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的妈呀!我家那昨天还把书包扔在楼道里喊着死都不上学的小兔崽子,校长居然打过来电话,说要特招他!
我刚把网约车停在小区楼下的树阴里,后颈的汗还没下去,手机就嗡嗡震。
掏出来看,备注是实验中学李校长。

我以为是诈骗电话,手指都按到挂断了,又顿住。
浩浩就在实验中学上初二,这阵子天天闹着不上学,班主任的电话我都接怕了。
咬咬牙,按了接听。
“喂,是陈默吗?我是实验中学的李校长。”
那声音挺稳,不像是骗子。
我攥着手机的手紧了紧,“李校长啊,您好您好,是我,浩浩他爸。”
“陈默,今天找你,是想跟你说陈浩浩的事。”
我心一下子提起来,以为浩浩又在学校闯了祸,“校长您说,浩浩是不是又惹事了?我昨天还跟他说,再闹就停了他的零花钱……”
“不是的。” 校长打断我,声音里带着点笑意,“陈浩浩同学,在这次市青少年数学联赛里,拿了一等奖,我们学校想特招他,进明年的高中奥赛班。”
我以为我听错了。
手机贴在耳朵上,半天没说出话。
风刮过树叶子,哗啦响。
我后颈的汗凉透了。
“校长,您…… 您没搞错吧?”
“不会错的,获奖名单刚下来,我们核对了信息,就是陈浩浩。” 校长说,“我们找过陈浩浩谈,他说不想上学了,所以我才直接打给你。”
挂了电话,我在车座上坐了十分钟。
太阳把前挡风玻璃晒得发烫,我摸了摸口袋,里面装着刚给浩浩买的烤肠,是他最爱的玉米味,凉得硬邦邦的。
推开车门,脚刚沾地,就踢到了浩浩昨天扔在楼道里的书包。
拉链开着,掉出来半本数学练*册,还有个皱巴巴的草稿纸,上面写满了我看不懂的公式。
我蹲下来,把草稿纸捡起来,叠好,塞进书包里,拎着上楼。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两盏,黑糊糊的,我扶着墙走。
到家的时候,桂兰在择菜,塑料菜篮子放在茶几上,里面的青菜带着新鲜的露水。
她听见动静抬头,额头上沾了片菜叶,“咋回来这么早?”
我把书包放在沙发上,把手机往茶几上一放,嗓子干得冒烟,“桂兰,校长打电话来了。”
桂兰手里的青菜掉在菜篮子里,“浩浩又咋了?”
“不是咋了,” 我咽了口唾沫,“校长说,要特招浩浩进高中奥赛班。”
桂兰愣住了,手里的水都洒在地上,湿了一片瓷砖。
“啥?”
我把刚才的话又说了一遍,一字一句,怕她听错。
然后听见浩浩的房间门响,他顶着鸡窝头出来,穿着洗得发白的校服,校服的领口还沾着点牙膏印。
“你们说啥呢?”
他的眼睛肿着,昨天哭了半宿,眼尾还红着。
我看着他,突然不知道咋开口。
桂兰先反应过来,擦了擦手,拉着浩浩的胳膊,“浩浩,校长说你拿了数学联赛一等奖,要特招你进奥赛班!”
浩浩的脸一下子白了,白得像楼下小卖部卖的凉糕。
他挣开桂兰的手,转身就往房间跑,“我不去!”
门 “哐当” 一声关上,震得茶几上的玻璃杯晃了晃,洒了半杯水。
我和桂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桂兰蹲下来,擦地上的水,擦着擦着,眼泪就掉下来,砸在瓷砖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我坐在沙发上,摸着浩浩的书包,书包的布料磨得起了球,是去年桂兰给他买的,他那时候还宝贝得不行,天天背着,连放学都不肯摘下来。
过了会儿,我站起来,走到浩浩的房间门口,轻轻敲门。
“浩浩,爸跟你聊聊?”
里面没动静,只有闷闷的喘气声。
我靠着门坐下,从口袋里掏出那根凉透的烤肠,剥了包装纸,放在门口的脚垫上。
“爸知道你不想上学,” 我对着门说,“但是校长说的事,你能不能跟爸说说为啥?”
里面还是没动静。
我又说,“爸昨天不该跟你喊,不该说你不懂事,爸错了。”
过了好久,门 “咔哒” 一声开了条缝,浩浩的眼睛露出来,红得像兔子。
他蹲下来,拿起那根烤肠,咬了一口,凉的,他皱了皱眉,还是咽下去了。
“他们都不喜欢我。”
他的声音很小,像蚊子叫。
我愣了愣,“谁?”
“班主任,还有班上的同学。” 浩浩坐在地上,背靠着门,“上次我想报名数学联赛,班主任说我是吊车尾,说我参加也是浪费名额,还说我平时考试都考不好,净搞些没用的。”
我心里疼了一下,像被人用拳头攥了攥,连呼吸都有点发紧。
“那你咋还去了?”
“我偷偷报的,用攒了三个月的零花钱交的报名费。” 浩浩低着头,手指抠着校服的下摆,校服的下摆磨得起了毛,“我就是想试试,我喜欢数学,我觉得我能行。”
“那拿了奖,为啥不说?”
“说了也没人信,” 浩浩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班主任在班上说,有些同学不把心思放在正路上,就知道投机取巧,同学都看着我,没人跟我说话,连我以前的同桌,都不跟我一起吃饭了。”
我伸手,摸着浩浩的头,他的头发软乎乎的,像小时候我抱着他去公园,他趴在我肩膀上的时候一样,那时候他还小,头发还带着奶香味。
“爸不知道这些,” 我说,“爸每天跑跑车,从早到晚,就想着给你赚学费,给你买好吃的,给你买新球鞋,没问过你在学校咋样,没问过你开不开心。”
浩浩哭出声,肩膀一抽一抽的,“我就是想有人知道,我喜欢数学,我能学好。”
我把他抱在怀里,他的个子快跟我一样高了,但是还是像小时候一样,哭的时候,会往我怀里钻。
“爸知道了,” 我拍着他的背,一下一下,“爸知道了。”
桂兰端了一杯热牛奶过来,放在浩浩面前的地上,牛奶冒着热气,暖乎乎的。
“浩浩,不管咋样,妈都支持你,” 桂兰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你想干啥就干啥,妈不拦着。”
浩浩点点头,伸手拿起牛奶,喝了一口,眼泪掉进杯子里,溅起小小的水花。
我抱着浩浩,直到他的哭声慢慢小了,直到他的肩膀不再抽抽,才放开他。
他坐在地上,手里攥着那根没吃完的烤肠,眼睛还是红的,但是脸上的表情松了点。
“爸,我不想去奥赛班,” 浩浩说,“我怕去了之后,他们还是不喜欢我。”
“咱不去也行,” 我说,“咱在家待着,爸教你开网约车,或者跟你妈去超市理货,都行。”
浩浩摇摇头,“我还是喜欢数学。”
我笑了,摸了摸他的头,“那咱就去试试,要是不行,咱就回来,爸养你。”
浩浩看着我,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我刚把车开出小区,校长的电话就来了。
“陈默,我想今天去家里跟浩浩聊聊,方便吗?”
“方便方便,校长您来就行,我让桂兰在家等着。”
挂了电话,我给桂兰发了条微信,然后掉头,去菜市场买了点排骨,还有浩浩喜欢的糖醋汁,浩浩爱吃糖醋排骨,桂兰做的糖醋排骨,能让他吃三大碗饭。
回到家的时候,桂兰已经把家里收拾干净了,茶几上摆了洗好的苹果,还有一盘浩浩爱吃的草莓,草莓是昨天我跑车的时候,在路边的水果摊买的,新鲜得很,带着点露水。
十点多的时候,校长来了,穿了件藏蓝色的衬衫,领口扣得整整齐齐,手里拎着一个布袋子,布袋子洗得发白,上面印着实验中学的校徽。
“校长,快坐快坐。” 我给校长倒了杯茶,是桂兰昨天刚买的毛尖,闻着香。
校长坐下,看着从房间里出来的浩浩,笑着说,“浩浩,我今天来,不是来劝你上学的,是来跟你聊聊数学。”
浩浩站在门口,有点局促,手攥着校服的衣角,“校长好。”
“我年轻的时候,也喜欢数学。” 校长翻开布袋子里的一本书,书的封面已经磨破了,封面上写着《高中数学竞赛题集》,“那时候我在乡下上学,条件差,连个像样的练*册都没有,我就找供销社扔的包装纸,裁成小本子,在上面写公式。”
浩浩的眼睛亮了一点,他往前挪了挪,坐在沙发的边缘。
“那时候我的班主任也不看好我,” 校长摸着那本书的封面,“他说我不是学数学的料,说我应该好好种地,以后娶个媳妇,守着家里的几亩地就行。”
浩浩低下头,抠着手指。
“但是我就是喜欢,” 校长说,“我偷偷攒了五块钱,报名参加了县里的竞赛,那时候五块钱,够我家吃半个月的菜。”
“然后呢?” 浩浩抬头,看着校长。
“然后我拿了三等奖,” 校长笑了,“虽然不是一等奖,但是我很高兴,我知道我能行。后来我又考了市里的竞赛,拿了一等奖,再后来,我就考了师范大学,当了老师,再后来,就到实验中学当校长了。”
浩浩的眼睛亮晶晶的,像天上的星星。
“你喜欢数学,这就够了,” 校长把那几本书递给他,“这些是我以前的资料,你看看,要是有不懂的,随时找我,或者找奥赛班的张老师,张老师带竞赛带了十几年,他最喜欢爱学数学的孩子。”
浩浩接过书,抱在怀里,点了点头。
“要是去了奥赛班,觉得不适应,就跟我说,” 校长说,“咱随时可以回来,但是你得试试,别给自己留遗憾。”
浩浩看着校长,“真的吗?”
“真的,” 校长点点头,“我骗你干啥。”
校长走了之后,浩浩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翻那些书,翻了一下午。
我在客厅里看电视,但是没看进去,耳朵一直留意着房间里的动静,听见里面有翻书的声音,还有写写画画的声音,我就放心了。
晚上吃饭的时候,浩浩出来了,手里拿着一张草稿纸,上面写了几道公式,还有几个*的对勾。
“爸,你看,我解出来了,” 浩浩把草稿纸递过来,“校长给的书里的题,我解出来了。”
我凑过去看,那些公式扭扭歪歪的,我一个都看不懂,但是我笑着说,“厉害啊浩浩,我儿子真棒。”
桂兰给浩浩夹了一块排骨,“浩浩多吃点,补补脑子。”
浩浩笑了,这是他这阵子第一次笑,笑得眼睛都弯成了月牙。
从那之后,浩浩每天都开开心心的去上学。
第一天去奥赛班,我送他去的。
他背着那个磨起球的书包,手里攥着校长给的资料,还有我给他买的新的草稿本,走进校门的时候,回头看了我一眼,挥了挥手。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的背挺得直直的,不像以前那样低着头走路。
那天我没跑车,在学校门口的树荫下坐了一上午。
有个卖冰棒的老太太过来,推着个小推车,车上摆着各种口味的冰棒,我买了一根橘子味的,凉丝丝的,甜得很。
我坐在树荫下,看着进进出出的学生,想起我小时候,也不想上学,那时候我爸打了我一顿,我就乖乖去了,但是我那时候,不知道自己喜欢啥。
下午的时候,浩浩放学了,我去接他。
他跑过来,脸上带着笑,额头上出了点汗,“爸,今天张老师给我讲了一道题,我听懂了,张老师还夸我思路巧。”
我心里暖乎乎的,像揣了个热水袋。
“那太好了。”
“还有,” 浩浩挠了挠头,有点不好意思,“今天有个同学借我橡皮了,他叫林小宇,也喜欢数学。”
“那就好,那就好。”
我骑着电动车,带着浩浩回家,风从耳边吹过,带着夏天的味道,有栀子花香,还有路边卖的西瓜的甜味。
桂兰在家等着我们,做了红烧肉,还有浩浩喜欢的凉拌黄瓜,黄瓜是桂兰早上在菜市场买的,带着刺,新鲜得很。
浩浩吃了两碗饭,说今天的饭好吃。
从那之后,浩浩每天都会跟我聊学校的事。
有时候说张老师今天又给他们讲了新的题,有时候说林小宇今天跟他一起讨论题了,有时候说他又解出来了一道难的题。
我每天跑车,也不再熬到后半夜了,每天十点多就回家,陪浩浩看会儿书,虽然我看不懂,但是我坐在旁边,给他泡热茶,给他剥橘子,橘子是我每天跑车的时候,在路边的水果摊买的,新鲜的,甜的。
桂兰每天都会给浩浩留一碗热牛奶,放在他的书桌上,不管多晚,牛奶都是热的,带着桂兰的味道。
冬天的时候,天很冷,浩浩做数学题的时候,手会冻得通红,桂兰就给他织了一副手套,藏蓝色的,跟校长穿的衬衫一个颜色,手套上还有个小小的数学符号,是桂兰找楼下的张奶奶教她绣的。
浩浩戴着手套,做数学题,手再也不冷了,他说,“妈,这手套真暖和。”
桂兰笑了,“暖和就好,暖和就好。”
有一次,浩浩参加奥赛班的测试,考砸了,回来的时候,脸拉得很长,书包往沙发上一扔,就进了房间,门 “哐当” 一声关上。
我和桂兰对视一眼,都没说话。
桂兰去厨房热了一杯牛奶,端到浩浩的房间门口,轻轻敲门,“浩浩,喝杯牛奶吧。”
里面没动静。
我走到房间门口,敲了敲门,“浩浩,爸跟你聊聊?”
过了会儿,门开了,浩浩的眼睛红着,手里攥着一张试卷,试卷上有好几个红叉。
“爸,我是不是不行?” 浩浩的声音很小,带着哭腔。
我拉着他坐在沙发上,拿过试卷,上面的题我还是看不懂,但是我看着浩浩的眼睛,“爸跑网约车的时候,有一次下大雨,我在路口等了三个小时,都没拉到客人,那时候我也觉得,我是不是不适合跑车,是不是应该找个别的活干。”
浩浩看着我。
“但是第二天,我还是出去了,” 我说,“我把车擦得干干净净,在路口等着,结果那天拉了好几个长途,赚了不少钱,够给你买两双新球鞋。”
“为啥?” 浩浩问。
“因为总有客人要坐车,” 我说,“你喜欢数学,就别放弃,总有一道题,是你能解出来的,总有一天,别人会看到你的好。”
浩浩点点头,眼泪掉在试卷上,晕开了红叉。
“爸,我知道了,” 浩浩说,“我再试试。”
我摸了摸他的头,“好,爸相信你。”
从那之后,浩浩每天都学到很晚,台灯的光从他的房间里透出来,照在客厅的墙上,暖乎乎的。
我有时候起来喝水,会看见他的房间还亮着灯,桌子上摆着草稿纸,还有那几本校长给的书,草稿纸上写得密密麻麻,都是公式。
有天晚上,我起来给浩浩盖被子,看见他趴在桌子上睡着了,手里还攥着笔,草稿纸铺在桌子上,上面写着一道没解完的题,旁边画了个小小的太阳。
我给他盖了件外套,轻轻关上门,没吵醒他。
桂兰在客厅里等我,手里拿着织了一半的围巾,是给我织的,“浩浩睡了?”
我点点头,“睡了,在桌子上。”
桂兰叹了口气,“这孩子,太拼了。”
“拼点好,” 我说,“他喜欢,就值得。”
桂兰笑了,把围巾放在我手里,“给你织的,冬天跑车的时候戴。”
我摸着围巾的毛线,软乎乎的,暖得很。
过了两个月,浩浩参加了省青少年数学联赛,拿了一等奖。
领奖那天,我和桂兰都去了,会场在市文化宫,很大,坐了好多人,前面的台子上,摆着鲜花和奖状。
浩浩站在台上,穿着干净的校服,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奖状,对着我们笑。
阳光落在他的脸上,亮堂堂的,像春天的太阳。
我看着他,想起他昨天还在跟我说,“爸,我紧张。”
我那时候跟他说,“紧张就紧张,紧张也能拿奖。”
现在他真的拿奖了。
桂兰在旁边哭,用手背擦着眼泪,“咱浩浩真棒。”
我也笑了,眼睛有点湿,抬手抹了抹。
散场的时候,校长过来,拍了拍浩浩的肩膀,“我说吧,你能行。”
浩浩笑着点点头,“谢谢校长。”
我们一起回家,浩浩拿着奖状,一路上都攥着,像攥着个宝贝,路过小区门口的小卖部的时候,他还停下来,给我和桂兰各买了一根冰棒,橘子味的,凉丝丝的,甜得很。
到家的时候,浩浩把奖状贴在客厅的墙上,贴在他以前的三好学生奖状旁边,贴得端端正正的。
“爸,妈,你们看,” 浩浩指着奖状,“我做到了。”
我和桂兰看着他,都笑了。
原来每个藏在孩子心里的喜欢,都能长出明亮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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