走着。
夏夜的风，吹散了白天的燥热，带来阵阵花香。
“想好报哪里了吗？”他问。
“还没，我妈想让我留在本地。”我有点苦恼。
“你自己呢？”
“我……我不知道。”
我确实不知道。
我的人生，好像一直都是被安排好的。
上重点初中，上重点高中，考一个好大学。
至于上哪个大学，去哪个城市，我从来没有认真想过。
“时星晚。”他突然停下脚步，叫我的名字。
“嗯？”
“你记不记得，高二那年冬天，你有一次在教室里低血糖了？”
我愣住了。
“记得……怎么了？”
他看着我，路灯的光，在他眼睛里投下细碎的亮点。
“那天，我让你同桌给了你一颗糖。”
我的大脑，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
什么？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那天从办公室回来，看见你趴在桌上，脸色特别白。”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一个与他无关的故事。
“我本来想自己给你的。”
“但是，我不敢。”
“我怕吓到你。”
“所以，我把糖给了你同桌，让她转交给你。”
“是橙子味的，我记得。”
“因为我看见你桌上放着一瓶橙子味的汽水，我想，你大概是喜欢这个味道的。”
轰的一声。
我感觉我心里的某座城墙，彻底倒塌了。
原来是这样。
原来，那颗在我最难受的时候，拯救了我的糖。
是他给的。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一个巧合。
我一直以为，那只是同桌随手的善意。
我从来没有想过，在那背后，还藏着这样一份，小心翼翼的、笨拙的关心。
我的眼眶，一下子就热了。
“你……”我哽咽着，说不出话。
“对不起。”他突然说，“是不是吓到你了？”
我拼命摇头，眼泪却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不是吓到。
是感动。
是那种，自己珍藏了许久的、以为永远不会有人发现的宝藏，突然被另一个人，用同样珍视的方式，捧在了手心里的感觉。
他看着我哭，有点手足无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递给我。
动作，依然有些僵硬。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眼泪，却怎么也止不住。
“别哭了。”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elen的慌乱。
“再哭，就不漂亮了。”
05 你的错题本
那晚之后，我们的关系，好像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虽然谁也没有明确地说出“我们在一起吧”这样的话。
但我们都心知肚明。
他会每天早上给我发“早安”，晚上给我发“晚安”。
我们会在微信上，聊一整天。
从喜欢的电影，聊到讨厌的食物，从未来的大学生活，聊到小时候的糗事。
我发现，他并不是真的清冷。
他只是不善于在人群中表达自己。
私下里，他也会跟我开玩笑，会发一些很傻的表情包，甚至会跟我抱怨他妈妈给他安排的各种“相亲预备役”饭局。
他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学神。
他变成了一个会笑，会烦恼，有血有肉的，十八岁的少年。
填报志愿的那几天，是我们最忙的时候。
我们几乎每天都泡在图书馆里，对着厚厚的招生指南，研究各个学校和专业。
“你的分数，报A大应该很稳。”他指着指南上的一页，对我说。
A大，是这个城市最好的大学。
也是我妈最希望我去的学校。
“那你呢？”我问。
“我应该会去北京。”他说得云淡风轻。
我的心，沉了一下。
北京。
那么远。
我们之间，隔着一千多公里的距离。
他好像看出了我的失落，伸手，揉了揉我的头发。
“别担心。”
他的掌心很温暖。
“大学有寒暑假。”
我“嗯”了一声，心里还是闷闷的。
那天晚上，我们一起整理高中的旧书和卷子。
我妈把我的东西，堆了满满一地。
“这些还要不要？不要就卖废品了。”
我蹲在地上，一张一张地翻看着那些泛黄的卷子。
每一张上面，都写满了密密麻麻的红笔和黑笔的字迹。
那是我回不去的青春。
我翻到一本数学错题本，动作顿住了。
就是那本，我曾经以为丢失了，后来又失而复得的本子。
我翻开它。
里面的字迹，大部分是我的。
但偶尔，会在某些题目的旁边，出现另一种，完全不同的字迹。
那字迹，苍劲有力，笔锋锐利，跟我那娟秀的小字，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那些字，用不同颜色的笔，标注出了更简洁的解题思路，或者是我没有注意到的陷阱。
我以前怎么从来没有发现？
我当时只顾着庆幸本子找回来了，根本没有仔细看里面的内容。
我的手，开始微微发抖。
我拿出手机，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了正在视频通话另一端的陆临渊。
“这是你写的吗？”
视频里，他正靠在床头看书。
看到我发过去的照片，他愣了一下。
然后，他有些不自然地，推了推鼻梁上那副只在看书时才戴的眼镜。
“……嗯。”
他承认了。
“你什么时候……”
“就是你弄丢的那次。”他打断了我，视线有些躲闪。
“我那天在楼下捡到的，本来想直接还给你。”
“但是我翻开看了一下，发现你有些题目的解法，太绕了。”
“所以，我就拿回去，帮你……帮你补充了一下。”
“第二天早上，趁你没来，又偷偷放回了你桌洞里。”
他说得很轻，很慢，像是在坦白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可我的心里，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我记得，那次月考，我的数学成绩，是整个高中时期，最好的一次。
我当时还以为，是自己运气好，考到的题目，正好都是我会的。
原来，根本不是运气。
原来，在我不知道的时候，他已经为我，付出了这么多。
那颗橙子味的糖，是他在我最难受的时候，递过来的温暖。
这本写满了他笔记的错题本，是他在我最迷茫的时候，为我点亮的灯塔。
我一直以为，这场长达三年的暗恋，是我一个人的独角戏。
我站在舞台的阴影里，卑微地，仰望着聚光灯下的他。
我从来没有想过。
原来，他也一直在台下，温柔地，注视着我。
双向奔赴
“陆临渊。”
我隔着屏幕，轻轻地叫他的名字。
“嗯？”
“你是不是……很早就开始喜欢我了？”
我问出了这个，我一直想问，却又不敢问的问题。
视频那头，他沉默了。
过了好一会儿，我才听见他低低的声音。
“从高一开学那天，你拦下我问路开始。”
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一滴一滴，砸在了手机屏幕上。
原来，我们故事的开始，比我想象的，还要早。
“你那天，穿着一条白色的连衣裙，站在阳光下，眼睛很亮。”
“你问我，女生宿舍怎么走。”
“你说话的时候，有点紧张，声音小小的。”
“我觉得，你很可爱。”
他说。
“后来，我发现我们分在了一个年级。”
“再后来，我知道了你的名字，时星晚。”
“很好的名字。”
“我开始不自觉地，在人群里找你。”
“上课的时候，我会忍不住回头，看你有没有在听讲。”
“体育课的时候，我会看你在操场上，和你的朋友打闹。”
“晚自*的时候，我会故意去你打水的那个接水点，就为了能和你说上一句话。”
“虽然，大部分时候，我只是从你身边走过，什么也没说。”
“我承认，我很笨。”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一个女孩子相处。”
“我只能用我自己的方式，偷偷地，关注你。”
“我怕我的出现，会打扰到你的学*。”
“所以，我告诉自己，等高考结束。”
“等高考结束，我就告诉你。”
“告诉你，我喜欢你，很久了。”
听着他在视频那头，用他那清冷又认真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讲述着属于他的那一份暗恋。
我哭得泣不成声。
这三年的时光，在我脑海里，像电影一样，一帧一帧地，重新播放。
只是这一次，主角，不再是我一个人。
原来，在我偷偷看他的时候，他也在偷偷地看我。
原来，那些我以为的巧合，全都是他精心的安排。
原来，这不是一场卑微的仰望。
而是一场，心照不宣的，双向奔赴。
“别哭了。”
他在视频那头，声音里满是心疼。
“时星晚，做我女朋友，好吗？”
我带着满脸的泪水，用力地，点了点头。
“好。”
06 南方还是北方
确定关系后的日子，甜得像蜜一样。
我们几乎天天都腻在一起。
他会陪我去逛街，给我买我喜欢吃的冰淇淋。
我会陪他去打球，坐在场边，给他递水和毛巾。
他不再是那个遥不可及的学神。
他会牵着我的手，在人来人往的马路上，把我护在里侧。
他会在我耍赖不想走路的时候，半蹲下身子，说“上来，我背你”。
他会记住我所有不经意间说过的话，然后，在某一天，给我一个惊喜。
阮佳禾说，我整个人都在发光。
她说，爱情真是最好的护肤品。
我妈也看出了端倪。
她没有明确地反对，只是旁敲侧击地问我：“那个男生，家里是做什么的？打算考去哪里？”
当我告诉她，陆临渊打算去北京的时候，我妈的脸色，明显沉了下来。
“北京？”
“那么远。”
“你一个女孩子，跑那么远去干什么？”
“A大不好吗？就在家门口，我们照顾你也方便。”
那天晚上，我妈跟我谈了很久。
她的意思很明确，希望我留在本市。
理由也很充分。
女孩子家，离家太远，不安全。
南北方气候、饮食差异大，我肯定适应不了。
最重要的是，她和爸爸，就我这么一个女儿，他们舍不得我走远。
我理解她的心情。
可是，一想到要和陆临渊分开，要去一个没有他的城市，独自生活四年。
我的心里，就堵得难受。
志愿填报的截止日期，越来越近。
我的焦虑，也一天比一天严重。
那几天，我开始下意识地躲着陆临渊。
他发来的消息，我隔很久才回。
他打来的电话，我假装没听见。
他约我出去，我也用各种理由推脱。
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他开口。
我不知道该怎么告诉他，我可能，没有办法，和他去同一个城市了。
我害怕看到他失望的眼神。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在家，对着电脑屏幕上的志愿填报系统，发呆。
鼠标指针，在A大和北京那几所学校之间，来来回回地移动。
我心里有两个小人，在疯狂地打架。
一个小人说：“去北京吧，去追寻你的爱情，不要给自己留遗憾。”
另一个小人说：“留在本地吧，父母在，不远游。爱情不能当饭吃。”
我烦躁地关掉电脑，把自己摔在床上。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我妈忘了带钥匙。
我趿拉着拖鞋，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陆临渊。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T恤，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他看起来，有点风尘仆仆。
“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
他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压抑的怒气。
我被他问得，愣在了原地。
“我……”
“你是不是想跟我分手？”他又问，眼睛死死地盯着我。
“不是！”我急忙否认。
“那是什么？”
“你告诉我，时星晚。”
“你到底在躲什么？”
我被他逼得，节节后退。
眼泪，又不争气地涌了上来。
“我……”
我哽咽着，把我的顾虑，我妈的话，我的纠结和不安，一股脑地，全都说了出来。
“陆临渊，我害怕。”
“我怕我去了北京，会适应不了那里的生活。”
“我怕我们离得太远，感情会变淡。”
“我怕……我怕我配不上你。”
最后那句话，我几乎是用气音说出来的。
那是我心底最深，最自卑的恐惧。
他那么优秀，前途无量。
而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女孩。
就算我超常发挥，考上了一个还不错的大学。
可我们之间的差距，依然存在。
我怕这份差距，会随着时间的推移，变成一道无法逾越的鸿沟。
我说完，就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像个迷路的孩子。
07 我们的故事，刚刚开始
客厅里很安静。
只有我压抑不住的哭声，和窗外嘈杂的蝉鸣。
我以为，他会生气。
或者，他会转身离开。
毕竟，没有人有义务，去承担另一个人的不安和自卑。
可是，他没有。
他蹲下身子，和我平视。
然后，他伸出手，轻轻地，擦掉了我脸上的眼泪。
他的指尖，带着一丝凉意，和粗糙的薄茧。
“傻瓜。”
他叹了口气，声音里，充满了无奈和心疼。
“谁说你配不上我了？”
“时星晚，你看着我。”
他捧起我的脸，强迫我与他对视。
他的眼睛，黑得像夜，亮得像星。
里面清晰地，倒映出我狼狈的、哭花了脸的样子。
“在我心里，你从来都不是什么普通人。”
“你很努力，很善良，很可爱。”
“你会在数学课上，因为解出一道难题，而眼睛发亮。”
“你会在看到流浪猫的时候，偷偷给它留下一根火腿肠。”
“你会在你的朋友难过时，笨拙地安慰她，陪着她一起哭。”
“这些，我都看在眼里。”
“时星晚，你比你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
“你不是我的附属品，你是我想要并肩站在一起的，唯一的爱人。”
他说。
“至于你担心的那些问题，我也想过。”
他从身后的背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电脑，打开。
屏幕上，是一个做得非常详细的Excel表格。
表格的第一页，是我的分数，和根据我的分数、兴趣，筛选出来的，所有我能报的，在北京的学校和专业。
每一项后面，都跟着详细的分析。
学校的环境，专业的就业前景，甚至连食堂的口碑，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表格的第二页，是他的志愿方案。
他放弃了那所全国最好的大学。
他选择了一所，离我筛选出的那几所学校，最近的，同样顶尖的大学。
表格的第三页，是一张地图。
地图上，用红色的圈，圈出了两所大学的位置。
下面有一行小字。
“地铁23分钟，公交车45分钟，骑车35分钟。”
我的眼泪，再一次，决了堤。
我从来不知道，一个人，可以为另一个人，做到这个地步。
他把所有的问题，都想在了我前面。
他用最理智，最缜密的方式，给了我一份，最浪漫，最疯狂的承诺。
“北京很大，但有我在，你不会迷路。”
“气候和饮食，我们可以一起慢慢适应。”
“至于叔叔阿姨那边，交给我。”
“我会向他们证明，我能照顾好你。”
“我会努力，让我们有一个，让他们放心的未来。”
他看着我，眼神坚定得，不容置疑。
“时星-晚，我不想和你谈一场，隔着一千多公里的，靠手机维持的恋爱。”
“我想在你想我的时候，就能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我想和你，在同一座城市，呼吸同样的空气，看同样的日落。”
“我想和你一起，去探索一个全新的世界。”
“你愿意，和我一起去吗？”
夕阳的余晖，从窗外洒进来，把整个客厅，都染成了一片温暖的橘色。
我看着他，看着他眼睛里的星光，看着他为我规划好的一切。
我心里所有的不安，所有的恐惧，所有的自卑，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我扑进他怀里，紧紧地抱住他。
“我愿意。”
我听见自己用带着浓重鼻音的声音，无比清晰地，回答他。
“陆临渊，我愿意。”
他回抱住我，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我揉进他的骨血里。
“我们的故事……”
他在我耳边，用很轻很轻的声音说。
“这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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