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哎哟喂！谁能想到我李建军这辈子最该攥着准考证往考场冲的那天，竟把命都豁出去救了个河里头扑腾的娃！
那是 1992 年 7 月 7 号，天刚蒙蒙亮，我妈王秀兰就把灶台烧得旺旺的。锅里蒸着白面馒头，笼屉边搭着块洗得发白的蓝布，布上摆着俩滚圆的鸡蛋 —— 这是她前儿个特意去镇上供销社买的，平时家里炒菜都舍不得放香油，鸡蛋更是只有逢年过节才能见着。
“建军！快起来！馒头要凉了！” 我妈掀着门帘喊我，嗓门里带着点颤，“你爸去西头你三大爷家借自行车了，今儿个可不能走着去考场，耽误工夫！”
我从土炕上爬起来，揉了揉眼睛，墙上贴着的 “好好学*，天天向上” 奖状被晨光映得发亮。那是我高二考全班第一得的，我妈特意用浆糊粘在最显眼的地方，来客了就指着说 “我家建军以后要考大学，当干部”。
“知道了妈，” 我边穿衣服边应着，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那时候咱农村娃，高考就是捅破老天爷的窗户纸，考上了就能跳出农门，不用再脸朝黄土背朝天；考不上，就得跟我爸似的，一辈子在地里刨食。
刚坐到炕沿上，我妈就把剥好的鸡蛋塞我手里：“快吃，补脑子！这俩鸡蛋我都挑的双黄的，吉利！” 她自己拿着个掺了玉米面的馒头，就着咸菜啃，眼睛却一直盯着我，生怕我少吃一口。
“妈，你也吃个鸡蛋呗。” 我把鸡蛋往她手里递。
“我不吃！” 她手一躲，“我这岁数吃了浪费，你吃了好考个好成绩。”
正说着，院门口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我爸李老实推着辆二八大杠进来了。车把上挂着个布包，里面装着我的准考证和铅笔橡皮，布包是我妈连夜缝的，针脚密得很。
“车借来了，” 我爸擦了擦额头上的汗，黝黑的脸上皱着眉，“你三大爷说这车闸有点松，路上骑慢点，别慌。” 他蹲下身，用袖子擦了擦车座上的灰，又紧了紧脚蹬子，“我跟你说，到了考场别紧张，就跟平时考试一样，写完了多检查两遍……”
“知道了爸，” 我接过自行车，把准考证揣进贴身的兜里，又把馒头塞进书包，“我走了啊！”
“等等！” 我妈追出来，往我兜里塞了块手绢，“擦汗用，要是渴了，考场外头有卖凉水的，别舍不得花钱。”
我骑着自行车出了村，路上已经有不少去镇上考场的学生，有的跟我一样骑自行车，有的是家长用拖拉机送。那时候的路还是土路，坑坑洼洼的，自行车骑快了能把人颠得屁股疼，我却不敢慢，心里头就想着赶紧到考场，别迟到。
骑到离镇上还有二里地的河边时，突然听见有人喊 “救命！救命啊！”，声音又尖又急，还带着哭腔。我赶紧捏了刹车，往河边瞅 —— 只见一个穿花袄的小闺女在河里扑腾，河水刚开春化冻没多久，还凉得刺骨，那小闺女眼看就要沉下去了。
河边站着个女人，头发乱蓬蓬的，手里还攥着个布娃娃，哭得撕心裂肺：“我的娃啊！谁来救救我的娃啊！”
我心里咯噔一下，也没多想，把自行车往路边一扔，就往河边跑。那女人见我过来，跟抓着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小伙子！你会水不？快救救我家小宝！她才五岁啊！”
“我会！” 我边脱鞋边喊，“你别慌，我这就下去！”
刚跳进河里，一股凉气就顺着裤腿往上窜，冻得我一哆嗦。河水比我想的深，脚下踩不着底，我只能往小宝那边游。那小闺女吓得直哭，两只手乱抓，我好不容易才抓住她的胳膊，把她往怀里抱。她身上的棉袄吸了水，沉得跟块石头似的，我呛了好几口水，才慢慢把她往岸边拖。
到了岸边，那女人赶紧把小宝接过去，解开棉袄，用自己的外套裹住她，嘴里不停喊着 “小宝！小宝！你醒醒！”。我瘫在地上，浑身湿淋淋的，冷得直打颤，这才想起兜里的准考证 —— 赶紧掏出来一看，纸都泡软了，上面的字都晕开了。
“小伙子，谢谢你！谢谢你啊！” 那女人抱着醒过来的小宝，“扑通” 一声就给我跪下了，“要不是你，我家小宝就没了！我给你磕头了！”
“别别别！” 我赶紧把她扶起来，“快别这样，娃没事就好。”
这时候我才瞅了眼太阳，都快爬到头顶了 —— 坏了！高考上午九点开考，这都快八点半了！我赶紧爬起来，往自行车那边跑，鞋都没顾上穿，光着脚踩在石子路上，疼得钻心也顾不上了。
骑上自行车就往镇上冲，车闸果然松，我只能用脚蹭着地减速。到了考场门口，只见大门已经关了，几个穿中山装的老师站在门口，手里拿着名单。我赶紧跳下车，喘着粗气跑过去：“老师！老师！我是来考试的，我来晚了，能让我进去不？”
其中一个戴眼镜的老师我认识，是我们学校的赵老师，教我数学的。他瞅了瞅我，又看了看我湿淋淋的衣服和手里皱巴巴的准考证，叹了口气：“建军啊，你咋才来？进场时间都过半小时了，规定就是规定，我也没办法啊。”
“赵老师，我救了个落水的娃，所以来晚了，” 我急得快哭了，“您通融通融，让我进去吧，我复*了这么久，就等今天了！”
“我知道你不容易，” 赵老师拍了拍我的肩膀，声音也软了些，“可高考是大事，不是我能说了算的。你要是真想考，明年再来，我跟学校说，给你留个复*的名额，学费咱再想办法。”
我手里攥着湿透的准考证，站在考场门口，看着里面安安静静的，心里头跟被掏空了似的。风吹过来，湿衣服贴在身上，冷得我直发抖，可我却感觉不到冷，只觉得难受，像有块石头压在胸口。
骑着自行车回家的时候，路上的人都瞅着我，我把头埋得低低的，不敢看他们的眼神。路过村口的小卖部，老板娘喊我：“建军，考完了？考得咋样啊？”
我没吭声，赶紧骑过去了。
到家的时候，我妈正站在院门口来回走，看见我回来，赶紧迎上来：“咋样？考得顺不顺利？咋回来这么早？”
我把准考证递给她，声音有点哑：“妈，我没考成，救了个落水的娃，来晚了，考场不让进。”
我妈拿着准考证，手一下子就抖了，眼泪 “唰” 地就下来了：“你咋这么傻啊！那可是高考啊！是你这辈子的出路啊！你咋就不想想你自己啊！”
我爸从屋里出来，接过准考证，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水，看了半天，才开口：“哭啥？娃做得对。人比啥都重要，出路没了咱再找，人没了，就啥都没了。”
“可是咱这辈子就指望他考大学跳出农门啊！” 我妈哭得更凶了，“他要是考不上，就得跟咱一样，一辈子在地里刨食，多苦啊！”
“苦就苦点，” 我爸把准考证叠好，放进抽屉里，“咱娃心善，这是积德的事。以后的日子，咱慢慢过，总能有办法。”
晚上吃饭的时候，我妈煮了面条，卧了两个鸡蛋，端到我面前：“吃吧，补补身子，今天累着了。”
我看着碗里的鸡蛋，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掉下来：“妈，对不起，让你失望了。”
“傻孩子，说啥对不起，” 我妈摸了摸我的头，手糙得很，是常年干农活磨的，“妈就是心疼你，复*了这么久，白瞎了。”
“没事妈，” 我拿起筷子，“明年我再考，赵老师说给我留名额呢。”
我妈点了点头，又给我夹了一筷子面条：“好，明年再考，妈还给你蒸馒头，煮鸡蛋。”
第二天一早，我还没起，就听见院门口有人说话。起来一看，是昨天那个救了的娃的妈，手里拎着个布包，后面跟着个穿新衣服的小闺女，正是小宝。
“嫂子，建军在家不？” 那女人看见我妈，赶紧把布包递过去，“这是家里的鸡蛋和红糖，你收下。多亏了建军，要不小宝就没了，我们家这辈子都记着他的恩。”
“你这是干啥，” 我妈推辞着，“都是应该的，别这么客气。”
“嫂子，你要是不收，我心里不安，” 那女人红着眼圈，“建军因为救小宝错过了高考，我们心里都愧疚得慌。以后有啥能帮上的，你们尽管说，别跟我客气。”
小宝拉着我的手，仰着小脸说：“建军哥，谢谢你救了我。我妈说，以后我要好好跟你学，做个好人。”
我摸了摸她的头，笑了笑：“不用谢，你好好的就行。”
后来我才知道，那女人叫张桂芬，她男人张强是村里的电工，平时为人挺实在的。从那以后，张桂芬就经常来我们家，有时候帮我妈喂喂猪，有时候帮着摘棉花，两家的关系慢慢就近了。
过了几天，赵老师也来家里看我了，手里拎着几本复*资料。他坐在炕沿上，跟我爸说：“叔，建军这孩子脑子灵，学*也刻苦，明年再复*一年，肯定能考上。学校那边我跟校长说了，给建军免了学费，就当是学校支持他。”
我爸赶紧给赵老师递烟：“赵老师，真是太谢谢你了。你这么帮建军，我们都不知道咋感谢你。”
“不用谢，” 赵老师摆了摆手，“建军是个好苗子，也是个好孩子，救了人，这种品质比啥都重要。我就是想帮他一把，让他别放弃。”
我拿着赵老师给的复*资料，心里头热乎乎的。可转念一想，家里的情况 —— 我弟建国才上初中，学费杂费也得花钱，我爸年纪大了，地里的活越来越吃力，我要是再复*一年，就没法帮家里干活，还得让我爸妈操心。
晚上，我跟我爸坐在院子里抽烟，我说：“爸，我不想复*了。”
我爸愣了一下，问：“为啥？赵老师都帮你免了学费了，多好的机会啊。”
“我知道是好机会，” 我吸了口烟，“可家里需要钱，建国还得上学，我要是再复*一年，就没法帮家里干活。我想出去打工，先赚点钱，帮家里缓一缓。”
我爸沉默了半天，才说：“你想好了？这可是高考，错过了，以后可能就没机会了。”
“想好了，” 我点了点头，“打工也能赚钱，不一定非得考大学。等以后家里条件好了，我再想读书的事。”
我爸叹了口气，拍了拍我的肩膀：“行，你想好了就行。爸支持你，不管你干啥，爸都信你。”
第二天，我跟赵老师说了我的决定，赵老师挺惋惜的，说：“建军，你要是以后想通了，随时回来找我，学校的名额一直给你留着。”
我跟赵老师说了谢谢，心里头虽然有点遗憾，但更多的是踏实 —— 我得扛起家里的担子，不能再让我爸妈这么累了。
没过多久，我就跟着村里的几个年轻人去了镇上的砖厂打工。砖厂的活累得很，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搬砖、和泥、烧窑，一天下来，浑身都是灰，骨头都像散了架。一个月工资一百五十块，在那时候算是不少了，我除了留几十块钱当生活费，剩下的都寄回家。
我妈每次收到钱，都给我写信，说：“建军，你在外面别太省，该吃就吃，别累着身子。家里一切都好，建国学*也用功，你不用惦记。”
砖厂的会计叫刘红梅，比我小一岁，是镇上的姑娘，高中毕业没考上大学，就来砖厂当会计了。她人长得白净，说话轻声细语的，每次我去领工资，她都笑得很温柔。
有一次，我搬砖的时候，脚被砖砸了，肿得老高，疼得没法走路。红梅路过的时候看见了，赶紧跑过来：“李建军，你咋这么不小心？脚都肿成这样了，还干活？”
“没事，小伤，” 我想站起来，可一使劲，疼得直咧嘴。
“啥叫小伤？” 红梅皱着眉，“你赶紧歇着去，我去跟厂长说，让你歇两天。”
她还从宿舍拿了红花油，蹲在我面前，给我涂药。她的手很轻，涂药的时候还时不时问我：“疼不疼？要是疼你就说。”
我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心里头有点发烫，说：“谢谢你，红梅。”
“不用谢，” 她笑了笑，“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忙是应该的。你以后干活小心点，别这么冒失。”
从那以后，我跟红梅就熟了。有时候我加班晚了，食堂的菜没了，她就从家里带点咸菜和馒头，偷偷塞给我；有时候我衣服破了，她就帮我缝补，说她妈教她的针线活，缝得可好了。
砖厂的活虽然累，但因为有红梅的照顾，我觉得也没那么苦了。我开始盼着每天去领工资，不是因为钱，是因为能看见她。
有一天晚上，砖厂放电影，放的是《妈妈再爱我一次》，大家都搬着小板凳去看。我跟红梅坐在最后面，电影演到感人的地方，红梅偷偷抹眼泪。
我递给她一块手绢，是我妈给我的那块，说：“别哭了，都是演的。”
她接过手绢，擦了擦眼泪，说：“我想起我妈了，她也总为我操心。”
“我妈也一样，” 我说，“我没考上大学，她虽然没怪我，但我知道她心里不好受。”
“没考上大学也没啥，” 红梅看着我，眼睛亮晶晶的，“你心善，又肯吃苦，比那些游手好闲的大学生强多了。我觉得你以后肯定有出息。”
我看着她，鼓足勇气说：“红梅，我喜欢你。我知道我没考上大学，家里条件也不好，但我会好好干活，对你好，你愿意跟我处对象不？”
红梅的脸一下子就红了，低下头，半天没说话。我心里头跟揣了只兔子似的，跳得厉害，生怕她拒绝我。
过了一会儿，她才小声说：“李建军，我看中的不是你的学历和钱，是你的人。你心善，又肯吃苦，我信你。我愿意跟你处对象。”
我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抓着她的手，说：“红梅，谢谢你！我以后一定好好对你，不让你受委屈！”
她的手很软，我抓着，舍不得松开。那天晚上的电影演了啥，我记不清了，只记得月亮很亮，风很温柔，还有红梅红扑扑的脸。
跟爸妈说我处对象的事时，我妈高兴得合不拢嘴，说：“红梅这姑娘我见过，上次她来村里买东西，跟我聊了几句，人很温柔，还懂礼貌，是个好姑娘。”
我爸也说：“好好对人家，别让人家受委屈。要是有空，带红梅回家看看，让你妈给她做顿好吃的。”
过了没多久，我就带红梅回了家。我妈早早地就杀了只鸡，炖了鸡汤，还炒了好几个菜。红梅跟我妈聊得很投机，帮我妈择菜、洗碗，我妈越看越喜欢，偷偷跟我说：“红梅这姑娘，比我想象的还好，你可得抓紧了。”
后来，红梅的爸妈也见了我。她爸是个老实人，问我：“建军，你以后打算干啥？能给红梅幸福不？”
我说：“叔，我现在在砖厂打工，以后想攒点钱，开个小店，自己当老板。我虽然没多少钱，但我会一辈子对红梅好，不让她受一点委屈。”
红梅的爸点了点头，说：“我看你是个实在人，红梅跟你，我放心。”
1994 年春节，我跟红梅结婚了。婚礼办得很简单，请了村里的亲戚朋友，在自家院子里摆了几桌酒席。张桂芬带着小宝来了，帮我妈擀饺子皮，小宝还当起了花童，给我和红梅递戒指 —— 那戒指是我在镇上供销社买的，银的，才几十块钱，可红梅戴在手上，笑得特别开心。
赵老师也来了，给我包了个五百块的红包，说：“建军，新婚快乐。虽然你没考上大学，但你找到了好媳妇，以后好好过日子，比啥都强。”
我跟红梅给赵老师鞠了个躬，说：“谢谢赵老师，您一直这么帮我，我们都记着。”
婚后，我跟红梅还在砖厂打工，省吃俭用，攒了两年钱，终于在镇上租了个小门面，开了个小饭馆，叫 “建军饭馆”。我当厨师，红梅管账，一开始生意不怎么好，每天也就几桌客人。
我没灰心，想着法子改进口味，菜量给得足，价格也便宜。慢慢的，来吃饭的人越来越多，很多人都是回头客，说我做的菜实惠、好吃。张桂芬经常带街坊邻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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