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很早就买了这两卷书,实在是太厚了,没等着看就犯难了,书柜里一放就是十年,前几天偶尔刷视频,看到陈丹青及几位艺人的极力推荐,视频配上音乐加上顶流们深情演绎,恰好手边有这卷书,便又重拾起来,大概一月有余,上卷已粗看一遍,总体感觉,一般。

此书是木心1989年-1994年,在美国为陈丹青等中国文学、艺术界的一些人讲世界文学史的课堂笔记整理而成,全书分上下两卷共计40余万字,由陈丹青统稿。
做过老师或学生的都知道,单靠笔记能够整理成如此巨著(指字数),是万万不可能的,老师不可能为了让学生做笔记,而讲讲停停,书中也说,也有木心的教案为参考,做过老师是知道的,老师们的教案就像是医生的开药单,恐怕也只有自己能看懂吧,更何况他们的讲课形式比较宽松自由,绝不如正规院校般规范教案如何编写,整体尚欠文学性,所以看起来不够流畅,零零碎碎,常常前言不搭后语,博而不专,往往一个作品一个作家没说几句就突然跳到另一个身上,我也压根不相信谁有那样的记忆,上下卷我预估提到的作品和人物不下千人千篇,如果单提到某人某部作品,只做赏析不做评价,也还说得过去,可是几乎对每人都有他主观的批判,貌似对每个人和作品都做了深入研究了解一样,信口开河的话,老师们在课堂是万万不敢讲的,老师,是学生知识的根源和依据,谁敢妄言一句无证之词,所以他是进不了大雅之堂的,只能游教。
网上也有很多人对木心评价为思想家、哲学家、艺术家、文学家等等,在我看来,文学家他是担得起的,要论思想、哲学恐怕还远不及,尚未看见其有独创之观点,要说有,也只是傲睨一切的态度而已。比如他说中国哲学只有老子一个,庄子半个。我切不说还有多少哲学家,这个数量,恐怕国人大多很难赞同吧?又说:“胡适当初写《中国哲学史大纲》,只有上集,下集写不出(据考,上集,也不是胡的东西)。我愿意提醒胡博士:《中国哲学史大纲》下集当夜可以脱稿,明天出一版,里面一句话,十六个字:春秋以降,哲学从缺。无米难炊,请君原谅”。胡适的哲学史我是仔细看过的,很有观点,很清晰,木心整个回忆录里,极多观点,是与胡适相同的,不知他的来由在哪呢?如木心对墨子的钟爱:中国哪一朝代、哪一个政党,能按照墨子的原则办事(科学、民主、博爱、平等)?所以中国搞不好,不是理论问题,是品质问题。民主运动,是个大是大非问题,那些大是大非,我认为既重要又不重要。唯一重要的是运动**的品质——所谓“墨子兼爱,摩顶放踵利天下,为之”,请问,哪一个可以和墨子比?(1989年10月)。
胡适更是推崇墨子的,甚至超过了老庄孔孟。胡适在《中国哲学史大纲》中对墨子的哲学观点给予了高度评价,尤其赞赏其注重实际应用和逻辑方法。他指出墨子的方法强调“为什么”和“怎样做”。例如在分析墨子与儒家的分歧时,他引用《墨子·耕柱》篇指出,墨子批评孔子的回答停留在理想目的(如“远者近之,而旧者新之”),而追问“所以为之若之何”的具体方法,这体现了墨子对行为动机和效果的重视;胡适进一步总结,墨子处处问“为什么”,认为只有明确事物的用处(如造房“冬避寒焉,夏避暑焉”),才能指导正确做法,这种“应用主义”或“实利主义”强调理论需能改良行为才值得推崇。胡适1891年-1962年,木心1927年-2011年。胡适《中国哲学史大纲》1919年完稿,木心还未出生。
他自做诗比李商隐的《锦瑟》,若是换做其他,我也不计较,偏偏此诗是我最喜欢的,这股子傲气与自大,可不像是他那个年纪该做的事情,何况差距甚大呢。
比较如下,交给大家评判:《锦瑟》李商隐
锦瑟无端五十弦,一弦一柱思华年。
庄生晓梦迷蝴蝶,望帝春心托杜鹃。
沧海月明珠有泪,蓝田日暖玉生烟。
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
木心所作:
沧海蓝田共烟霞,珠玉冷暖在谁家。
金人莫论兴衰事,铜仙惯乘来去车。
孤艇酒酣焚经典,高枝月明判凤鸦。
蓬莱枯死三千树,为君重满碧桃花。
说他是文学家,我觉着是没问题的(不要总自比唐宋明清大家前提下),若是只写写书,一定有相当粉丝的,我会全集买过来。梁文道:“木心是一位金句纷披的大家”、“全书很难找出一贯而清晰的方法”、“木心不是学者,他是个作家,是一个艺术家”。(梁文道在序里的表述,我能懂梁的内心,这应该算是忍耐的表述了)。
他的一些句子写的真好,好的让人读了就想哭:凡永恒伟大的爱,都要绝望一次,消失一次,一度死,才会重获爱,重新知道生命的价值;一个爱我的人,如果爱的讲话结结巴巴,语无伦次,我就知道他爱我;真的相爱的人,不语,一瞥,不需比喻。智者面对,相视而笑,也不用比喻,比喻是不得已;爱与死是最接近的,最幸福与最不幸的爱,都与死接近;友谊有时像婚姻,由误解而亲近,以了解而分手;木心讲:莪默·伽亚谟(波斯诗人,被称为东方之星)对朋友尼达米说:“我的坟,将来一定在一个地方,那里,树上的花,将每年两次落在我上面”。
伽亚谟去世后,尼达米去他的墓地,是一个星期五的黄昏只见那坟头有一株梨树,有一株桃树,无数的花瓣几乎盖没坟墓。尼达米想起伽亚谟说过的话,掩面哭泣。
而故事实际是这样的:伽亚谟弟子宽雅说:“我常常和我的先生莪默·伽亚谟在一个花园中谈话;有一天他对我说,‘我的坟墓所在的地方,北风会吹蔷薇花来复罩。’他所说的话,我觉得奇怪,但是我知道他的话不是没有意思的。几年之后,我偶尔去访问纳霞堡,我走到他长眠的地方,啊,奇怪!那恰在一座花园之外,果木带着果实把它们的树枝从园墙伸出;花片飞在墓上,墓碑是埋在花里。”显然,我更愿意相信木心的表述,我没看过伽亚谟的坟墓,只看了木心的描述就已经泪目。
木心说:古人说,少年读书,如窗中窥月;壮年读书,如街前仰月;老年读书,如山顶望月。
此古人为清涨潮,清代文人张潮在《幽梦影》中写道:少年读书,如隙中窥月;中年读书,如庭中望月;老年读书,如台上玩月。这两句对比,如涨潮最后没有“玩月”二字,还勉强平局,我更喜欢“窥月、望月、仰月”的描述,木心更有文学性。
下面说哲学,如果单单像书名一样叫文学回忆录,汤里都是文学的药,那也无可厚非,偏偏他大谈特谈哲学,他说:“傍晚阔人遛名狗,我傍晚散步,遛哲学。狗沿途撒尿,遛哲学的人,报偿是巧思和警句,回家写,比想的时候更佳,大幸福。”我说,回家写,却变了味,写成了散文、论文、叙事文,非要把自己的作品往哲学上靠,那真是自毁形象了,木心给哲学的定义:什么是哲学,是思考宇宙,思考人在宇宙的位置,思考生命的意义,无功利可言。胡适在《中国哲学史大纲》中对哲学的定义是:凡研究人生切要的问题,从根本上着想,要寻一个根本的解决,这种学问,叫做哲学。相比之下,一个空洞,一个务实,所以木心推崇老子哲学,他自己所谓的哲学,完全是老子宇宙论、社会论观点,几乎没有一丝改变,这不是哲学家应有的态度。
木心又说:我用我的方法论示众,希望每个人建立起自己的方法论。零碎分散的知识越多,越糊涂。林语堂、胡适之、各个振振有词。
这句话说的,像是说他自己一样,零碎分散的知识,更是精准。
木心还说:“乱世不一定出英雄,乱世不一定出哲学家。十年“文革”乱的可以吧,一个哲学家没有”,“春秋战国的哲学黄金时代,奇就奇在除了一批天才,三百年出了十个哲学家,以西方概率论,不算太多,不幸,中国从那时以后不再出哲学家了,吃老本吃了两千多年,坐吃山空”。
三百年里十个哲学家我真想知道他说的都是谁,再说“文革”的乱岂可和春秋战国相提并论,从哲学史角度看,这段话,就应该再次给他判刑,至少十年以上,让他躲过那可以杀身的“文革”,也算是对他极端狂妄的宽恕了。
再看木心对孔子的偏见:孔子杀少正卯,给与的罪名是“心达而险,行辟而坚,言伪而辩,记丑而博,顺非而泽”,木心针对此事给与孔子的评价是:孔子很像“文革”理论家,关于那五个必杀的理由,纯粹是思想作风问题,明明是孔丘硬加之罪,少正卯可能是:“心达、行坚、言辩、记博、顺泽”。迫害知识分子,是孔丘理论的破产。孔丘虚伪。他理论不近人情,心理阴暗。孔子既不足以称哲学家,又不足以称圣人。他是一个庸俗的高级知识分子,奇在内心复杂固执,智商很高,精通文学、音乐,讲究吃穿。他欲望强盛,种种苛求,世界满足不了他,他一定要把不可告人的东西统统告人。
这是一桩历史悬案,最早见于《荀子·宥坐》,孔子去世160余年,荀子才出生,不知荀子记此事出处何在。历史上的事,本可定论的事就少之又少,且不说孔子为人如何,单从孔子教育哲学思想来说,足可称为圣人,至于后来的君主们、政治家们如何运用儒家思想,那是历史环境问题,是政治家门对思想理解问题,孔子从未教过哪个君王大臣鱼肉百姓、横征暴敛,很多历史坏账,不能算在孔子身上,木心评价老子时:“人类是坏种、坏坯,做不到,也不肯做老子所希望的,不能怪老子”,那我说:做不到,也不肯做孔子所希望的,不能怪孔子。是不是也没问题啊?单从一个狂妄的文学家角度胡言乱语尚可原谅,如果从哲学角度思考,那他这算哪门子哲学思想?
我同情木心的遭遇,敬佩“三次入狱诚不知恨谁”的胸襟,我也在网上看过木心的访谈,绅士分度翩翩,谈吐幽默思路清晰,亲近和蔼,绝不是这两卷回忆录里所呈现的样子,我严重怀疑,陈丹青整理时,有多少个人情感在里面,我也看过陈丹青的很多访谈,这两卷书更有陈丹青的影子,当然无论是木心亦或是陈丹青,都有傲睨一切的资本,当然这也是有代价的,回忆录1990年三月三十日,在讲唐诗时,开篇木心说:“有人来听听,又不来了”。我当然知道不来人的心思。
回忆录里记载木心的观点,看似站在了历史观、时间轴上看问题,实则是主观的历史观,片面思想,证据不足,若从史观评判,要有详实史料支撑,大多是个人臆想,倒能看出木心之性情。
对待西方文学、哲学、科学等,赞誉过多,各民族有个民族特点,审美*惯,所谓的好,又有多少真实与虚荣和个人性情在,各有所长,各有所短,对个人有所触发就好,不必据个人好恶深究求疵,历史文化种种,不必褒贬过甚。
无论如何,评价一位逝者,语言苛刻是我的不对,但,这又是我内心真实想法不想隐藏,所以,这只是我对木心文学思想的个人意见,不是对木心的意见。
后面附一些木心精彩的句子(也有他的引用),真心不知道陈丹青怎么记录下来的,笔速和记性要有多好:
人类文化的悲哀,是流俗的易传、高雅的失传。
不能让文化传承,成为历史负担。(要客观的传承,要自信,先自明)
一穷穷在经济上,二白白在文化上,三空空在思想上。
哲学先于哲人存在。(柏拉图、亚里士多德、康德、萨特也都这么说)
哲学、文学,不可以拿实用主义去看。哲学文学属于极少数智慧而多情的人,是幸福,是享受,和大多数人没有关系。
多藏必厚亡。(财多就回以物累形,反而加速死亡)。
《道德经》就是以一种令人费解的、似乎不合逻辑的风格写成的,它充满了迷人的矛盾,它那有力而富有诗意的语言,捕获了读者的心灵,使读者摆脱了*以为常的逻辑推理的轨道。(引用)
孔子曰:“三十而立”。我没有这样早熟。三十岁时,我关在牢里。当时我笑,笑人生三十而坐,坐班房。但我有我的而立之年,叫做“六十而立”,比孔子迟三十年。
所以他虚伪,十分精致地虚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割不正不食,君子死不免冠,君子远庖厨,秋穿什么皮衣,冬穿什么麂皮,三月不做官,惶惶如也。父亲做坏事,儿子要隐瞒。骂人、赌咒等等——如果仔细分析他的心理,再广泛地印证中国人的性格结构,将是一篇极有意思的宏文。(对孔子的评价)
“五四”打倒孔家店,表不及里、孔子没死,他的幽灵就是无数中国的伪君子。(为何要打死?)
好比一瓶酒。希腊是酿酒者,罗马是酿酒者,酒瓶盖是盖好的。故中世纪是酒窖的黑暗,千余年后开瓶,酒味醇厚。
中国文化的酒瓶盖到了唐朝就掉落了,酒气到明清散光。“五四”再把酒倒光,掺进了西方的白水,加酒精。(不知怎么评价,这个腔调厌烦胜于喜欢)
杜甫是中国最大的诗人,给杜甫定位:如果抽到杜甫的作品,一部《全唐诗》会不会有塌下来的样子。(木心情怀太重,恐抽掉李白作品也不至于吧,还有张若虚,一首春江盖全唐啊)
中国的诗,量、质,无疑是世界上最大的诗国,可是真正伟大的世界意义的诗人,一个也没有。(莎士比亚和李白谁更伟大,评判标准在哪?)
有人一看书就卖弄。多看几遍再卖弄吧。——多看几遍就不卖弄了。
政治信仰与宗教信仰是同源的。信仰的形成,强制愚民,自愚,愚人。
智极成圣,情极成佛。
卢梭:人生来自由,但无往不在枷锁之中。
文学艺术本身就是生机。统治者不去管它,它自会发芽滋长。如果统治者给点养料,马上蓬勃发展。
古代最后一条路是隐退,或做和尚,或进修道院。中外皇帝不约而同都给你一条退路,但到我们,没有退路了。我说这些说明文艺不需要提倡,也不需要经济起飞的,只要一点点自由,就蓬勃发展。这么说来,文学艺术多么可爱,多了可怜。(多少有些个人怨气在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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