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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兴也勃焉！其亡也忽焉！——汝州民国时期临汝镇阎府的兴衰

卢志夫/整理

陈素贞/摄影

汝州市西六十里的临汝镇，位于汝州、汝阳与伊州的交界处，是唐朝临汝县城的治所驻地，古往今来都是洛（洛阳）、许（许昌）、宛（南阳）的通衢要道。三里长街，商旅往来，市面繁华。在镇的西北隅有一座占地百余亩的城中之城，围墙高耸，四周修有堡垒式的炮楼，朱门铜兽，富丽堂皇，像一座威武的衙门，人称西公馆，这就是名冠伊洛的临汝阎府。民国以来，阎府先后有五人任过军、师、旅、团长，置买土地数万亩，遍及临汝、洛阳、伊川、郏县、许昌、驻马店、信阳等地。并在临汝、洛阳、许昌、开封、武汉、天津，开设商号数十家。

阎府的头号人物是阎曰仁，阎曰仁生于1875年，兄弟六人，子侄更多。清末在临汝镇开了一个悦来粮行，并经营车马厂，平日采取大斗进小斗出，大秤来小秤去，牟取暴利。民国初年，军阀混战，民不聊生，饥民四起，“刀客”遍地。郝寨有个徐逢春，人甚凶悍。他伙同牛棚安、赵法胜聚众数十人，架杆为匪，打家劫舍，拦路绑票，无所不为，以阎曰仁家为窝主。阎家也恃匪势，保护他的财产，并帮助土匪贩运销班，乡人受害很大。

当时第六镇协统周符麟带北洋陆军驻扎洛阳，1912年群众会商要往洛阳联名请求周符麟派兵剿匪，缓靖地方，严办阎曰仁兄弟通匪之罪。阎曰仁闻讯后，大为惊慌，打算携眷逃避远方，以免祸及全家，但是家人都不赞成这种行为，认为目前虽可逃脱，将来怎样结局?不如冒险和土匪一拼，胜则转死为生，败也落个打匪而死的美名。遂决计待众匪归窝的时候(住在阎家粮行）摆好酒席，请这些杆子头大吃大喝，把别的匪众安置在外处。这些匪众久居阎家，所以毫无戒备，等他们吃得大醉后，阎曰仁兄弟和他们的心腹各备切刀一把，一齐动手，抱的抱，砍的砍，土匪头子全被杀光，余众也捉的捉了，跑的跑了。阎曰仁兄弟连夜跑到洛阳，报告他们兄弟诱杀杆匪的功迹，并恳请周符麟火速进兵清剿余匪。周符麟大力嘉奖，亲自带兵进驻临汝镇清剿。这样阎曰仁兄弟就变通匪为杀匪，不但无罪，而且有功。

周符麟驻兵临汝镇几个月，所需粮数量很大，且周素有鸦片烟瘾，阎就千方百计买上等好货送去，投其所好，奉为上宾；一日三餐，山珍海味，尽其受用。把周恭维的头脑发昏，就让阎曰仁替他办理军中粮秣事宜。阎曰仁借此机会向临汝镇附近各村浮派粮款几倍之多，装入私囊，又以协助军队剿匪为名，向各村抽人派枪，组成一支二百多人的团队，为他看家护寨。

1913年，周符麟“平乱”凯旋，高兴之余，临走时将粮秣账如数清偿，给了阎家一囤圈(约有八万余）银元。阁曰仁将四乡绅士请来，大摆宴席，席间谈道：“周统领瞧得起小弟，让我催办军中粮秣，承蒙大家共同努力，绥靖地方。统领走时，留下几个钱，不多，大家看怎么分吧！”常言道。吃人家的嘴软，谁好意思张嘴要钱呢?再说，现在阎家势力已大，即使想要，也不敢张嘴呀！于是大家异口同声地说：“你为大家辛苦了，这几个钱就留下吧！”阎家就靠这一笔横财，买了不少土地，开了几座商号，从此暴发起来。

阎曰仁结识周符麟后，又经周的介绍，认识了毅军翼长赵倜，并且和赵结为仁兄弟。1914年，赵带兵到临汝、宝丰、鲁山一带攻打白朗义军，驻扎临汝镇。阎曰仁对赵倜比对周符麟更为恭维备至，除供应酒席和鸦片外，还赠送许多珍贵皮毛、绸缎和人参补品，连赵部军官、护兵和马弁都有馈赠，所以赵对阎曰仁大加赞赏，认为大才堪用。后来赵倜当了河南督军兼省长，便把阎曰仁召去放个粮台，又兼任南路巡缉营统领，驻在京汉铁路许昌、驻马店、信阳段，为赵倜督办粮秣，备有火车一列，专供运输军粮。实际上阎曰仁就把这一列火车作为他贩运私货和代人运送货物之用(当时火车皮缺乏，商人运货必须向路局行贿才能装运）。许昌巨商牛敬亭因贿买阎曰仁的车皮就发了大财，阎曰仁赚的钱更不可计数。阎曰仁先后在军阀靳云鄂、孙传芳的部下任过旅长、师长和河南保安第十二军军长之职。1932年阎曰仁由武汉回临汝，河南省主席刘峙专门派了一节车皮给他搬家，其浮财之多，可想而知。

阎曰仁本一商贾，精明练达，为人圆滑。虽说在外地横征暴敛，但在家乡出头露面恶迹不多，和睦乡邻。在外做官，每逢回家行至临汝镇外，都下马步行。遭遇灾荒年景还关照阎老三在家舍粥放饭，出资在临汝镇办小学。北洋军阀垮台，阎曰仁也随之下野，1927年回到临汝后，任卍字会会长。办理地方公益事业。但是他的兄弟、子侄们横行乡里，鱼肉百姓，恶满汝州。

阎曰仁的二弟阎曰义，被县长戴光令委为临汝民团司令，好大喜功，民国十四年指挥全县的武装，在朝川一带剿匪，被土匪桂老九包围打死。

阎曰仁的三弟阎曰礼，在临汝镇支撑家业，虽读书不多，但遇事老谋深虑，敛取有术，谈吐得体，善于应变。只要和他共过事的人，没有不吃亏倒霉的，所以人称“三蝎子”。阎曰礼的生财之道多种多样。除了讹诈、兼并土地以外，开商店，商店里边办赌场，外带大烟铺，开煤矿，发转窑票。另外还会制“假银元”，做“白面”（海洛因一类的毒品），阎家后来的家业大都是经他手置买的。

阎老三聚敛财富，不择手段。匪首赵仲秋是阎家支持的杆子，临汝镇南边有个郝寨，寨高沟深，易守难攻，地方混乱，各村富户都迁入此寨；阎家授意赵仲秋攻打郝寨，阎曰礼就和他的心腹们连夜假造借约，上写x年x月xx人借阎家几多钱，都是以田地为抵押，郝寨一破，凡是打死的人都是在阎家账铺有借款的。借约、中证、账簿样样俱全，于是这些人的田地自然归阎家所有。过去临汝、汝阳一带的土匪大都和阎家有直接或间接的联系，如姜明玉在临汝镇鳌头拉土匪，阎家不但按期送去给养，而且还派阎德标带两把盒子和五十支长枪，上山投奔姜明玉，以求坐地分赃。

阀老三兼并土地的手段就是明抢暗夺。赵春雷是个医生，拐弯抹角和阎家还有点亲戚，所以经常出人阎家，赵春雷死后，阎老三传出话说：“赵春雷活着时，借了阎家一石高梁。”硬要他妻子还八十块银元，赵家无奈把仅有的四亩半好地当给别人，凑足了八十元钱送到阎家。阎老三见土地没有到手，第二天又派狗腿子送信说，赵春雷死之前，还借阎家一百二十块银元，已经五年。十个月为一账，该是六账，一账翻一账总共是六千四百块银元。赵妻无奈只好对阎家说：“我就那四亩半好地，你们看着办吧！”阎老三说：“反正多了你们也还不起，看在亲威的份上，你那四亩半地给我算了！“

谁家的地要是和阎家搭边，那就更倒霉。常常无故丢失。据说有一次把他远房叔的好地也犁了算自已的。那个远房叔愁眉苦脸去找阎老大，阎老大问他有什么事，他说：“跟你婶子生气了！”阎老大有点奇怪说：“婶子不是死了多年了！”他说：“是呀，她活着的时候，爱串门子，死了以后还爱串门子，昨天，她的坟还在俺地里，今天就跑到你家地里了！”还传说有个老太太敲着锣，在临汝镇街上唤着“寻地”，所以群众都叫他家为“阎犁直”。

阎家聚敛财富的另一种方法就是开赌场。他的每座生意里都带有赌场，规定是十三扣，就是要抽百分之十三的“头钱”。临汝镇有个小商人，叫张启元，开了个杂货铺，生意兴隆，门市有一间发展到两间。有一天，阎家把他请了去酒肉招待，张启元知道事情不妙，但也不敢不吃。吃了以后阎家约他赌博，他也不敢不赌，起初赢了几个钱，赢钱是不敢走的，只好硬着头皮赌下去，输了又不甘心。结果在阀家赌了六天六夜，把一座杂货店输光。

阎家借口在临汝镇修火神庙，在庙里开了一个大赌场，收“头”钱，通知四乡村民来赌，谁敢不去。临汝镇马运成说，当时他爹给他十五串钱，一再交待：“到那里赶快输了，赶快回来。”人们都是为输钱而来，谁输的快，谁的麻烦就少，赌场开设了一个月，阎家每天都要用车往家拉铜元。

阎曰礼聚敛财富地上地下都不放过，在临汝镇鳖头办个煤矿，名曰“惠民公司”。矿上所用坑木，从不出钱购买，派人到附近各村，无论谁家的树木，只要看着能用，用刀在树上砍个标志，主家限期把树伐倒，送到矿上，还可以拉点煤抵价。如抗拒不送，就可能招来杀身之祸。矿上有工人三千多人，所发工钱，只能在窑上使用，称为“转窑票”。窑上开有食堂、商店和赌场，工人挣了钱拿不出矿。工人下井没有安全措施，大小事故天天都有。1921年，窑内出水，他们割断井绳，抹去水牌（下窑人花名册）把当班一百多人活活埋葬窑底(死无招待，免得给家属赔偿)。

阎老三的生活更是荒淫无度，他已娶了四房太太，如果加上死去的，正式结婚已经八次，可是还是没有孩子。经常把少年女子拖到家中进行奸污，有孕才收房。内埠街有个闺女叫丁×x，被阎老三抢到家中，两年以后怀了孕。阎老三的三婆关氏，怕丁生孩子后自已失宠，派护兵把她打死。至于被阎老三奸污，因无孕又被遗弃的，更不知有多少。

阎老三也办过好事，最大一件就是办豫西高中。那是1938年阎阁岑为了强买汝河南十字路村王天顺家的60亩水浇地，一次打死王家老少八口人，社会舆论哗然，阎老三才忍痛一次舍三千亩土地在临汝县城办一所私立豫西高级中学，以图掩盖阎家杀人夺产的罪名。豫西高中办了8年之久，所需经费均为阎家供给，为临汝和周围各县培养了不少有用人才。

老四阎曰智，人称“四模糊”，他所用的看家壮丁，多半都是土匪，每日以巡路为名，遇有单身客商就拦路抢劫，若有抵抗，立即打死，茹店沟里经常发现死尸，都是他们干的。阎曰智的私枪很多，专门租给土匪使用，抢劫来的财物，都要分给阎曰智一部分，或按月交枪租。1930年，给李德光一百支快枪，拉起一股土匪，连破临汝西南乡常屹塔及伊川东南乡窦村等地，声势之大，惊动了河南省保安团下来追剿。阎曰智曾任过万选才部的师长，驻扎鄢陵，因他的护兵马弁大半是土匪出身，仍经常回到临汝一带干那抢劫绑票的勾当，赎肉票的人都跑到鄢陵师部讲价钱。

老五阎曰信，个子不高，为人古怪，一心做生意。在临汝镇开了个“信兴厚”油坊，兼营粮行，每天从家到油坊，别处很少去，日夜与鸦片灯为伴，别无所好，为人平和，家中的事很少参与。

老六阎曰伦，爱财如命，又不善于官场交往，因排行最后，不被人重视，阎曰礼死后，协助二少阎瑞卿支掌家务。

阎家第二代小弟兄十三人，其中以阎曰仁之子大少阎广林（字筱山）、阎曰礼之子二少阎梦林（字瑞卿）和阎曰智之子五少阎竹林(字阁岑）较为有名。

阎筱山是阎家第二代中的头面人物，和三十一集团军总司令孙桐萱过往甚密，曾任三十一集团军少将驻洛阳办事处主任、河南省参议。他知道阎家平日行为，恐怕总有人告发那一天，就在洛阳东车站北边建起一新豪华的宅院，雇佣厨师、勤务多人，专门支应客人。当时第一战区长官部驻在洛阳，各处高级军官来洛的络绎不绝，无论平时相识与否，阎筱山总要设法接近，请他们到他那里去玩或住宿，打牌、叫妓，各按所好。所以来往的军人、官吏也乐意住那里，既舒适快乐，又不花钱，都称阎筱山仗义疏财。

二少阎瑞卿，曾任张治公部旅长，阎老三死后，由他主持家务，生活堕落无为。每天起床要在下午四、五点，晚上吸、赌、淫乐，一直玩到早上四、五点钟才睡觉。花天酒地，对扶持他的丫环、侍女百般虐待，动辄就是鞭打。

五少阁阁岑，人称“活阎王”，临汝镇的人谁也不敢直呼其名，只能伸出五个指头来表示。在刘长义部下挂个团长的名，是个杀人不眨眼的魔王。他十一二岁在街上玩，碰见一个十三四岁的姑娘，就叫护兵把这姑娘拉到北寨墙边的防空洞里进行强奸。阎曰智当师长，他在师部住，当时也只有十几岁，有一次枪决犯人，他要执行人把犯人的耳朵割下来。因是枪决后才割，阎阁岑硬把执行人的耳朵割下来。一个十几岁的孩子就这样作恶，成人后整天净想坏事干，家里拳养着一个打孽团，专干谋财害命之事，租枪养匪，坐地分赃，死在他手里的人真可无法统计。平时，他只要看见谁家的闺女长的好，夜里便带着护兵强行到人家里进行宿奸。临汝镇熊xx的女儿，大白天被阎五少抢走，这样的例子不胜枚举。

阎家霸田、诈财、草营人命，引起了人们的公愤，受害群众组织反阎团，冒死上告，开封、洛阳、临汝、各级政府收到告阎家的状子都有一尺多厚。为此阎曰仁专门住到开封省政府对门，处理告他们的状子。他儿子阎筱山曾任第三十一集团军驻洛阳办事处少将处长之职，广交各地军政要员，为其开脱罪责。老三阎曰礼一次就往洛阳第一长官司令部送去银元二十四油桶，粮食一百大车，买通官府，但因阎家作恶太多，前后三次被政府查办。民国十六年，韩复渠任河南省主席时，曾经查抄过阎家一次，全家逃往西山。刘峙任河南省主席时，也曾欲查抄阎家，后经孙桐萱周旋，才未彻底究办。第三次是1944年十三军查抄，1938年阎日仁死，1942年阎曰礼亡，阎曰智及其子阎阁岑，只知做坏事，不善于在官场周旋。1944年，临汝县长左宗濂，联合驻在当地的十三军把阎阁岑缉拿归案。阎阁岑自恃树大根深，小小县长岂奈他何，咆哮公堂，对指控各款，供认不讳。阎筱山为争取释放阎小五，四处活动，河南省政府主席李培基指责左宗濂：“现在作战时期，后方应求安定，贵县长何必急于此案。”第一战区司令长官部也不予支持。左宗廉正在骑虎难下，恰好第一战区副长官汤恩伯由叶赴洛，道经临汝。左于二十里铺迎候，当将阎犯罪恶详细面述，长跪哀求。汤始在签呈上批准“枪决”二字。左回县后，即发戒严令，签提阎犯，绑赴刑场，执行枪决。

1944年，国民党军风纪视察团又抓获了老六阎曰伦、二少阁瑞卿和管家阎金丹，在鲁山执行枪决，阎曰智潜逃在外不敢回家。

阎家经过这几次事变，已无力恢复昔日的元气，从此开始没落。树倒糊猕散，阎家剩余的人，争卖土地家产，原来的受害户，有的也把自已被霸占的土地收回。阎阁岑的儿子阎震（忄瓦）的太太、小姐们不谙生计，全部吸食鸦片。全家烟枪就有十八支，整天躺在床上吞云吐雾，土地卖完，开始卖房产。阎府从1913年开始修建，占有临汝镇整个西北隅，包括后楼、过楼、保安楼等二百余间。每天二百个工人做工，八十辆大车运料，历时二十年方建成。卖房口信一出，不到二十天功夫，借大一处宅院就被扒卖一光，赫赫一世的阎府，就这样土崩瓦解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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