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为了让父母相信他的诺言，爱因斯坦立即到一所学校补*功课，还到一家大学书店买来一套大部头教科书《物理学》，为这年秋天的大学入学考试开始了紧张的准备。
前面我们提到过，爱因斯坦之所以断然决定离开德国，重要原因之一是他根本不愿意服兵役。根据德国法律，为了免服兵役，他必须在满16周岁以前办妥移民手续，放弃德国的国籍。1895年3月14日他就满16周岁了，时间紧迫。他说服父亲写了一封信给符腾堡州当局，申请取消他的德国公民资格（当时德国一个州的公民并不等同于德国全境的公民），又花了3个马克以最快的速度办妥了一切必要的手续。接下来的5年，在加入瑞士国籍之前，爱因斯坦一直没有国籍，是“世界公民”。
我们可以认为，爱因斯坦离开德国对他今后的成长非常重要。
美丽、热情而又悠闲的意大利
爱因斯坦的好友弗兰克说：“他在意大利求学的第一个时期是充满了欢乐与狂喜的。他被画廊上、教堂里的艺术精品迷住了，他倾听这个国家每个角落里回响的音乐声和居民们音乐般的谈话声。他徒步穿过亚平宁山到热那亚去，一路上，他兴奋地观察那些人民的善良本性，他们用最优美的风韵去做最简单的事，说些最简单的话。在爱因斯坦眼中，这和德国人的普遍态度真是形成强烈的对比。在德国，他见到的处处是精神分裂的人，人们失去所有自然的本性而被机械般地驱使着。在这儿，他看到了不受外来束缚的人，他们的行为和本性意志相协调。对他来说，这些人的行为更近于自然规律而远离了人为的权威。”
爱因斯坦后来的秘书杜卡斯说：“爱因斯坦离开了慕尼黑到米兰与家人团聚，度过了他一生中最愉快的几年，他简直就像获得新的自由似的。他抛开一切不顾，全心全意地享受自由，只学*自己喜欢的科目。……博物馆、艺术宝库、教堂、音乐会、书籍、家人、朋友、暖和的意大利阳光、热情自由的人们——这一切构成了他的新大陆。”
从我们中国古老的“孟母三迁”的故事和爱因斯坦的经历，我们可以体会到，对爱因斯坦这种性格和禀赋的人来说，离开德国以及后来到瑞士受教育实在是太重要和太及时了。爱因斯坦在《自述》中写道：
赫尔曼和雅可布在帕维亚建立的工厂（水彩画，1900年）
我们在瑞士所受到的这种窒息真正科学动力的强制，比其他许多地方要少得多。……脆弱的幼苗，除了需要鼓励以外，主要需要自由；要是没有自由，它不可避免地会夭折。认为用强制和责任感就能增进观察和探索的乐趣，那是一种严重的错误。我想，即使是一头健康的猛兽，在它不饿的时候，如果用鞭子强迫它不断地吞食，特别是，当人们强迫喂给它吃的食物是经过适当选择的时候，也会使它丧失其贪吃的*性的。
爱因斯坦的这段话有很深的哲理。
诗情画意的日子不久就被罩上了阴影。父亲的公司仍然不见兴旺，米兰和帕维亚的工厂情况都不令人乐观，一向乐观开朗的父亲不得不对儿子说：“我无法供你读大学了，恐怕你只能找个职业干了。”幸亏有一位远房亲戚愿意资助爱因斯坦上大学，这个可怕的灾难才得以避免。
爱因斯坦在意大利期间，经常到工厂里学*一些基本技术，有时还到雅可布叔叔的办公室帮助设计。许多理论物理学家如玻尔、泡利，在理论思考上可以让人叹绝，但是一动手做点实验什么的，就常常笨拙不堪；但爱因斯坦很喜欢动手做点机械设计什么的，而且终生有此爱好，在此方面他还与人合作取得了好几个专利呢。在叔叔那儿帮忙做机械设计时，他的实践能力让叔叔又吃了一惊。他的叔叔曾经对一位见*生说：
您知道，我的侄儿本来就是非常了不起的。我和我的助理工程师绞尽脑汁考虑好多天的问题，这个青年用了不到一刻钟的工夫就全部解决了。
爱因斯坦的舅舅凯撒·科赫
这年夏季，爱因斯坦在自学物理学之后，撰写了他生平的第一篇论文。虽然没有发表，他却寄给住在比利时布鲁塞尔的舅舅凯撒·科赫。论文的题目是《磁场中以太状态之考察》。实际上，它只不过是爱因斯坦自学的一个总结。
意大利宜人的夏天结束了，爱因斯坦面临的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入学考试日益逼近。
按瑞士的法律规定，参加高等学校入学考试的学生必须年满18周岁。爱因斯坦没有高中毕业文凭还可以通融，但是只满16周岁的年龄，却是一个更大的障碍。爱因斯坦的双亲想通过“走后门”来解决这个难题。他们家有一位叫迈尔的世交，在苏黎世经营一家银行和百货商店。迈尔出生在乌尔姆，曾经担任过德国国家银行地区分行经理的职务，后来从德国移居苏黎世。他们希望迈尔能够给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校长赫尔措格写一封信，以爱因斯坦是一位“神童”为由，允许他参加入学考试。迈尔没有辜负他们的期望，写了一封信给赫尔措格校长，请他不要仅仅因为年龄太小而把这位“神童”拒之门外。赫尔措格校长回信说：
……据我的经验，即使是所谓“神童”，一旦在一个学校已经开始学*，在完成全部学业之前就退学，也是不可取的。因此，我就当前的情况给您提出建议，敦促我们谈论的那个年轻人，在这个学校把全部功课学完并通过毕业考试。倘若您或者我们正在谈论的那个年轻人的亲戚不同意我的意见，我允许他本人——在免除入学年龄限制的例外情况下——在我们学校参加入学考试。
赫尔措格校长的意见当然是对的，但是再让爱因斯坦回到慕尼黑去读完高级文科中学，那肯定是不可能的。好在爱因斯坦有数学老师非同一般的推荐，也许可以使校长稍稍放心。总之，有了赫尔措格校长这封信的允诺，爱因斯坦于1895年秋天乘火车来到了苏黎世，并于10月8日开始进行入学考试。考试分两部分，一部分是一般知识：口试文学史、政治史，以及德语讲话的流利程度和用德文写一篇文章。另一部分是专门科学知识：口试算术、代数、几何、物理和化学，还要求提交工程绘图和徒手画。
阿劳的阿尔高州立学校，1896年爱因斯坦在这儿高中毕业
结果，由于一般知识这一部分的考试成绩不好，爱因斯坦没有被录取；但他的科学专业方面的考试想必表现不俗，因为该校物理系教授韦伯准许爱因斯坦旁听他的课程。
爱因斯坦也认识到了自身基础教育的残缺不全，因而认为自己的失败是完全合理的，所以他顺从地接受了赫尔措格校长的劝告，到设在阿劳镇的阿尔高州立学校去修完他的高中教育。这所学校素以自由、民主的风气和不受教会的约束而在瑞士颇有名气。阿劳镇离苏黎世不远，仅50公里，在它的西边。
迈尔有一位相识的朋友约斯特·温特勒，在这所中学任希腊语和历史学教授。由于迈尔的帮助，年少离家的爱因斯坦可以住在温特勒家中，由温特勒照料和帮助他顺利度过一年的学*时间。
温特勒教授以前在苏黎世学*，后来在德国文化名城耶拿获得语言学博士学位。他家有3个女儿和4个儿子，是一个温馨而又颇有文化气氛的家庭。当时爱因斯坦还有一个来自德国赫辛根的表兄罗伯特正好也想进入这所中学，但罗伯特进的是阿尔高州立学校的高级文科部的2年级，而爱因斯坦则读工商专科部的3年级。迈尔希望表兄弟二人同时寄宿在温特勒教授家中。10月26日，迈尔在写给温特勒教授的信中写道：
阿尔伯特·爱因斯坦比他的表兄弟成熟得多，因此更少需照料。
爱因斯坦（前排左一）所在工商专科部班级同学合影
爱因斯坦的食宿问题得到了妥善的解决，于是他在1895年10月26日注册进入了阿尔高州立学校工商专科3年级。在爱因斯坦入学时，这所州立学校由两部分组成，一部分是高级文科中学部，有50多名学生；另一部分是由工科和商科组成的工商专科部，共有90名学生，其中有大约三分之二的学生读工科。爱因斯坦选读的是工科。3年级一共有15个学生，班上其他的学生一般都在17到19岁之间，都比他大。
爱因斯坦除了跟班上课以外，由于法语有“严重缺陷”，化学“必须用功赶上”，自然史成绩也不大理想，老师要求他最好请人补*和自学。看来他面临的任务还不轻，学校为此还特许他不参加唱歌、军训和物理学训练。虽然学*相当紧张，他以后考试的成绩也只有中等水平，并无什么特别之处，但他却一反以前那种对德国中学反感的态度，始终对这所州立中学怀着依恋和爱慕之情。他晚年曾写道：
这所学校以其自由之精神以及教师们毫不仰仗外界权威的纯朴真挚，给我留下了一种难忘的印象。
一位叫比兰德的同学在1928年曾回忆说：“在阿尔高州立学校，勇敢活泼的爱因斯坦如鱼得水……”
在瑞士同学的眼里，爱因斯坦成了一个“勇敢活泼的人”！而在慕尼黑的中学里，他是一个孤独而特别不合群的人，由此可以想见环境是如何强烈地影响一个人的性格啊！我们还可以想见，有多少天才在不利的环境中夭折！
不仅同学们有这样的感觉，就是爱因斯坦住宿的温特勒教授家里的人，也同样感觉这个年轻人是一个活泼可爱而且颇有思想的人。温特勒的长女安娜曾回忆说：
爱因斯坦是一个愉快的、很诚实的房客，也是绝不令人扫兴的人。他喜欢主持科学谈话，却始终幽默风趣，偶尔还会捧腹大笑。他晚上极少出门，经常在家用功，还经常同全家人围坐在桌边，进行朗诵和讨论。星期日他与我们全家一道散步，这时他不是同我父亲谈论哲学，就是发表他在物理方面的种种想法。
爱因斯坦在德国慕尼黑求学时，没有人说他“始终幽默风趣”，更没有人见到他“捧腹大笑”，在自由自在的环境中，他确实改变了许多。当然，爱因斯坦的基本天性不会改变，如自尊心强、与人保持一定距离、喜欢独自思考问题，尤其是热爱刨根问底地探寻科学的奥秘；碰见了让他不满意的事，他仍然喜欢显出嘲弄的样子。
他的同学比兰德曾经这样形容爱因斯坦：
任何与他接触的人都会被他卓越的人格所征服。厚厚的嘴唇，下唇稍稍向前突出，一丝嘲弄的样子在他的双唇上显现出来。任何一个非利士人都不敢和他较量。他不受传统的清规戒律的约束。面对这个世界，他像一个笑容满面的哲学家。对任何虚伪和做作，他会用他机智的嘲讽毫不留情地予以严厉的谴责。
1895—1896年的爱因斯坦
如果认真看一下1895—1896学年里爱因斯坦的照片，我们也许会觉得比兰德的话说得并不过分。他早年那种腼腆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自信和微带嘲讽的神态。
爱因斯坦不仅对阿尔高州立学校感到满意，他对寄住的温特勒的家也非常满意。他父亲赫尔曼在写给温特勒教授的信中说：
欣悉我儿子受到您无微不至的照料，您不仅关心他的身体健康，而且以如此高尚的方式改善他的理智与感情生活，这对我是莫大的安慰。在此年少之时，心灵最容易接受优秀表率的熏陶，您的良好的影响以后会持久发挥作用的。您对阿尔伯特的看法自然使我非常高兴，即使我知道您的话表明的是一种非常仁慈的关怀。
从这封信中我们可以看出，温特勒对爱因斯坦有很好的评价，而且很重视与他的寄宿生交谈。温特勒教授很愿意以平等的地位与爱因斯坦交谈，并有强烈的愿望想通过交谈来影响他的政治观点。温特勒是一位赞赏自由、讴歌民主的自由派知识分子，他总是警告人们要警惕德国的扩张理论。爱因斯坦不仅钦佩温特勒教授，而且热爱他，常常称他为“温特勒爸爸”或“二爸”；而温特勒对他的影响也真像赫尔曼信中所说，“持久发挥作用”。37年之后的1933年，爱因斯坦在给妹妹玛雅的信中说：
我时常想起温特勒爸爸，我常常想起他那富有预见性的政治观点，到今天更是如此。
在阿尔高州立学校求学的一年，爱因斯坦还第一次爱上了一位女性，那就是比他大两岁的温特勒的女儿玛丽。1896年4月8日，学年结束。回到帕维亚家中度假时，爱因斯坦在4月21日写了一封爱意深切的信给他“亲爱的小宝贝”。信中写道：
亲爱的小宝贝！非常非常感激您令人心醉的信，亲爱的心上人，它使我无限幸福。能把这么一张小纸儿按在心坎上，真妙不可言，一双这么可爱的眼睛已经含情脉脉注视过它，一双俊秀纤纤的手儿已经亲切地在它上面来回抚摸过了。我的小天使，现在我该完完全全理会想家和思念的含义了。然而，爱情给人的欢乐远远胜过思念引起的痛苦。只有现在我才看出，我的可爱的小太阳对于我的幸福已经多么不可或缺了。……
爱情造就诗人。爱因斯坦初恋时写的信简直犹如一首诗。
玛丽那时刚从一所教师进修学院毕业，被分配到阿尔高州西边奥尔斯贝格的一所乡镇小学教书。从现有可查的文献中可以看到，玛丽在1896年11月给已经在联邦理工大学读书的爱因斯坦写过两封情意切切的信，在其中一封信中她写道：
宝贝，你完全明白，一切在我心中寄寓着生活着和感觉着的东西都是为了你，而且只为了你一个人。自从你的可爱的灵魂生存并活动在我的心灵中，那感觉是多么美好啊，我简直无法形容得出，因为没有这样的词……
这段恋情持续了半年多时间，但不知出于什么原因，爱因斯坦决定在没有对玛丽造成更大的伤害时，终止这一关系。他没有对玛丽说明自己的决心，而是在1897年5月迂回地将这一决定先告知温特勒妈妈。信中他开门见山地写道：
亲爱的妈咪：为了今后无须再进行一场内心的搏斗，我现在就要给您写信……由于我的过失，我已经引起了这个可爱的小姑娘太多太多的痛苦，倘若我以新的痛苦换取几天的欢乐，那就不只是有失我的身份了。
虽然发生了这件痛苦的事情，但它并没有影响爱因斯坦与温特勒一家亲切而温馨的关系，他还是经常写信给“亲爱的妈咪”或“亲爱的二号妈咪”，向她讲述自己的一切，而“妈咪”也没有为此责怪他。妹妹玛雅在1899—1902年到阿劳女子学校和女子师范学院学*时，认识了温特勒的儿子保罗，后来她和保罗结了婚。爱因斯坦的好友贝索又与温特勒家的大女儿安娜结了婚。因而，他与温特勒一家的关系更加亲密起来。
爱因斯坦在阿尔高州立学校的学*情况，开始很一般，这从1895年12月第3季度的成绩单可以看出来，他的大部分成绩都是3分（1分最高，6分最低），意大利语还只得了5分。但是到了第4季度考试时，从他的1896年9月5日的成绩单上看，他取得了很大的进步，除了法语成绩只有2分（这时分数是6分最高，1分最低）以外，其他大多为5分和6分，其中数学是6分，物理是6分。
有了这样不错的成绩，他可以参加阿尔高州立学校工商专科部的毕业考试了。毕业考试从1896年9月18日早上7点开始，内容分笔试、口试两部分。
7门功课中只有法语最差，只得了4分，其他都在5分以上，总平均分为55分，是9位参加考试的学生中成绩最好的。爱因斯坦的年龄是9个学生中最小的，成绩却是第一，这也反映了在这一年的读书生涯中，他是付出了相当的努力的。
接下来的是9月30日开始的口试，每位考生要经过至少十分钟的口试。口试照例要请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的两位教授到场。口试以后，主考人、校长和考试委员会的成员立即评出最后成绩。9名考生都及格了，其中包括爱因斯坦在内的共6位同学后来进入了苏黎世联邦理工大学。爱因斯坦的成绩是5分，是9名考生中成绩最好的。
这儿应该特别提到法语考试中的作文。作文题是“我未来的计划”。因为语法等错误，这是他考得最差的一门，但是作文的内容值得我们注意。爱因斯坦写道：
幸福快乐的人太满足于现状，不大会考虑到未来。而青年则不同，他们总是喜欢忙于制订一些大胆的计划。此外，一个严肃认真的青年，对于自己渴望实现的目标要有一个既明确又能做得到的想法，这也是一件自然的事。
我若运气好，一帆风顺地通过我的各门考试，我就会去苏黎世上联邦理工大学，在那里待上四年学*数学和物理，选修这些科学的理论部分。我设想自己会成为自然科学这些分支的一名教师。
下面是启发我做出这项计划的理由。最主要的是，我个人的性情（使我）喜爱抽象的和数字的思维，但缺乏想象力和实际才干。也正是我的愿望启发我下了这样的决心。这是十分自然的，人总是爱做那些自己所擅长的事情。何况科学职业还有一定的独立性，那正是我非常喜爱的。
爱因斯坦的父母原本希望儿子今后接管他们公司的工作，并将公司办得更兴旺发达，圆他们一辈子追求而未完成的梦，爱因斯坦本人原来也打算学*电气工程，现在他却改变了想法，其主要原因在于，在爱因斯坦成熟的过程中，他深深感到，自己追求独立性和不受约束的本性，以及“缺乏想象力和实际才干”，绝不会在办公司、建工厂中得到幸福，而他喜爱的“抽象的和数学的思维”，将会使自己得到满足、愉快。以前他接触的是父母和雅可布叔叔，他们都是工程技术和经营管理人员，耳濡目染，也许会使他*惯地选择父母的事业，而忽视了自己的性格和潜在的爱好。但在阿劳的一年中，他接触了另一种职业的人——温特勒教授，一个以学术研究和教学为职业的人，这种职业一定给了他深深的感悟。他可以确信，在高等学校做物理或数学老师，不仅可以保证他获得一份安宁的、有生活保障和受人尊敬的工作，而且还可以使他随心所欲地继续追求他心仪的科学知识。
他的父亲不断追求扩大公司、兴办新工厂，而又屡战屡败和屡败屡战，在年轻的、喜爱宁静思索的爱因斯坦看来，简直是一场悲剧。他曾劝告父亲不必再做无谓的奋斗，但没有效果，直到父亲彻底破产，无力支持儿子受高等教育。这一切一定在爱因斯坦心中留下了永远的伤痛。1896年，即爱因斯坦人生关键的一年，父亲与叔叔的工厂又倒闭了，雅可布叔叔从此收手，到一家大公司当职员；但他的父亲却还不善甘罢休，又找一位堂兄鲁道夫借钱，打算在米兰独自开一个电工厂。爱因斯坦劝这个叔叔不要借钱给他父亲，也劝父亲像雅可布叔叔一样，找个工作算了，但看来两方都没有理会这位17岁青年的劝告。两年之后，父亲在米兰的电工厂又倒闭了。听到这个坏消息以后，爱因斯坦在给妹妹的信中痛苦地写道：
若按我的意见行事，爸爸两年前已经找到了一个职位，那么他和我们就不至于处在这种最糟糕的情况了……最令我苦恼的自然是我可怜的父母的不幸，他们这么多年来未曾有过一分钟幸运。我已是成年人，还不得不袖手旁观，连最卑微的小事也不能做，这更使我深感痛苦。的确，我无非是家庭的一个累赘而已……要是我根本没有来到这个世界上，那倒真的更好了。要始终做好自己微薄力量所能及的事情，并且年复一年，除了以学*来消闲解闷外，一次也不允许自己娱乐——唯独这种念头支撑着我，给我勇气和力量，有时还不得不保护我免于灰心绝望。
从这封信可以看出，爱因斯坦是多么痛心，他几近绝望。幸亏毫不懈怠的奋发学*使他不至于精神崩溃。由于这一惨痛的经历，我们就不难了解为什么爱因斯坦常常说：人生苦短，何必去做那些无谓的、无尽的追名逐利的事呢？
在阿劳的中学，他还逐渐了解到，自己真正的爱好和专长并不是在慕尼黑时所一直钟爱的数学，而是物理。在《自述》中，他仔细谈到了他到大学选择物理学的原因：
我看到数学分成许多专门领域，每一个领域都能费去我们所能有的短暂的一生。……这显然是由于我在数学领域里的直觉能力不强，以致不能把真正带有根本性的最重要的东西同其余那些多少是可有可无的广博知识可靠地区分开来。此外，我对自然知识的兴趣，无疑地也比较强；……在这个领域里，我不久就学会了识别出那种能够导致深邃的东西，而把许多东西撇开不管，把许多充塞脑袋、并使它偏离主要目标的东西撇开不管。
在阿劳，由于“自由行动和自我负责的教育”，爱因斯坦可以自由地思考一些问题。据爱因斯坦自己所说，他在阿劳想过一个问题，从这个问题的深度我们可以看出，在正式进入大学之前，他已经开始具备“识别出那种能够导致深邃的东西，而把许多东西撇开不管”这种卓越的能力了。
这个问题是“追光问题”。我们都知道爱因斯坦善于用“思想实验”抓住问题的要害，形成悖论，并反过来突破经典物理的谬误。在阿劳的中学他就首次显示出了这种异常的能力。什么是“思想实验”呢？我们这儿不妨简单谈一下。“思想实验”是限于技术等方面的条件，暂时无法在实验室完成的实验；于是人们就在思想里设计、“完成”这个实验。例如下面提到的“追光实验”就是一个典型的“思想实验”。人们绝不可能追上光的速度，但是可以假想我们追上了，于是出现种种矛盾。
先听听爱因斯坦是怎么说的：
在阿劳这一年中，我想到这样一个问题：倘使一个人以光速跟着光波跑，那光就不随时间而波动了。但看来不会有这种事情！
这是一个非常了不起的思想实验，当时还没有一位伟大的物理学家想到这个十分“朴素”而又很容易想到的佯谬。每个人都有这样的生活体验：如果两列火车同向同速行驶，那么每列车上的旅客看另外一列车上的旅客就似乎是双方保持静止不动一样。光是一种电磁波，在真空中它以恒定的速度c运动。但是，如果有一个人以光速c运动，那么在他看来，光波就是静止的，不再以c的速度运动了，就像上面提到的两列火车上的乘客一样。但这种事情明显与麦克斯韦的电磁理论相悖，因此爱因斯坦不得不认为“看来不会有这种事情”。其实这儿暴露了经典力学与经典电动力学之间深刻的矛盾。在此后的10年中，爱因斯坦一直没有忘记这个思想实验引起的矛盾，这也成为他发现狭义相对论的契机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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