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夕阳下,垂垂老矣的福贵牵着那头和他一样沧桑的老牛,在田埂上慢悠悠地走着,嘴里反复念叨着那些早已不在人世的家人名字。

他说:“我有时候想想挺伤心,有时候想想又很踏实,家里人全是我送的葬,全是我亲手埋的。”
他说:“这辈子想起来也是很快就过去了,过得平平常常,我爹指望我光宗耀祖,他算是看错人了,我啊,就是这样的命,年轻时靠祖上留下的钱风光了一阵子,往后就越过越落魄了。
这样反倒好,看看身边的人,龙二和春生,他们也只是风光了一阵子,到头来命都丢了,做人还是平常点好,争这个争那个,争来争去赔了自己的命,像我这样,说起来是越混越没出息,可寿命长,认识的人一个一个死去,而我还活着。”
每次读《活着》,心里总会被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填满,让人沉重,让人感受生活的酸甜苦辣。
年轻时的福贵,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少爷,家里良田百亩,家境优渥,日子过得无忧无虑。
按说这样的出身,本该安稳顺遂过一生,可他偏偏嗜赌成性,整日流连赌场,将长辈的规劝当作耳旁风,把家人的阻拦抛在脑后,在纸醉金迷里肆意挥霍。
硬是把偌大的家业败得一干二净。那一刻或许有人觉得,是他自己亲手毁了自己的人生,是年少轻狂的代价。
可往后再细读才发现,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好像是命运早已写好的剧本,冥冥之中推着他从云端跌入泥沼,从此褪去一身骄奢,尝尽人间冷暖与疾苦。
如果不是有这样一段经历,富贵也许永远也不会长大。
福贵这一辈子,好像从始至终都被命运推着走,好的坏的,得到的失去的,都由不得自己选,越读越懂,万般皆是命。
而这份关于命运与活着的感慨,也深深照应了我的那段低谷时期,给了我活下去的勇气。
从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少爷,变成要靠面朝黄土背朝天种地谋生的佃农,福贵不得不放下昔日身段,扛起生活的重担。
他终于在狼狈不堪里学着长大,学着扛起责任,可命运的考验,从来没有因为他的转变而停下脚步。
战乱四起的年代,颠沛流离是平常,能在兵荒马乱里保住性命已是万幸。福贵带着一家人东躲西藏,缩在风雨飘摇的角落里,所求不过是一日三餐、安稳度日。
可命运从不会手下留情,父母终究没能熬过那些食不果腹、朝不保夕的艰难日子,相继离他而去。
他悲痛万分,肝肠寸断,却也只能咬着牙擦干眼泪往前走,毕竟身边还有妻儿要养活,他是家人唯一的依靠,不能倒下。
原以为熬过了战乱,日子总能慢慢好起来,烟火寻常便是圆满,可命运偏要一次次将他推向深渊,给他沉重一击。
妻子家珍身子本就孱弱,常年操持家务、为生计奔波,更是病痛缠身,即便拼尽全力与命运抗争,想要多陪家人一程,终究还是没能留住性命,撒手人寰。
乖巧懂事的有庆,小小年纪便懂事体贴,却意外离世,成了福贵心中永远无法愈合的痛。
就连天生聋哑却格外勤劳善良的凤霞,熬过了苦难的童年,好不容易觅得良人,有了属于自己的安稳小日子,眼看生活有了盼头,也没能躲过生产这道鬼门关,匆匆走完短暂的一生。
到最后,身边的亲人一个个都走了,满堂烟火散尽,只留福贵一人,守着空荡荡的家,陪着一头老牛,熬过往后的岁岁年年。
读福贵的故事,最让人无奈的便是这份身不由己。
他并非好吃懒做、不负责任,后来的他,褪去了所有顽劣,变得踏实肯干、任劳任怨,满心满眼都是家人,为了让家人过上安稳日子,再苦再累都心甘情愿,起早贪黑耕耘在田间地头,把所有温柔都给了身边人。
可即便他拼尽全力,拼尽余生力气去守护,也没能留住想要珍惜的一切。该来的苦难,一分都没少;该走的人,一个都没留。
他挣扎过,努力过,也抗争过,可在无常的命运面前,个人的力量终究太过渺小,渺小到不堪一击。
那些满心的期许,那些拼命的守护,那些对未来的憧憬,在翻涌的命运面前,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到最后才不得不明白,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这种对命运的无力感,我也曾亲身经历过。前些年,当年家里生意失败,一夜之间,我们从安稳度日的寻常光景,变得负债累累,生活瞬间陷入绝境。
为了还债,我们不得不卖掉了房子,从此寄人篱下,日子过得捉襟见肘,眼前满是还不完的债务,未来看不到一丝光亮。
我无数次在深夜里崩溃大哭,觉得活着怎么就这么难,难到让人喘不过气,甚至无数次萌生过放弃的念头,不知道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到头。
就在我被生活压得快要垮掉的时候,我读了余华的《活着》,让我觉得,只要活着,一切皆有可能,只要活着就有希望。
福贵的一生,比我经历的要难上百倍千倍,他失去的远比我多得多,那些苦难堆叠起来足以压垮任何人,可即便如此,他依旧选择好好活着,守着土地,守着回忆,认真过好每一天。
也是这本书,给了我莫大的启发与鼓励,让我慢慢想通,人这一辈子,不管遇多大的坎,扛过去就好了,活着本身,就是最大的胜利。
可即便命运待他如此苛刻,把他身边的一切都夺走,让他尝尽世间孤苦,福贵也没有选择放弃活着。
哪怕孑然一身,哪怕日子清贫到一无所有,他依旧守着那片熟悉的土地,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循着四季更迭耕耘收获。
牵着老牛走在田埂上,一遍遍细数过往,在回忆里与家人重逢相伴,那些刻在骨子里的思念,成了他活下去的慰藉。
他或许早就认了命,认了自己这一生注定坎坷颠沛,认了自己注定要孤独终老,可他从未向命运低头,哪怕被命运磨平了所有棱角,也依旧守着活下去的信念,他活着他就很满意了。
这份认命,从不是妥协,不是麻木,而是在看清了命运的无常、尝遍了人生的苦难后,依然选择好好活着,这大概就是命运给我们最珍贵的启示。
我们这一生,何尝不是如此。很多时候,我们和福贵一样,都在为了想要的生活拼命努力,为了想要家里人过上好日子,可总会有突如其来的意外打破平静,有求而不得的遗憾萦绕心头,有无力回天的无奈让人怅然。
我们会迷茫,会痛苦,会不甘,会一遍遍质问命运为何如此不公,可慢慢走过岁月长河才发现,很多事情早已命中注定,强求不来,也躲避不开。
就像有些人,走着走着就散了;有些事,拼尽全力也未必有想要的结果;有些遗憾,注定要留在生命里,成为无法弥补的过往。
万般皆是命,可以认命,但不能认输。
福贵用一生告诉我们,命运或许早已安排好了我们会经历什么,会遇见谁,失去谁,会走过怎样的路,但却从来没有规定我们该如何活着。
哪怕命运多舛,哪怕历经磨难,我们依然可以选择向阳而生,选择好好活着,选择在苦难里守住本心。
生活的苦难或许是命中注定,但活下去的勇气,认真生活的态度,却是我们自己可以掌控的。
就像我,熬过了那段债务缠身、暗无天日的日子,如今再回头看,才发现那些曾以为跨不过去的坎,终究都成了过往,那些曾以为扛不住的难,终究都成了勋章,而支撑我一步步走下来的,正是从福贵身上读懂的那份“活着就是胜利”的信念。
读懂了福贵的一生,便读懂了这份藏在命运里的活着,读懂了活着的本质与重量。
我们无法改变命运的安排,无法规避人生的苦难,却可以调整自己的心态,坦然接受生命里的每一场遇见与失去,接纳每一次顺遂与坎坷,在无常里寻得心安。
万般皆是命,活着便是福,只要还能好好活着,便能在命运的安排里,活出属于自己的模样,便能在岁月里守得云开,遇见属于自己的温暖与光亮,这便是活着最本质的意义。
愿我们都能在命运的洪流里,坦然前行,接受一切发生,珍惜当下,好好活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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