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01 晴天霹雳

我叫阮佳禾,今年四十二。
人到中年,工作不上不下,婚姻不咸不淡,唯一能让我肾上腺素飙升的,只有我女儿,阮攸宁。
宁宁今年初三,正是最要劲儿的时候。
我们这儿的重点高中,那是千军万马过独木桥,我天天盯着她的成绩,比看股票大盘还紧张。
那天是个周六,宁宁去同学家写作业了。
我寻思着给她收拾房间,换换床单被套。
她那张书桌,永远是重灾区。
卷子、练*册、各种颜色的笔,堆得像个小山包。
我一本一本给她码好,就在一摞旧教辅书底下,摸到了一个硬邦邦的东西。
是个旧手机。
宁宁高一的时候,我给她换了新手机,这个旧的当时说要卖掉,后来一忙就忘了。
我当时也没多想,随手按了一下开机键。
屏幕居然亮了。
电量还剩百分之十。
我心里咯噔一下。
不是因为手机还能开机,而是因为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直觉。
当妈的直觉,有时候比天气预报还准。
我划开屏幕,没有密码。
点开微信,最新的聊天记录停在三个月前。
我松了口气,觉得自己有点神经质。
正准备关机,手指鬼使神差地点开了相册。
最新的照片,也是三个月前的。
是一些她和同学的自拍,小姑娘们笑得没心没肺。
我往下滑,一张双人合照跳了出来。
照片里,宁宁和一个男生并排站着,背景是学校的篮球场。
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
宁宁穿着校服,脸颊红扑扑的,眼睛亮得像含着星星,那种笑,我很久没在她脸上见过了。
旁边的男生很高,穿着一身球衣,浑身是汗,他微微侧着头,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点点得意的笑。
阳光,帅气,像漫画里走出来的人。
我的心,瞬间就沉到了底。
我退出去,点开了那个绿色的聊天软件。
置顶的,是一个叫“L”的头像。
头像是灰的,估计是换新手机后就没再用这个号了。
我点进去。
聊天记录,密密麻麻,像一张网,把我整个人都罩住了。
“宁宁,今天的数学卷子你错了几道?”
“三道选择,一道大题……我太笨了。”
“不笨,我给你讲。你把错题拍给我。”
“L,你今天打球好帅。”
“你来看了?”
“嗯,在三楼走廊,偷偷看的。”
后面跟了一个害羞的表情。
“傻瓜,想看就光明正大地来。”
“我怕……”
“怕什么,怕我输了丢人?”
“不是,我怕别人说。”
“让他们说去。下次来看,我请你喝可乐。”
我一页一页地往上翻,手心全是汗。
从一开始小心翼翼的试探,到后来熟稔的关心,再到那些属于青春期少男少女的,黏黏糊糊的小情话。
“晚安。”
“晚-安-。”
“今天降温,多穿一件外套。”
“知道了,你也是。”
“我妈今天煲了汤,我给你留了一点,明天带给你。”
“不用啦,太麻烦了。”
“不麻烦,我妈说你太瘦了。”
看到这句,我的火,“噌”地一下就顶到了天灵盖。
你妈?
你妈还管到我女儿身上来了?
我女儿瘦不瘦,用得着你妈操心?
我继续翻。
“L,我这次月考成绩掉了一点,我妈好像不高兴了。”
“别怕,下次我们一起努力,考回来。”
“嗯!”
“别想太多,早点睡。”
好家伙。
我气得差点把手机捏碎。
我说呢,最近这两个月,宁宁成绩怎么有点波动。
我说呢,怎么天天回家就抱着手机,时不时还傻笑一下。
我说呢,怎么开始注意穿衣打扮,早上出门前要在镜子前照半天。
原来根子在这儿。
初三啊!
这是什么节骨眼?
临门一脚,马上就要中考了,她居然给我搞出这种事。
我感觉自己的血压在“biubiu”往上蹿。
我抓起自己的手机,想都没想就拨了老温的电话。
老温是我丈夫,在外面搞工程,一年到头在家待不了两个月。
电话响了半天才接。
“喂,佳禾,怎么了?”
背景音嘈杂得很,听着像在工地上。
我一张嘴,声音都在抖。
“温建国!你女儿早恋了!”
我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然后是老温赔着笑的声音。
“哎哟,多大点事儿,你小点声。”
“小事?这叫小事?初三!马上中考了!她给我早恋!这要是影响了学*,考不上重点高中,她这辈子就毁了!”
我的声音越来越大,说到最后都有点破音了。
“行行行,你先别激动,别激动。”老温在那头安抚我,“孩子大了,有点想法也正常嘛。你先搞清楚情况,别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我还不够清楚?聊天记录,照片,我全都看见了!那个男的,还给他妈煲的汤给我女儿喝!他想干嘛?他想上天啊!”
“喝碗汤怎么了,说明人家关系好嘛。”
我听着老温这和稀泥的语气,气不打一处来。
“温建国!我告诉你,这孩子是不是我一个人的?你常年不回家,教育的担子全压我身上,现在出问题了,你倒说得轻巧!”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不管你什么意思!明天,我就去学校找那个小子!我非得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棒打鸳鸯’!”
我“啪”地挂了电话,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指望老温是没戏了。
这个家,还得靠我。
我把那个旧手机揣进兜里,像是揣着一颗炸弹。
我在客厅里来回踱步,脑子里像放电影一样,闪过无数个念头。
找到那个小子,先说什么?
是先礼后兵,还是直接开骂?
要不要告诉老师?
告诉老师,宁宁在班里还怎么做人?
不行,不能告诉老师。
得我自己解决。
我得让他怕,让他知道我女儿不是他能随便招惹的。
我得维护我女儿,保护她。
对,保护她。
这个念头一出来,我心里那股火烧得更旺了。
我阮佳禾的女儿,含在嘴里怕化了,捧在手里怕摔了,养到十五岁,漂漂亮亮,乖乖巧巧,凭什么被你一个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的小子勾了魂?
我越想越气,在沙发上坐下,又弹起来,根本静不下来。
窗外的天色一点点暗下去。
我看了看表,快六点了。
宁宁差不多也该回来了。
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不能让她看出来。
明天,等我解决了那个小子,再回来跟她好好“谈谈”。
我走进厨房,开始做饭。
切菜的时候,刀剁在砧板上,发出“梆梆梆”的巨响。
每一刀,都像剁在那个叫“L”的小子身上。
我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小子,你等着。
明天,我就让你见识一下,一个初三女孩的妈,到底有多不好惹。
02 全副武装
这一夜,我几乎没合眼。
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各种对峙的场面。
一会儿是我叉着腰,指着那个男生的鼻子,把他骂得狗血淋头。
一会儿是他痛哭流涕,跪下来求我原谅,保证以后再也不骚扰我女儿。
我还预演了好几个版本的开场白。
版本一,威严型:“同学,我是阮攸宁的妈妈,我有点事想跟你谈谈。”
版本二,讽刺型:“哟,小伙子,挺有本事啊,小小年纪就会哄女孩子了?”
版本三,单刀直入型:“离我女儿远一点,听见没有?”
想着想着,我又开始焦虑。
万一那小子是个滚刀肉,油盐不进怎么办?
万一他跟我顶嘴,说我们是真心相爱,你这个当妈的凭什么干涉?
我翻来覆去,把枕头都揉搓成了一团咸菜。
天蒙蒙亮的时候,我才迷迷糊糊睡着了一小会儿。
闹钟一响,我立刻从床上弹了起来,眼睛里布满血丝,但精神头却异常地足。
今天,是战斗的日子。
我走到衣柜前,拉开柜门。
平时上班,我穿得都很随意,怎么舒服怎么来。
但今天不行。
气势,气势最重要。
我得穿得像个不好惹的、有身份有地位的成功女性。
我翻出了一件黑色的真丝衬衫,一条剪裁利落的西装裤。
这套衣服,是我当年升职加薪时,咬牙买的,平时根本舍不得穿。
穿上身,在镜子前一照。
嗯,有点女企业家的味道了。
但总觉得还差点什么。
对了,高跟鞋。
我从鞋柜最底层,扒拉出一双八厘米的黑色细高跟。
穿上之后,我整个人瞬间挺拔了不少。
走路的时候,“哒、哒、哒”,每一步都像踩在敌人的心尖上。
很好,就是这个效果。
然后是妆容。
我拿出那套几乎没用过的化妆品。
粉底打得白了一点,显得有距离感。
眉毛画得挑了一点,显得凌厉。
最关键的是口红。
我选了那支颜色最深,气场最强的姨妈色。
涂上之后,对着镜子一抿嘴。
镜子里的那个女人,眼神冷峻,表情严肃,嘴角紧紧绷着,看起来就像电影里要去谈判的黑社会大姐大。
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身行头,别说一个初中男生,就是他们校长来了,也得敬我三分。
宁宁起床的时候,我正坐在餐桌前喝牛奶。
她揉着眼睛走出来,看到我,愣了一下。
“妈,你今天……要去开会?”
我从鼻子里“嗯”了一声,没多说话。
高冷,要保持高冷。
“哦。”宁宁没敢多问,默默地坐下来吃早饭。
我用余光瞥了她一眼。
小丫头片子,还不知道大祸临头了。
吃完早饭,我拎起包,踩着我的“战靴”,出了门。
宁“哒、哒、哒”的脚步声在楼道里回响,给我注入了无穷的勇气。
宁宁的学校离我们家不远,坐公交车三站地。
我掐着点,提前半个小时到了学校门口。
周一早上,校门口人来人往。
穿着各色校服的学生,骑着自行车的,背着书包的,三三两两,叽叽喳喳,充满了青春的朝气。
我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像一个潜伏的狙击手,目光锐利地扫视着每一个走进校门的男生。
哪个是“L”?
照片上看得不太清楚。
我只记得他很高,很帅。
这个范围太大了。
校门口高高帅帅的男生,还真不少。
我心里有点打鼓。
万一认错了人,当着这么多学生的面,岂不是丢人丢到家了?
不行,我得稳住。
我掏出那个旧手机,又看了一遍照片。
这次我看得特别仔细。
那个男生,单眼皮,鼻梁很高,下颌线很清晰。
嗯,特征很明显。
我把这张脸牢牢记在心里。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学生越来越少。
马上就要上课了。
我有点着急,手心又开始冒汗。
那小子,不会今天请假了吧?
就在我准备放弃,打算直接杀到他们班级去的时候,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我的视野里。
我一眼就认出了他。
不,准确地说,我一眼就认出了那个身高。
03 战略性撤退
好家伙。
我心里就剩这三个字。
那男生骑着一辆山地车,在校门口停下。
他一条长腿撑在地上,另一条腿还跨在车上,单手拎着书包,正侧着头跟旁边一个女生说话。
那个女生,就是我女儿,阮攸宁。
宁宁在他身边,显得特别娇小。
她仰着头,不知道在说什么,脸上的笑容,比早上的太阳还灿烂。
我躲在梧桐树后面,感觉自己的呼吸都停了。
照片是平面的,是死的。
真人,是立体的,是活的。
照片上,我只觉得他高。
现在,我才真切地感受到,那到底是一种怎样的高度。
我目测了一下,我穿着八厘米的高跟鞋,大概到他肩膀的位置。
他要是站直了,我得仰着头才能看到他的脸。
这身高,少说也得一米八五。
一个初三的男生,一米八五?
吃什么长大的?
我脑子里嗡嗡作响,之前预演的所有台词,所有威严的姿态,瞬间忘得一干二净。
我原本的计划是,冲过去,把他俩分开,然后揪住那小子的衣领,把他拉到一边,开始我的训话。
可现在……
我看了看他那结实的手臂,再看了看自己这小身板。
揪衣领?
我可能得跳起来才能够到。
而且,我感觉我这点力气,估计跟给他挠痒痒差不多。
万一他一甩手,把我甩个跟头……
那场面,光是想一想,我就脚趾抠地。
我怂了。
彻彻底底地,从生理到心理,全方位地怂了。
我眼睁睁地看着他从车上下来,很自然地从宁宁手里接过了她的书包,挂在自己肩上。
宁宁的书包,我每天都拎,我知道有多重。
各种卷子、课本、辅导书,塞得满满当当,像块砖头。
可他单肩背着两个书包,举重若轻,好像那只是两包棉花。
他又从车兜里拿出一瓶牛奶,插上吸管,递给宁宁。
宁宁接过来,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他好像说了句什么,伸手,非常自然地揉了揉宁宁的头发。
宁宁的脸“刷”地一下红了,但没有躲开。
那一瞬间,我心里五味杂陈。
愤怒、震惊、无力,还有一丝……我说不出来的感觉。
就像自己辛辛苦苦种了十五年的小白菜,一直以为还在地里长着,结果一扭头,发现不仅被猪拱了,这头猪,还是一头长得油光水滑、品相极佳的“猪王”。
我眼看着他们俩并排朝校门口走去。
他很高,但步子迈得不大,迁就着宁宁的步调。
晨光照在他们身上,校服是蓝白相间的,晃得我眼睛疼。
那画面,该死的好看。
像一部我年轻时看过的青春偶像剧。
而我,这个全副武装、涂着姨妈色口红的“黑社会大姐大”,像个躲在暗处偷窥的变态。
我感觉自己像个小丑。
“哒、哒、哒……”
我的高跟鞋,来的时候有多气势汹汹,现在就有多狼狈。
我靠在梧桐树干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怎么办?
硬冲上去,当着全校师生的面,上演一出“武大郎捉奸”?
不,不对,我是潘金莲她妈。
这比喻更糟糕了。
我脑子乱成一锅粥。
上课铃响了,尖锐又刺耳。
校门口瞬间空旷下来。
只剩下我和一地的落叶。
我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又冷又长,带着一股子挫败感。
打是肯定不能打了。
骂……
我仰头看了看想象中他所在的高度,也觉得没什么底气。
我感觉我所有的威严,在他那海拔面前,都会变成一个笑话。
不行。
不能就这么算了。
正面冲突行不通,我就搞“敌后侦察”。
我得弄清楚,这小子到底是什么来头。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不殆。
我把这个想法,美化为“战略性撤退”。
对,不是我怂了,是我在调整战术。
我拿出手机,照了照自己的脸。
白得像鬼的粉底,凌厉得像要杀人的眉毛,还有那张吃了死孩子一样的姨妈色嘴唇。
我被自己丑得吓了一跳。
我从包里翻出湿纸巾,对着手机屏幕,一点一点地把这副“战斗妆”擦掉。
擦完之后,我看着镜子里那个脸色憔-悴、眼圈发黑的中年妇女,长长地叹了口气。
去他的女企业家。
去他的黑社会大姐大。
我就是一个为女儿操碎了心的,普通老母亲。
我脱下脚上那双磨得我脚后跟生疼的高跟鞋,拎在手里,光着脚踩在了地上。
冰凉的地面,让我瞬间清醒了不少。
我得回家,换身衣服,换个思路。
这场仗,比我想象的,要难打得多。
04 敌后侦察
接下来的一个星期,我活得像个特务。
我的首要任务,就是搞清楚那个“185”小子的全部信息。
姓名、班级、成绩、家庭背景……一样都不能少。
我放弃了正面硬刚的愚蠢想法,开始了我迂回曲折的“侦察”之路。
第一步,是从宁宁嘴里套话。
这很难。
自从我觉得她有情况之后,我们之间的对话就变得异常艰难。
我但凡问一句跟学校有关的,她就竖起全身的刺。
“宁宁,最近学*怎么样啊?”
“还行。”
“你们班有没有什么好玩的事儿啊?”
“没有。”
“有没有……新来的同学啊?”
“不知道。”
三句话,就把天聊死了。
我只好旁敲侧击。
周二晚上,我一边给她削苹果,一边状似无意地问:
“宁宁,你们学校是不是有校篮球队啊?今天我路过你们学校,看见有人在打球,打得还挺好。”
宁宁正低头写作业,闻言,笔尖顿了一下。
“嗯,有。”
“我看有个小伙子,长得特别高,跟个小巨人似的,是你同学吗?”
宁-宁的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但她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不知道你说的谁,学校高的男生多了。”
说完,她就把头埋得更低了。
行,嘴还挺严。
我把削好的苹果递给她,心里已经有了七八分把握。
看来就是那小子没错了。
既然从宁宁这儿打探不到,我就换个目标。
我们小区住了不少宁宁学校的家长。
平时在电梯里遇到,也就是点个头。
现在,他们成了我的重点攻关对象。
周三下午,我特意提前下班,掐着点在小区花园里溜达。
果然,碰到了七栋的王姐。
她儿子跟宁宁同级,不同班。
“王姐,散步呢?”我热情地迎上去。
“是佳禾啊,今天下班这么早?”王姐有点惊讶。
“啊,今天事儿少。”我笑着说,“对了王姐,跟你打听个事儿。你们家孩子班上,是不是有个体育特别好的男生?长得老高了。”
“老高的?”王姐想了想,“我们班好像没有,不过我听我儿子说,他们隔壁三班,有个打篮球的,叫……叫什么来着,陆,陆修远!”
陆修远。
我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对对对,可能就是他!”我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这孩子怎么样啊?学*好不好?”
“学*?”王姐一脸“你问对人了”的表情,“好着呢!人家不止是体育生,是正儿八经的优等生!每次大考,年级前十!老师天天在家长会上表扬,说他是文武双全,让我们这些家长给孩子树立榜样呢!”
年级前十?
我有点懵。
这跟我想象的剧本不太一样。
在我心里,这种招蜂引蝶的帅小子,不都应该是成绩一塌糊涂的学渣吗?
“那……他家里是干嘛的啊?”我继续追问。
“这我就不清楚了。”王姐摇摇头,“不过听我儿子说,他平时挺朴素的,不像是那种富二代。人也挺好的,有礼貌,见了老师同学都打招呼。”
礼貌,成绩好,文武双全。
王姐嘴里这个陆修远,简直就是“别人家的孩子”顶配版。
我心里更堵得慌了。
如果他是个小混混,我还能理直气壮地棒打鸳鸯。
可他这么优秀,我倒像个无理取闹的恶人了。
我的侦察行动,非但没有找到敌人的弱点,反而让我自己的阵脚越来越乱。
周五下午,学校开家长会。
我特意提前了一个小时到。
我没去宁宁的班级,而是摸到了初三(3)班的门口。
教室里空荡荡的。
我一眼就看到了墙上贴着的“光荣榜”。
第一排,第二个名字,就是“陆修远”。
照片上的他,穿着校服,微微笑着,眼神干净又明亮。
比我上次在校门口看到的,少了几分运动场上的张扬,多了几分书卷气。
我正看得出神,一个女老师走了过来。
“您好,请问您是哪位同学的家长?”
我吓了一跳,赶紧转过身。
“啊,老师您好,我是九班阮攸宁的妈妈。”
“哦,阮攸宁妈妈啊。”老师笑了笑,“家长会还没开始呢,您怎么来我们班了?”
“我……我就是随便看看。”我尴尬地笑了笑,“听说你们班有个叫陆修远的孩子,特别优秀,过来瞻仰一下。”
“您说陆修远啊。”女老师一听,立刻来了兴致,“这孩子确实没得说。脑子聪明,学东西快,还特别自律。训练那么累,功课一点没落下。而且特别懂事,在班里人缘也好,同学们都服他。”
老师的夸奖,像一记记重锤,砸在我的心上。
我感觉我不是在侦察敌情,我是在接受“敌方”的公开处刑。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罪状”,结果发现,人家根本就是个“三好学生”的标杆。
我灰溜溜地从三班门口离开,心里乱成一团麻。
回到宁宁的班级,家长会已经开始了。
班主任程老师在讲台上,分析着这次的期中考试成绩。
我坐在角落里,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脑子里,全是陆修远那张脸,和他那些“光辉事迹”。
我女儿的眼光,好像……还挺好?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不行不行。
阮佳禾,你清醒一点!
再优秀,那也是早恋!
早恋就是错的!
会影响学*!
我拼命给自己洗脑,试图把那点刚刚萌生出来的“丈母娘看女婿”的心态给掐死。
家长会结束,程老师把我单独留了下来。
我心里一紧,心说坏了,是不是老师也发现了?
“阮攸宁妈妈,”程老师的表情很严肃,“宁宁最近的状态,有点不对。”
“啊?怎么了?”我故作镇定。
“上课有时候会走神,作业的质量也有所下降。这次期中考试,她的名次掉了十几名。您在家里,有没有发现她有什么异常?”
我心里咯噔一下。
果然影响学*了。
我那股被压下去的火,又“噌”地冒了上来。
我该不该告诉老师?
我犹豫了。
看着程老师关切的眼神,我咬了咬牙,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这是我的家事。
我得自己解决。
“可能……是最近压力太大了吧。”我含糊地说,“老师您放心,我回去会好好跟她谈谈的。”
“嗯,初三这个阶段,孩子心理波动大,家长是要多费心。”程老师点点头,“有什么问题,随时跟我沟通。”
从学校出来,天已经黑了。
冷风一吹,我打了个哆嗦。
侦察了一圈,结果就是,敌人过于强大,我方军心动摇,还接到了老师的“警告”。
这场仗,越来越难打了。
我看着手机里,那个叫“陆修远”的名字。
心里第一次,有了深深的无力感。
05 东窗事发
跟程老师谈话之后,我心里的弦,绷得更紧了。
成绩下滑,这是铁一般的事实。
我不能再坐视不理了。
那天晚上,我等宁宁写完作业,把她叫到了客厅。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点。
“宁宁,我们谈谈。”
宁宁看了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警惕。
“谈什么?”
“关于你最近的学*。”我把程老师的话,复述了一遍,“上课走神,成绩下降,老师很担心你。”
宁宁低着头,手指抠着沙发的扶手,不说话。
“你告诉妈妈,是不是有什么心事?”我试探着问。
她还是不说话。
客厅里一片死寂,只听得见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她的沉默,像一根针,一下一下地扎着我的耐心。
我心里的火,又开始往上拱。
“阮攸宁,你看着我。”我的声音,不自觉地冷了下来。
宁宁缓缓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嘴唇抿得紧紧的。
“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我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问。
她咬着嘴唇,摇了摇头。
还在嘴硬。
我所有的耐心,在这一刻,彻底告罄。
我从口袋里,掏出了那个旧手机,拍在了茶几上。
“这个,你认识吧?”
宁-宁看到手机的瞬间,脸色“唰”地一下就白了,像一张纸。
她猛地站起来,想去抢那个手机。
我比她更快,一把将手机抄在手里。
“怎么?怕我看见?”我冷笑着,“晚了,我早就看见了。”
“你偷看我东西!”宁宁的声音尖锐起来,带着哭腔,“你凭什么看我手机!”
“凭什么?就凭我是你妈!”我的火气也上来了,音量陡然拔高,“我不看,我能知道你天天在学校干的好事吗?阮攸宁,你长本事了啊!初三,你给我早恋!你对得起我吗?”
“我没有!”她大声反驳,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我们只是……只是关系好一点的朋友!”
“朋友?”我气笑了,“朋友能天天‘晚安’?朋友能给你送汤喝?朋友能让你神魂颠倒,连学*都不管了?”
“我说了我们没有!”
“你没有?那陆修远是谁?那个‘L’是谁?”
我把那个名字吼出来的时候,宁宁彻底崩溃了。
她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失望和愤怒。
“你太过分了!你调查我!”
“我不调查你,等你中考考得一塌糊涂,被分到三流高中,你哭都来不及!”我把所有的焦虑和愤怒,都化成了最伤人的话,“你现在觉得他好,他帅,他会打篮球。等你们以后一个上了大学,一个去了技校,你们还有未来吗?你清醒一点吧!”
“你根本就不懂!”宁宁哭着喊,“你只关心你的面子,只关心我的成绩!你从来没有真正关心过我!”
“我不关心你?我天天给你做饭洗衣,我天天盯着你的功课,我为了你,连自己的工作都快不要了,你现在说我不关心你?”
“那不是我想要的关心!”她歇斯底里地冲我喊,“我想要的,是尊重!”
说完,她转身就跑回了自己的房间,“砰”的一声,把门摔上了。
那一声巨响,像一个巴掌,狠狠地扇在了我的脸上。
客厅里,瞬间又恢复了死寂。
我瘫坐在沙发上,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茶几上,那杯我刚刚给她倒的水,还冒着热气。
我看着紧闭的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压抑的哭声。
我的心,像被一只手紧紧地攥住,疼得喘不过气来。
我是不是……说得太重了?
那句“一个上了大学,一个去了技校”,连我自己都觉得刻薄。
可是,我说的不是事实吗?
我是为她好啊。
为什么她就是不明白呢?
我脑子里乱糟糟的。
有宁宁哭红的眼睛,有陆修远那张阳光的脸,有程老师严肃的表情,还有老温那句“别一上来就喊打喊杀的”。
所有的一切,都搅成了一团乱麻。
我拿起手机,想给老温打个电话。
我想跟他说,我搞砸了。
我把事情,弄得更糟了。
可是,拨号键按下去的瞬间,我又挂断了。
跟他说有什么用呢?
他只会说一些不痛不痒的风凉话。
远水,救不了近火。
这一夜,我和宁宁,谁也没有再跟对方说一句话。
我做了晚饭,敲了敲她的门,她没理。
我把饭菜放在她门口,过了很久,才听到开门的声音。
第二天早上,她默默地吃完早饭,背着书包就走了。
从头到尾,没有看我一眼。
我们之间,仿佛隔了一堵看不见的墙。
我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挫败和孤独。
我以为我是在捍卫我的女儿,结果,却亲手把她推得更远了。
我坐在空无一人的客厅里,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
心里第一次开始怀疑。
我是不是……真的做错了?
06 三堂会审
和宁宁冷战的第三天,我接到了程老师的电话。
“阮攸宁妈妈,您现在有时间吗?方便来学校一趟吗?”
程老师的语气,听起来很平静,但又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严肃。
我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肯定是宁宁在学校出了什么事。
要么是成绩又下滑了,要么是……早恋的事,被老师发现了。
我不敢多问,连声说:“有时间,有时间,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我心脏“怦怦”直跳。
我换了身衣服,脸都来不及洗,抓起包就往外冲。
一路上,我脑子里设想了无数种可能。
最坏的可能,就是程老师要把我们双方家长都叫来,当面对质,公开处刑。
那我该怎么办?
是继续扮演那个强硬的母亲,还是……
我越想越乱,手心里的汗把手机都浸湿了。
到了学校,我一路小跑到初三办公室。
办公室里有好几个老师,我一眼就看到了程老师。
她正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表情严肃。
而她的对面,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男生。
他穿着蓝白相间的校服,坐姿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
即使是坐着,也能看出他高大的身形。
是陆修远。
我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果然是最坏的情况。
我硬着生头皮走过去。
“程老师,我来了。”
程老师抬起头,看了我一眼,指了指旁边的空椅子。
“您坐。”
陆修远听到我的声音,也转过头来。
他站了起来,冲我微微鞠了一躬。
“阿姨好。”
他的声音,低沉,干净,带着一点点紧张。
我愣住了。
我预想过他的各种反应,嚣张的,不屑的,害怕的,唯独没有想到,会是这样一种……有礼貌的。
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含糊地“嗯”了一声,在他旁边的椅子上坐下。
我的屁股,只敢坐椅子的前三分之一,后背挺得笔直,像个等待审判的犯人。
“今天请您过来,”程老师开口了,打破了尴尬的沉默,“是因为陆修远同学,主动找到了我。”
我一愣。
他主动找的老师?
“他跟我,坦白了一些事情。”程老师的目光,在我和陆修远之间扫了一个来回。
我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他说,他很喜欢阮攸宁。”
程老师说得非常直接,没有丝毫拐弯抹角。
我的脸,“腾”地一下就热了。
当着一个外人老师的面,讨论自己女儿的感情问题,我感觉浑身的血都涌到了头顶。
我下意识地想开口反驳,想说一些“小孩子不懂事”、“都是他带坏我女儿”之类的话。
但程老师没有给我机会。
她看着陆修远,问道:“陆修远,把你找我的原因,再跟阮阿姨说一遍。”
陆修远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正对着我。
他的眼神,非常诚恳,没有丝毫躲闪。
“阿姨,对不起。”他先是道歉,“我喜欢宁宁,这件事,给您和老师带来了困扰,我很抱歉。”
我被他这一下,又给整不会了。
这开场白,跟我预想的完全不一样。
“我知道,我们现在是初三,学*最重要。”他继续说,条理非常清晰,“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影响宁宁的学*。我们约好了,要一起考上一中。”
“但是最近,宁宁的状态不太好。我知道,是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让她分心了,也让您担心了。”
“我找程老师,是想跟老师和您保证。我们不会因为这件事,耽误学业。我们会把这份喜欢,变成一起努力的动力。”
“我们会互相监督,共同进步。如果因为我,导致宁-宁的成绩下降,我愿意接受任何惩罚,主动疏远她。”
他一口气说完,又冲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请您,也请老师,相信我。也请您……不要再责怪宁宁了。这件事,是我主动的,责任在我。”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
我呆呆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只有十五岁,却比很多成年人都有担当的少年。
我想起了聊天记录里,他说“我妈今天煲了汤”。
我想起了王姐说的,他“懂事、有礼貌”。
我想起了班主任说的,他“自律、受同学佩服”。
所有的信息,在这一刻,都汇集成了眼前这个真实的、立体的形象。
他不是我想象中的“坏小子”。
他甚至,比我想象中最好的样子,还要好。
我准备了一肚子的狠话,一句也说不出来了。
我感觉自己,像一个揣着弹弓,要去挑战一架战斗机的傻子。
程老师看着我,目光温和。
“阮攸-宁妈妈,其实,这件事我早就有所察觉。”
我心里一惊。
“青春期的孩子,对异性产生好感,这是非常正常的生理和心理现象。我们做老师的,见得多了。”
“堵,是堵不住的。你越是反对,他们可能越是叛逆,转入‘地下’,反而更麻烦。”
“关键在于‘疏’,在于引导。把这份朦胧的好感,引导成积极向上的动力。”
“陆修远这个孩子,我很了解。他是个有分寸,有担当的孩子。今天他能主动找到我,把事情摊开来说,而不是选择隐瞒和逃避,说实话,我很意外,也很欣赏。”
“他刚才跟我说,他妈妈身体不太好,他平时除了学*和训练,还要帮忙分担不少家务。这样的孩子,心智比同龄人要成熟得多。”
程老师的话,像一股暖流,慢慢融化了我心里那块又冷又硬的冰。
我明白了。
我全明白了。
我一直以为,我是这场战役的总指挥。
其实,我才是那个最幼稚,最看不清局势的人。
我只看到了“早恋”这个标签,却从没想过去了解标签背后,是两个什么样的孩子。
我看着陆修远。
他依然坐得笔直,但紧握的拳头,还是暴露了他的紧张。
我心里,那股持续了一个多星期的火,终于,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复杂的,难以言喻的情感。
有羞愧,有释然,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欣赏。
我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的声音有点干涩。
“程老师,您说得对。”
“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我对程老师说完,又转向陆修远。
这是我第一次,真正地,正视这个男孩。
“你……叫陆修远,是吧?”
“是,阿姨。”
“你刚才说的话,是真心的?”
“是。”他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我看着他的眼睛,看了很久。
那里面,有少年人的执着,也有超出年龄的坚定。
我叹了口气,感觉全身的盔甲,都在这一刻卸了下来。
“行。我相信你一次。”
“也相信……我女儿的眼光一次。”
07 一碗冰粉
从学校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我走在回家的路上,脚步前所未有的轻松。
路过菜市场,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进去。
我买了一袋冰粉籽,一些山楂、葡萄干和醪糟。
都是宁宁爱吃的。
回到家,宁宁还没回来。
我把东西放下,开始搓冰粉。
温水,纱布袋,一下一下,有节奏地搓揉着。
黏滑的汁液,从指缝间流出。
我的心,也跟着一点点变得柔软,平静。
搓好的冰粉液,放进冰箱冷藏。
我又开始熬山楂糖浆。
酸甜的气味,在厨房里弥漫开来。
我有多久,没有这样心平气和地,为女儿准备一份她喜欢的小甜点了?
好像自从她上了初三,我的生活里,就只剩下了分数、卷子和排名。
我忘记了,她除了是个学生,还是个正在长大的,有自己喜怒哀乐的小姑娘。
门响了。
宁宁回来了。
她看到我在厨房里忙活,愣了一下,没说话,默默地换鞋,准备回房间。
“宁宁,”我叫住她,“等一下。”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脸上还是那副疏离的表情。
我从冰箱里,端出那碗晶莹剔-透的冰粉。
上面浇了红色的山楂浆,撒了白色的芝麻,还有五颜六色的葡萄干和坚果碎。
“给你做的。”我把它递到她面前。
宁宁看着那碗冰粉,眼圈,一下子就红了。
她没接,就那么站着,眼泪吧嗒吧嗒地往下掉。
“妈……”她带着哭腔,叫了我一声。
我心里一酸,把碗放在餐桌上,走过去,轻轻抱住了她。
“对不起,宁宁。”我在她耳边说,“是妈妈不好。妈妈……太着急了。”
宁宁的身体,一开始是僵硬的。
慢慢地,她在我怀里放松下来,然后,她伸出手,也抱住了我。
“妈,我也对不起。”她把脸埋在我的肩膀上,声音闷闷的,“我不该跟你吵架,不该不理你。”
我拍着她的背,就像她小时候那样。
“傻孩子,不怪你。”
我们就这样,在玄关,抱着哭了很久。
像是要把这些天所有的委屈、隔阂和误解,都用眼泪冲刷干净。
那天晚上,我们母女俩,坐在餐桌前,一人一碗冰粉。
冰凉,香甜。
“今天……程老师找我了。”我先开了口。
宁宁拿着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陆修远也在。”我看着她,语气平静。
宁宁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头都快埋进碗里了。
“他是个……不错的孩子。”我说。
宁-宁猛地抬起头,惊讶地看着我,眼睛里写满了不敢相信。
我笑了笑。
“有担当,有礼貌,成绩还那么好。”我学着王姐的语气,调侃道,“我女儿的眼光,随我,不错。”
宁宁的脸,更红了,像个熟透的苹果。
但她的嘴角,却忍不住地,一点一点地,往上翘。
“妈,你……不反对了?”她小心翼翼地问。
我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她。
“我不反对你们做朋友,做互相鼓励,一起进步的好朋友。”
“但是,”我话锋一转,“我有一个条件。”
“什么条件?”
“你们约好的,一起考上一中。这个约定,必须做到。谁要是掉了链子……”
“不会的!”宁宁立刻打断我,眼神坚定,“我们一定会的!”
我看着她那副认真的小模样,心里最后一点担忧,也烟消云散了。
我忽然明白,成长,可能就是这么一回事。
就像一棵树,你不能因为它可能会长歪,就禁止它生长。
你只能给它支撑,给它阳光,然后,相信它有向着天空,笔直生长的力量。
从那以后,我们家里的气氛,又恢复了往日的温馨。
甚至,比以前更好。
宁宁会主动跟我分享学校里的趣事,会跟我讨论卷子上的错题。
我再也没去翻过她的手机,也没再搞过什么“敌后侦察”。
有时候,我会在她写作业的时候,看到她手机亮一下。
她会抬头看我一眼,然后*方方地拿起来,回一条信息,再继续学*。
那是一种被信任的,坦然。
中考前的最后一个周末。
我下楼扔垃圾,看到宁宁和陆修远在楼下的花园里告别。
两个人保持着半米的距离,不知道在说什么。
陆修远把一个厚厚的笔记本递给宁宁,又叮嘱了几句。
宁宁点点头,接过笔记本,转身往楼上跑。
陆修远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楼道口。
然后,他一转身,正好看到了我。
他愣了一下,随即,那张英俊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
他冲着我,深深地鞠了一躬。
没有说话,但那份尊重和真诚,却明明白白地传了过来。
我站在原地,看着他骑上单车,高大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心里,像是打翻了五味瓶。
有那么一点点,自家白菜被拱了的酸溜溜。
但更多的,是一种奇妙的,类似于“吾家有女初长成”的欣慰和释然。
我好像,也不是那么怂了。
毕竟,能让这么一个一米八五的优秀小伙子,心甘情愿低头鞠躬的。
是我女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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