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一章 一碗红烧肉
高二那年,我爸妈又吵架了。

其实也算不上吵。
我们家没有吵架的火药味,只有冰块碎裂的声音。
我妈把一张银行对账单摔在餐桌上。
她没说话,看着我爸。
我爸也没说话,拿起对账单看了一眼,又扔回桌上。
然后他看着我。
“张磊,你这次月考,又是班里第几名?”
话题就这么生硬地转到了我身上。
我攥着筷子,感觉碗里的米饭有点凉了。
“十五。”
“上次是十二吧。”
我爸点点头,没再看我妈,也没再看我,转身回了书房。
门“咔哒”一声关上了。
我妈拿起那张对账单,撕成了碎片,扔进垃圾桶。
她也回了自己房间。
偌大的客厅里,只剩下我一个人,面对着一桌子开始变凉的菜。
我们家房子很大,一百四十平,三室两厅。
可我总觉得它空得吓人。
安静,太安静了。
安静到我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启动声,和我自己沉重的呼吸声。
这就是我们家的常态。
没有歇斯底里的争吵,没有摔盆砸碗的激烈。
只有这种让人窒息的沉默。
钱是唯一的交流工具。
成绩是我存在的唯一价值。
第二天到学校,我一整天都没怎么说话。
许诗涵拿胳膊肘捅了捅我。
“张磊,魂丢了?”
我摇摇头。
她是我同桌,一个话特别多的姑娘。
头发扎成马尾,一说话,马尾辫就跟着一甩一甩的。
她好像永远有使不完的劲儿。
下午最后一节自*课,我饿得肚子咕咕叫。
昨天晚饭我没吃几口,早饭也忘了吃。
许诗涵听见了,从书包里掏出一个苹果,悄悄塞我桌洞里。
“赶紧垫垫。”
我愣了一下,拿出来,说了声“谢谢”。
她笑得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客气啥。”
放学铃响的时候,她一边收拾书包一边问我。
“晚上回家吃啥啊?”
我脑子里闪过那个空旷的客厅,和冰冷的餐桌。
“不知道,随便吃点吧。”
“什么叫随便吃点?”
她把书包往肩上一甩,很自然地对我说。
“走,去我家吃饭。”
我当时就愣住了。
去你家?
“我妈今天做了红烧肉,我跟你说,绝了!”
她不由分说,拉着我的胳膊就往外走。
我像个木偶一样被她拖着。
去同学家吃饭,对我来说是一件极其陌生的事情。
我爸妈是做生意的,从小教育我,不要占别人便宜,也不要轻易和人深交。
他们觉得,所有的人际关系,本质都是利益交换。
我本能地想拒绝。
“不了吧,太麻烦你家了。”
“麻烦啥呀,多双筷子的事儿。”
许诗涵的力气出奇的大。
“我妈早就想见见你了,我老跟她说我同桌学*多好,人多老实。”
我被她半推半就地带到了她家。
那是一个老式的小区,楼道很窄,墙皮斑驳。
她家在五楼。
一开门,一股热腾腾的饭菜香气就扑面而来。
那味道,混杂着酱油的咸香、大料的浓郁和一种说不出的家的味道。
“妈,我回来了!还带了个同学!”
许诗涵换上拖鞋,冲着厨房大喊。
一个系着围裙的中年女人从厨房探出头来。
她就是王阿姨。
脸上带着点油光,头发随便挽着,但笑容特别灿烂。
“哎哟,这就是张磊吧?快进来快进来!”
她热情地把我拉进去,从鞋柜里拿出一双男士拖鞋。
“穿你叔叔的,别嫌弃啊。”
我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阿姨好。”
“好,好,快坐,饭马上就好!”
她又风风火火地钻回了厨房。
我这才看清她家的样子。
很小,大概也就六十平。
客厅和餐厅连在一起,摆着一张半旧的沙发,一个茶几,一张饭桌。
东西很多,有点乱,但乱得很有生活气息。
沙发上搭着洗过的衣服,茶几上放着没吃完的瓜子。
一个中年男人坐在沙发上看报纸,应该是许叔叔。
他看见我,扶了扶眼镜,对我点了点头。
“来了。”
“叔叔好。”
“嗯,坐。”
许叔叔话不多,指了指沙发。
许诗涵把我的书包放下,给我倒了杯水。
“你先坐会儿,我去帮我妈端菜。”
厨房里传来王阿姨和许诗涵的说话声。
“肉再炖会儿,烂一点才好吃。”
“知道了知道了,我先把凉菜端出去。”
“你看着点火啊!”
电视里放着新闻联播,声音开得很大。
许叔叔看得聚精会神。
我坐在沙发的一角,感觉自己像个闯入者,浑身不自在。
可奇怪的是,这种不自在里,又夹杂着一丝说不出的新奇和……暖意。
很快,饭菜就摆满了桌子。
那张不大的饭桌,被挤得满满当当。
正中间是一大碗红烧肉,油光锃亮,香气扑鼻。
旁边还有醋溜白菜,西红柿炒蛋,一个凉拌黄瓜。
王阿姨解下围裙,往我碗里夹了一大块红烧肉。
那块肉,肥瘦相间,炖得颤巍巍的。
“来,张磊,尝尝阿姨做的红烧肉,多吃点!”
她把我的碗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正在长身体呢,别客气,就当自己家!”
我看着碗里的肉,鼻子有点酸。
在我家,我妈从来不下厨。
家里的饭都是钟点工做的。
清淡,健康,精准,像一份份营养配餐。
我从来没吃过这么……这么充满“人味”的菜。
“谢谢阿姨。”
我小声说。
“谢啥呀,快吃!”
许诗涵也往我碗里夹了一筷子白菜。
“我妈炒的白菜也好吃,你尝尝。”
那一顿饭,我吃得特别撑。
饭桌上,王阿姨一直在说,许诗涵一直在笑。
许叔叔偶尔插一句话,给王阿姨和许诗涵夹菜。
他们会为了一点小事拌嘴。
王阿姨嫌许叔叔看电视声音大。
许叔叔嫌王阿姨买的酱油咸了。
许诗涵就在旁边添油加醋地起哄。
但他们谁都没有真的生气。
那种吵闹,反而像一种亲密的交流。
我默默地听着,吃着。
那碗红烧肉,炖得入口即化,肥而不腻。
我吃了好几块。
吃完饭,我抢着要洗碗,被王阿姨一把推开。
“哪能让客人洗碗,你跟诗涵去做作业!”
我和许诗涵在她的小房间里写作业。
她的房间也很小,一张床,一张书桌,一个书柜,就满了。
书桌上贴着明星的海报。
我们俩写着写着,就能听见客厅里电视的声音,和王阿姨洗碗的哗哗声。
那种声音,让我觉得特别安心。
九点钟,我该回家了。
王阿姨给我书包里塞了两个大苹果。
“拿着,路上吃。”
“阿姨,不用了,我……”
“拿着!跟阿姨客气什么!”
她硬塞给我。
许诗涵送我下楼。
楼道里的灯是声控的。
我们一走,灯就亮了。
停下来,灯就灭了。
走到楼下,她对我说。
“张磊,以后不想回家吃饭,就来我家。”
我看着她,在昏暗的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
我重重地点了点头。
“好。”
回到家,客厅里漆黑一片。
我爸妈的房间都关着门。
餐桌上,我走之前的那碗冷饭,还孤零零地摆在那里。
我走过去,把它倒进了垃圾桶。
然后回到自己房间,从书包里拿出那个红彤彤的苹果。
我咬了一口。
真甜。
第二章 两扇门
从那以后,去许诗涵家吃饭,成了我的一个*惯。
有时候是她主动邀请。
“张磊,我妈包了饺子,韭菜鸡蛋馅的,你最爱吃的!”
“张磊,今天我生日,晚上来我家吃面啊。”
有时候,是我自己“创造”的借口。
“许诗涵,这道数学题我不会,放学去你家,你给我讲讲?”
她每次都笑嘻嘻地答应。
“行啊,正好我也有道物理题想问你呢。”
我们俩的成绩都很好,在班里名列前茅。
所以这个借口,百试不爽。
我渐渐摸清了她家的生活规律。
许叔叔每天雷打不动七点钟看新闻联播。
王阿姨喜欢一边织毛衣一边看家庭伦理剧,还爱跟着剧情骂两句。
他们家晚饭一般六点半开饭。
所以,我总是在六点一过,就找各种理由,出现在她家楼下。
我开始熟悉她家的一切。
熟悉那张有点掉漆的饭桌,熟悉那个总是坐着许叔叔的沙发位置。
熟悉王阿姨唠叨的声音,熟悉许诗涵爽朗的笑声。
甚至,熟悉了她家那只用了很久,有点豁口的酱油瓶。
王阿姨好像真的把我当成了半个儿子。
她会记得我不爱吃姜,做菜总把姜挑出来。
她会看我穿的衣服单薄了,就念叨我妈怎么不知道关心孩子。
然后从许叔叔的旧衣服里,翻出一件毛衣让我穿上。
那毛衣有点大,袖子长了一截,但特别暖和。
许叔叔还是话不多。
但他会默契地在我来的时候,把电视声音调小一点。
会在我坐下后,给我沏一杯热茶。
有时候他单位发了什么水果,也会让王阿姨给我留一份。
他的关心,像他的人一样,沉默,但厚重。
我成了他们家最特殊,也最自然的客人。
去的次数多了,小区的邻居都认识我了。
碰到面会笑着打招呼。
“又来找诗涵玩啊?”
我点点头,笑一笑。
心里有一种说不出的满足感。
与许诗涵家的热闹温暖相比,我的家,则像一个巨大的、精致的冰窖。
我爸妈的事业越做越大,应酬越来越多。
他们回家的时间越来越晚。
很多时候,我睡着了他们还没回。
我醒了,他们已经走了。
我们之间的交流,被压缩成了微信上简短的几句话。
“钱打过去了。”
“知道了。”
“下周开家长会,让你李叔叔去。”
“好。”
李叔叔是我爸的司机。
有时候我甚至觉得,我跟李叔叔,都比跟我爸妈要熟。
我们家换了更大的房子,两百多平的复式。
我的房间在二楼,有独立的卫生间和书房。
漂亮,宽敞,像个样板间。
也像个牢笼。
每天晚上,我写完作业,就站在二楼的栏杆旁,往下看。
楼下客厅的水晶吊灯,散发着冷白色的光。
光照在光洁如镜的大理石地板上,反射出更冷的光。
整个房子,安静得能听到回声。
我常常幻想,如果我从这里跳下去,我爸妈会不会……会不会停下来,看我一眼?
这个念头,像一棵黑色的藤蔓,在我心里悄悄生长。
我开始害怕回家。
害怕推开那扇沉重的、雕花的红木大门。
门里,是一个华丽的监狱。
我越来越迷恋许诗涵家的那扇门。
一扇普普通通的绿色防盗门。
门上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推开它,门里是另一个世界。
一个充满了油烟味、饭菜香、说话声、欢笑声的世界。
一个属于“家”的世界。
有一次,期中考试,我考砸了。
从班里前十,掉到了二十多名。
班主任找我谈了话。
我爸也知道了。
那天他难得在家吃饭。
我们三个人,坐在长长的餐桌旁。
桌上摆着四菜一汤,是阿姨精心烹制的。
我爸一句话没说。
他只是用那种失望的、审视的眼神,一遍又一遍地看我。
我妈叹了口气。
“张磊,你最近是不是分心了?要不要给你请个一对一的家教?”
“你爸为了你的学*环境,花了多少心思,换了这么大的房子。”
“你怎么就不知道争气呢?”
我低着头,一言不发。
心里的那根弦,快要绷断了。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
我放下筷子,站了起来。
“我吃饱了。”
然后,我转身,第一次没有回二楼我的房间。
我走出了那扇红木大门。
我没带书包,没带手机,什么都没带。
就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
深秋的夜晚,风很凉。
我穿着单薄的校服,冻得瑟瑟发抖。
不知不Gao觉,我走到了许诗涵家的小区门口。
我抬头,看向五楼的那个窗口。
窗户里,透出温暖的、橘黄色的灯光。
我能想象出里面的情景。
王阿姨可能在织毛衣,许叔叔在看电视,许诗涵在写作业。
他们一家人,就在那片温暖的灯光下。
我像一个被冻僵的旅人,看到了远方的篝火。
我在楼下站了很久很久。
直到身上最后一丝热气都被寒风吹散。
我没有上去。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么狼狈的样子。
我只是看着那片光,汲取着一点点虚幻的温暖。
那晚,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去的。
第二天,我感冒了。
头重脚轻,喉咙像火烧一样。
我跟学校请了假。
一个人躺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
中午的时候,门铃响了。
我以为是送外卖的阿姨。
挣扎着去开门。
门口站着的,是许诗涵。
她背着书包,额头上还带着细密的汗珠。
“你怎么来了?”我声音沙哑。
“给你送笔记啊,顺便看看你死了没。”
她白了我一眼,自顾自地走了进来。
她第一次来我家。
她站在我家巨大的客厅里,仰头看着那盏水晶灯,愣了半天。
“我靠,张磊,你家是皇宫吗?”
然后,她皱了皱眉。
“怎么这么冷清啊,一点人气都没有。”
她摸了摸我的额头。
“呀,这么烫!你吃药了吗?”
我摇摇头。
“家里没人?”
我点点头。
她立刻像个小大人一样,开始忙活起来。
翻箱倒柜地给我找药,又跑到厨房给我烧水。
我们家的厨房,新得像展品。
她研究了半天才打开燃气灶。
等我喝完药,她又从书包里拿出一个保温饭盒。
“当当当当!看我给你带了什么!”
她打开饭盒,是一碗热气腾腾的粥。
里面有切碎的青菜和肉末。
“我妈早上特意给你熬的,快趁热喝了。”
我看着那碗粥,眼泪差点掉下来。
我一口一口地喝着。
那是我这辈子喝过最好喝的粥。
她就坐在我旁边,看我喝。
“张磊,你昨天怎么了?”
我没说话。
“跟你爸妈吵架了?”
我还是没说话。
她叹了口气。
“不想说就算了。”
“反正,以后再有事,不准一个人扛着。”
“我家那扇门,随时为你开着。”
我抬起头,看着她。
她的眼睛里,满是认真和关切。
我用力地点了点头。
从那天起,我心里就有了两扇门。
一扇,是我家的,冰冷、沉重。
推开它,是孤独。
另一扇,是她家的,温暖、明亮。
推开它,是归宿。
第三章 短信里的烟花
高考像一场呼啸而过的风暴,席卷了我们整个青春。
风暴过后,一切都变了。
我考上了北京的一所名牌大学。
许诗涵去了南京。
我们隔了一千多公里。
出发去北京前,王阿姨给我和许诗涵践行。
还是那张小饭桌,还是那些家常菜。
王阿姨那天特别激动,喝了点酒,眼睛红红的。
她拉着我的手,一遍又一遍地嘱咐。
“张磊啊,到了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
“想家了,就给阿姨打电话。”
“钱不够了,也跟阿姨说,别委屈自己。”
我心里热乎乎的。
我爸妈也给我践行了。
在一家高级的西餐厅。
昂贵的牛排,优雅的音乐。
我爸举着红酒杯,对我说。
“儿子,祝贺你。”
“以后在这个社会上,人脉就是资源。”
“你上的这个大学,平台很好,要多跟有背景的同学来往。”
我妈则递给我一张银行卡。
“里面有十万块钱,是你的生活费,不够再跟妈妈说。”
“别在吃穿上省钱,别让人看轻了。”
我拿着那张冰冷的卡,心里却空落落的。
我和许诗涵,就这样开始了各自的大学生活。
我们开始有了新的朋友,新的圈子。
每天都很忙,忙着上课,忙着社团,忙着适应一个新的城市。
我们联系的频率,渐渐变少了。
从每天都聊,到几天聊一次。
再到,只有在逢年过节的时候,才会互相发一句“节日快乐”。
距离,真的是一个很可怕的东西。
它会慢慢地,稀释掉很多东西。
大一的第一个寒假,我回家了。
北京的冬天很冷,但我们那个南方小城,依然温暖。
我爸妈更忙了。
公司年底事情多,他们几乎脚不沾地。
除夕那天,他们也是晚上八点多才回来。
钟点工阿姨早就准备好了一桌子年夜饭。
很丰盛,佛跳墙,龙虾,东星斑。
都是些名贵的菜。
我们三个人,坐在空旷的餐厅里。
电视开着,春晚的声音显得格外遥远。
我爸吃了几口,就开始接电话。
都是生意上的伙伴打来拜年的。
他拿着手机,走到阳台去聊了。
我妈也心不在焉,一直在看手机,回复着各种祝福信息。
一顿年夜饭,吃得悄无声息。
吃完饭,我爸从钱包里拿出一沓厚厚的红钞票,递给我。
“新年快乐。”
我妈也给了我一个红包。
然后,他们就各自回房了。
留下我一个人,在巨大的客厅里,看着电视里热闹的春晚。
赵本山的小品很好笑。
观众席笑得前仰后合。
可我一点都笑不出来。
我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飘荡在这个华丽的房子里。
巨大的孤独感,像潮水一样将我淹没。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一下。
是一条短信。
来自许诗涵。
“张磊,新年快乐!在干嘛呢?”
我看着那条短信,仿佛在黑暗中看到了一丝光。
我立刻回复。
“新年快乐。在家看春晚呢。”
“哈哈,我们也在看,今年的小品太没意思了。”
“王阿姨和许叔叔呢?”
“我妈在厨房包饺子,我爸在旁边‘监工’,俩人又快吵起来了。”
我能想象出那个画面。
王阿姨系着围裙,手上沾满面粉。
许叔叔背着手,在一旁指点江山。
两个人为饺子馅是咸了还是淡了,争得面红耳赤。
“对了,”她又发来一条。
“我妈问你吃饺子了没?”
我看着桌上那些冷掉的,几乎没怎么动的山珍海味。
心里某个地方,塌陷了一块。
我打字。
“还没。”
“那赶紧来我家吃啊!我妈包了你最爱吃的韭菜鸡蛋馅!”
那一瞬间,我真的有一种冲动,想立刻冲出家门,跑到她家去。
可是,我不能。
外面是万家灯火,是团圆的除夕夜。
我这样跑出去,算什么呢。
我深吸一口气,回复她。
“不了,太晚了,外面冷。”
“好吧。那你自己在家煮点速冻的吃。记得啊!”
“嗯。”
“对了,给你看个好东西!”
很快,她发来一张彩信。
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她家的窗外。
夜空中,一朵巨大的烟花正在绚烂地绽放。
五颜六色,像一朵盛开在黑夜里的花。
那烟花的光,照亮了她家窗户的一角。
我仿佛能透过那扇窗,看到里面的温暖和热闹。
我把那张照片,保存了下来。
设置成了我的手机壁纸。
那个除夕夜,剩下的时间里,我一遍又一遍地点亮手机屏幕。
看着那朵在短信里的烟花。
它好像有温度。
温暖了我整个孤单的夜晚。
从那以后,每年除夕夜,我都会收到许诗涵的短信。
“张磊,新年快乐啊!”
“在干嘛呢,吃年夜饭没?”
“我妈又念叨你了,说你一个人在北京,肯定吃不好。”
而我,也总是守在手机旁,等着她的消息。
仿佛那已经成了我过年的一个新仪式。
她的短信,就像每年准时绽放的烟花。
提醒着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有一个地方,有一家人,在惦记着我。
那个地方,叫家。
第四章 那扇窗里的光
大学四年,一晃而过。
毕业后,我顺理成章地留在了北京。
进入了一家著名的互联网公司。
我成了别人口中的“精英”、“大厂员工”。
每天穿着得体的衬衫,出入高档的写字楼。
加班,开会,做PPT,追KPI。
我忙得像一个停不下来的陀螺。
工资很高,高到我几乎不需要再向家里要钱。
我在北京租了一个不错的单身公寓,自己生活。
我好像,终于活成了我爸妈期望的样子。
独立,能干,前途无量。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我的心里,那个洞,越来越大。
北京很大,大到我觉得自己像一粒尘埃。
北京人很多,多到我下班挤地铁,都感觉自己快被挤碎。
可我还是很孤独。
那种孤独,和高中时在家里的孤独不一样。
那是一种,身处人山人海,却无枝可依的孤独。
许诗涵毕业后,回了我们那个小城。
她考上了公务员,在区政府工作。
工作清闲,稳定。
我们之间的差距,好像越来越大了。
一个在飞速旋转的宇宙中心。
一个在安静闲适的南方小城。
我们的话题,也越来越少。
她不懂我的OKR和DAU。
我也不懂她的红头文件和迎检报告。
我们唯一不变的联系,就是每年春节的互相问候。
还有,我手机里那张从未换过的壁纸——那朵在夜空中绽放的烟花。
大四那年的春节,我回家了。
那可能是我记忆里,最冷的一个冬天。
不是天气冷,是心冷。
因为工作的事情,我和我爸爆发了有史以来最激烈的一次争吵。
他希望我毕业后能回家,利用他的人脉,进一家国企或者银行。
安安稳稳,体体面面。
而我,坚持要留在北京。
我想逃离这个家,越远越好。
那天,他把我叫到书房。
“张磊,你真的想好了?北京那种地方,没根没底,你混得下去吗?”
“爸,我有能力养活自己。”
“养活自己?”他冷笑一声,“你以为社会是大学吗?光有能力就行了?我给你铺好的路你不走,非要去撞南墙!”
“我不想走你铺好的路!我想走自己的路!”我第一次对他大吼。
“你的路?你的路就是给别人打一辈子工?我告诉你,你要是敢留在北京,以后就别想从我这里拿一分钱!”
“我本来就没想过要你的钱!”
“你……”他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我,“你这个不孝子!我白养你这么多年了!”
“啪”的一声。
他桌上的一个紫砂茶杯,被他挥手扫到了地上。
摔得粉碎。
我看着地上的碎片,就像看到了我的心。
我转身,冲出了书房。
冲出了那个家。
我什么都没带,就穿着一件单薄的毛衣。
外面下着小雨,阴冷刺骨。
我像个疯子一样在街上狂奔。
雨水打湿了我的头发,我的脸。
冰冷的雨水和温热的泪水混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我不知道要去哪里。
这个城市这么大,却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跑累了,就停下来走。
走到腿脚都麻木了。
当我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发现,我又一次,站在了许诗涵家的小区门口。
仿佛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在我最绝望,最无助的时候,身体会自动导航到这个地方。
我抬头,看向五楼。
那个熟悉的窗口,亮着一盏温暖的、橘黄色的灯。
那灯光,在湿冷的雨夜里,像一小簇永不熄灭的火焰。
我知道,那扇窗的后面,是什么样子。
王阿姨可能正在厨房里忙碌着,准备年夜饭。
许叔叔可能坐在沙发上,看着他最爱的戏曲频道。
许诗涵可能在自己的房间里,玩着电脑。
他们温暖,平和,安详。
他们是一个完整的“家”。
而我,是一个被家抛弃的,无家可归的人。
我站在雨里,仰着头,就那么痴痴地看着。
看着那扇窗里的光。
那光,仿佛有种魔力。
它穿透了冰冷的雨幕,照进了我心里最黑暗的角落。
驱散了一点点寒意。
我多想,多想能走上楼,敲开那扇门。
然后对开门的王阿姨说一句。
“阿姨,我饿了。”
可是,我没有。
我的骄傲,我的自尊,我那点可怜的体面,不允许我这样做。
我不想让他们看到我这副丧家之犬的样子。
我就那么站着。
像**雕像。
站了不知道多久。
直到一个路过的邻居大妈,打着伞,奇怪地看了我一眼。
“小伙子,下这么大雨,站这儿干嘛呀?”
我才如梦初醒。
我转身,拖着灌了铅一样的双腿,离开了。
我没有回家。
我在一家小旅馆里,住了一晚。
第二天,大年三十。
我买了最早一班回北京的火车票。
在火车启动的那一刻,我给许诗涵发了条短信。
“诗涵,我提前回北京了。祝你和叔叔阿姨,新年快乐。”
我关掉了手机。
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风景。
心里做了一个决定。
从今以后,那个有我爸妈的房子,只是一个住所。
而那个有灯光,有烟火气的地方,才是我要回去的家。
第五章 “等你开饭呢”
在北京的第一年,是我人生中最辛苦,也是成长最快的一年。
我像一棵被扔进石缝里的草,拼命地扎根,生长。
加班到深夜是家常便饭。
最忙的时候,连着一个月,没在凌晨两点前睡过觉。
我跟家里几乎断了联系。
我爸没有再给我打过一个电话。
我妈偶尔会发微信问我,钱够不够花。
我每次都回两个字:够用。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我和许诗涵的联系,也仅限于偶尔的点赞之交。
我知道她工作很顺利,生活很惬意。
她也知道我在北京很忙,很累。
我们都在各自的轨道上,努力生活。
那一年的春节,公司给了七天假。
同事们都兴高采烈地抢着回家的票。
只有我,对着12306的页面,发了半天呆。
回家吗?
回哪个家?
回那个只有冰冷和争吵的房子吗?
我不想。
我决定留在北京过年。
除夕那天,北京成了一座空城。
地铁上空空荡荡,马路上车辆稀少。
我一个人,在公寓里,煮了一锅速冻水饺。
看着窗外零星的烟花,听着远处隐约传来的鞭炮声。
孤独像一只无形的手,紧紧地攥住了我的心脏。
就在这时,手机响了。
是一个陌生的座机号码。
我犹豫了一下,接了。
“喂?”
“喂!是张磊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熟悉又亲切的大嗓门。
是王阿姨。
我的眼泪,在那一瞬间就涌了上来。
“王阿姨,是我。”我的声音都在抖。
“哎哟,我的天,可算打通了!你这孩子,怎么回事啊?过年不回家,电话也打不通,你知不知道诗涵都快急死了!”
王阿姨的声音,带着浓浓的焦急和责备。
“我……我手机前两天坏了,刚换了个新的。”我撒了个谎。
“你这孩子,真是的!一个人在北京过年,多冷清啊!吃饭了没?吃的什么呀?”
“吃了,吃的饺子。”
“吃的什么馅的?”
“猪肉白菜。”
“唉,速冻的吧?”王阿姨叹了口气,“你等着啊,阿姨给你寄点东西过去。”
“阿姨,不用……”
“不用什么不用!听阿姨的!地址是不是还是你上次给诗涵那个?”
挂了电话,我抱着手机,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两天后,我收到了一个巨大的快递箱。
打开一看,我整个人都惊呆了。
里面是满满当当的食物。
王阿姨亲手做的腊肠、酱肉、炸丸子、八宝饭……
用一个个真空袋,包得整整齐齐。
最下面,还有一个保温盒。
打开,是一盒还带着温热的,韭菜鸡蛋馅的饺子。
箱子里,还有一张纸条。
是王阿姨写的,字歪歪扭扭的。
“磊磊,在外要照顾好自己。明年,回家过年。”
那个“家”字,她写得特别大,特别重。
我看着那张纸条,心里的某个地方,被彻底填满了。
从那一年开始,我做了一个决定。
每一年春节,无论多忙,无论票多难买。
我都要回家。
回许诗涵那个家。
第二年春节,我提前半个月就开始抢票。
我还用我第一个月的年终奖,给他们买了新年礼物。
给许叔叔买了一套上好的茶叶。
给王阿姨买了一件羊绒大衣。
给许诗涵,挑了一支她念叨了很久的口红。
我坐了六个小时的高铁,在除夕那天中午,赶到了家。
我没有先回我爸妈那里。
我直接拖着行李箱,去了那个老小区。
站在那扇熟悉的绿色防盗门前,我的心“怦怦”直跳。
比见客户,比做项目汇报,都要紧张。
我深吸一口气,抬手,敲了敲门。
很快,门开了。
开门的是王阿姨。
她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面粉。
她看到我,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眼睛瞬间就亮了。
“哎呀!张磊!你这孩子,怎么回来也不提前说一声!”
她一把拉住我的胳膊,把我拽了进去。
那力道,和高中时一模一样。
“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
许叔叔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扶了扶眼镜,脸上是掩不住的笑意。
“回来了。”
许诗涵也从房间里跑了出来,给了我一拳。
“你行啊张磊,玩突然袭击啊!”
我看着他们,笑着,眼睛却湿了。
“叔叔,阿姨,诗涵,我回来了。”
王阿姨接过我的行李箱,嘴里不停地念叨。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怎么瘦了这么多啊,在北京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她把我按在沙发上,给我倒水,拿水果。
忙得团团转。
我把礼物拿出来,递给他们。
王阿姨嘴上说着“哎呀你这孩子,挣钱不容易,乱花钱干嘛”,脸上的笑容却藏都藏不住。
她立刻把那件羊绒大衣穿在身上,在镜子前照了又照。
“好看吗?”她问许叔叔。
许叔叔点点头,“好看。”
那天的午饭,桌上摆满了菜。
比我记忆里任何一次都要丰盛。
王阿姨不停地往我碗里夹菜。
“多吃点,多吃点,看你瘦的。”
吃到一半,王阿姨突然一拍大腿。
“哎呀,你看我这记性!本来想着你今年要是不回来,就还给你寄东西去呢。幸好你回来了!”
许诗涵笑着说:“我早说了,他肯定会回来的。”
我心里一暖。
吃完饭,我自然而然地走进厨房,开始洗碗。
这次,王阿姨没有拦我。
她只是站在旁边,笑着看我。
“我们张磊长大了,会干活了。”
那天晚上,我留在了许诗涵家。
我家那边,我只是打了个电话回去。
是我妈接的。
“妈,我回来了。”
“哦,回来了。在哪儿呢?”
“在我同学家。”
“嗯,行。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明天吧。”
“好。”
电话就这么挂了。
没有一句“新年快乐”,没有一句“路上辛苦了”。
晚上,我和许叔叔一起看春晚。
王阿姨和许诗涵在旁边叽叽喳喳地包饺子。
零点的钟声敲响时,窗外响起了震耳欲聋的鞭炮声。
热气腾腾的饺子也出锅了。
王阿姨给我盛了满满一大碗。
她看着我,笑呵呵地说。
“明年早点回来啊。年夜饭,等你开饭呢!”
我端着那碗饺子,热气氤氲了我的双眼。
我用力地点头。
“好。”
第六章 我哥
从那一年起,春节回许诗涵家过年,就成了我雷打不动的*惯。
这个*惯,已经坚持了十年。
十年里,很多事情都变了。
我在北京的公司里,从一个新人,做到了部门主管。
我买了房,买了车,成了别人口中有头有脸的“张总”。
我爸妈的生意越做越大,也越来越老。
他们不再逼我回家,也不再干涉我的生活。
我们之间的关系,就像最熟悉的陌生人。
每年春节,我依旧会给他们打一笔钱,说一句“新年快乐”。
然后,就再无交集。
许诗涵也结婚了。
嫁给了她单位的一个同事,一个很老实的男人,叫李浩。
李浩第一次见我的时候,特别紧张,一个劲儿地喊我“张总”。
被许诗涵拍了一下后脑勺。
“叫什么张总,叫哥!”
李浩这才憨憨地改口,叫我“磊哥”。
王阿姨和许叔叔,头发都白了。
王阿姨的腰背有点弯了,再也不能像年轻时那样,在厨房里风风火火了。
许叔叔得了点高血压,戒了烟,酒也喝得少了。
他看电视的声音,开得比以前更大了。
只有这个家里的温暖,一点都没变。
我每年都会提前安排好工作,在除夕前一两天,就飞回去。
下了飞机,直接打车到那个老小区。
我的那双男士拖鞋,一直放在鞋柜最显眼的位置。
我的那个专用水杯,就摆在客厅的茶几上。
王阿姨每年都会提前一个月,就开始准备我爱吃的那些东西。
她说,现在物流方便了,想吃什么都能买到。
但外面的,总没有自己做的干净、好吃。
许叔叔会泡好我最喜欢喝的茶,等我回来。
然后跟我聊一聊北京的天气,聊一聊国家大事。
许诗涵和李浩,会把客房提前打扫干净,换上新洗的床单被套。
那床被子,有阳光的味道。
我回去的那几天,是他们家最热闹的时候。
王阿姨会拉着我去菜市场,跟老街坊们炫耀。
“看,我大儿子,从北京回来看我了!”
大家也都*惯了,笑着附和。
“王姐福气好啊,儿子这么有出息,还这么孝顺。”
每当这时,王阿姨都笑得合不拢嘴。
而我,也从一开始的不好意思,变得坦然接受。
是啊,我就是她的儿子。
我们一起准备年夜饭。
我负责打下手,洗菜,切菜。
李浩负责干些力气活。
许诗涵在一旁捣乱,偷吃。
王阿姨则坐镇指挥,唠叨着这个菜咸了,那个火大了。
许叔叔就坐在沙发上,笑眯眯地看着我们。
电视里放着春晚,吵吵闹闹。
厨房里飘着饭菜的香气,混杂着我们的说笑声。
我知道,这就是“年”的味道。
有一年,许诗涵生了个女儿,叫“小糯米”。
粉粉嫩嫩的一个小团子。
那年我回去,第一次体验到了当“舅舅”的感觉。
小糯米不怕生,伸着小手要我抱。
我笨手笨脚地把她抱在怀里,她就咯咯地笑。
王阿姨在旁边看着,感慨道。
“张磊啊,你也老大不小了,该找个女朋友了。”
“你看你,事业也有了,房子也有了,就差个媳妇了。”
我笑着打哈哈。
“不急,不急。”
其实我谈过几次恋爱。
但都无疾而终。
北京的女孩子,都很优秀,很独立。
但我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我带她们去高级餐厅,吃精致的法国菜。
她们会优雅地切着牛排,跟我聊艺术,聊金融。
可我脑子里,却总是会想起王阿姨做的那碗红烧肉。
想起那个挤满了人的小饭桌。
今年,是我坚持这个*惯的第十年。
我照例,在除夕前一天,回到了这个家。
一进门,就闻到了熟悉的饭菜香。
小糯米已经会走路了,摇摇晃晃地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舅舅,舅舅!”
我的心,一下子就化了。
王阿姨从厨房里出来,脸上笑成了一朵花。
“回来啦!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年夜饭依旧丰盛。
桌子中间,永远是我最爱吃的那碗红烧肉。
我们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吃着,喝着,聊着。
吃到一半,许诗涵的手机响了。
是她远方的亲戚打来拜年的视频电话。
许诗涵接起电话,屏幕里出现一张张热情的脸。
“诗涵,新年好啊!你爸妈呢?”
“新年好新年好!我爸妈都在呢!”许诗涵把镜头转向王阿姨和许叔叔。
大家在屏幕里互相问候,热闹非凡。
“咦,你旁边那个帅哥是谁啊?你老公我们见过的呀。”一个亲戚好奇地问。
我正埋头啃着一块排骨,听到这话,愣了一下。
许诗涵*方方地把镜头转向我,笑嘻嘻地说。
“哦,他呀。”
“他是我哥,张磊。亲哥!”
那两个字,她说得那么自然,那么理所当然。
就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我的手,猛地一颤。
排骨掉回了碗里。
我抬起头,看向许诗涵。
她正冲着我,狡黠地眨了眨眼睛。
王阿姨在旁边笑着补充。
“对,我大儿子!在北京工作,有出息着呢!”
许叔叔也跟着点头,“嗯,我儿子。”
电话那头的亲戚们立刻一片“哦——”的起哄声。
“哎哟,原来是哥哥啊!真是一表人才!”
“王姐你真有福气,儿女双全!”
我坐在那里,听着他们的对话,感觉自己像在做梦。
眼眶里,有什么滚烫的东西在打转。
十年了。
从那个第一次被拉进这扇门,局促不安的少年。
到今天,被理所当然地介绍为“我哥”。
这条回家的路,我走了整整十年。
我低下头,看着碗里那块油光发亮的红烧肉。
拿起筷子,夹起来,放进嘴里。
还是那个味道。
肥而不腻,入口即化。
温暖,踏实。
我嚼着,嚼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一滴,一滴,砸在饭碗里。
没有人注意到我的失态。
他们还在热闹地说笑着。
我悄悄地擦掉眼泪,抬起头,看着眼前这群人。
看着王阿姨花白的头发,看着许叔叔眼角的皱纹。
看着许诗涵脸上幸福的笑容,看着李浩憨厚的表情。
看着小糯米纯真的大眼睛。
电视里,零点的钟声即将敲响。
窗外,璀璨的烟花,一朵接着一朵,在夜空中绚烂地绽放。
我知道,从此以后。
无论我身在哪里,无论我走多远。
这里,就是我的家。
永远的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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