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文/邱晓辉
暮行
铁轨蜿蜒接远岑,残阳铺锦覆荒林。

风摇野荻牵衣袂,尘逐归车印客心。
几处信号灯明灭,一声笛韵意深沉。
遥思故路来时迹,暮色苍茫不可寻。
走在铁路边
铁轨延伸向远方,像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镌刻着岁月的痕迹。我沿着锈迹斑斑的轨道缓缓行走,脚下的碎石发出细碎的声响,仿佛在回应着时光的叩问。深秋的午后,阳光透过云层洒下,将铁轨染成暖金色,远处的信号灯静默伫立,宛如守候故人的老者。这一刻,铁路不再是冰冷的交通符号,而成了连接过去与现在的纽带,承载着无数人的记忆与遐想。
一、铁轨上的时光褶皱
铁路总与“远方”一词紧密相连。童年时,我曾和小伙伴们趴在铁道旁,数着枕木的节奏,猜测火车究竟会驶向怎样的天地。那时的铁轨光鲜锃亮,绿皮火车轰鸣而过,喷出的水雾在阳光下幻化成虹;我们追逐着车轮卷起的风,将耳朵贴在铁轨上倾听远方的震动,仿佛能触碰到世界的脉搏。铁路是神秘的——它既具体到每一颗铆钉的锈迹,又抽象如天边的流云。工人说,这条铁路曾是大山的血脉,将沙石、水果运往城市,又载回煤炭与希望。而今,它虽荒废十余年,却因“绿水青山”的愿景被重新赋予使命:未来将通行观光小火车,让铁轨再次串联起人与自然的对话。
时光在铁轨上留下重叠的印迹。一处遗弃的巡道车旁,杂草丛生,几只蚂蚱从锈蚀的钢板间跃起,灰褐色的外壳与轨枕的颜色融为一体。我想起多年前的几个少年,曾跳上同样的巡道车,用力压动杠杆,发誓要驶向最遥远的山梁。可不过十公里,对未知的恐惧便让他们调头返程。如今,那场未竟的探险成了记忆中的琥珀,而铁轨依旧沉默地延伸,仿佛在说:人生的远方,未必需要抵达,向往本身已是意义。
二、行走者的独白
独行于铁轨旁,常会陷入与自我的对话。远离喧嚣的红河大道,铁路渐入村庄深处,天地间只剩脚步声与心跳。青春的苦涩在此刻浮现——为何真诚总易受伤?为何梦想如铁轨般看似清晰却难触及?云影掠过,投下斑驳的光斑,农民在塑料大棚里弯腰劳作,他们的房屋整齐排列,与我的山乡故土形成鲜明对比。这种差异并非嫉妒,而是对生命轨迹的反思:铁轨的平行线是否也隐喻着人生?我们始终与某些人、某些理想并肩而行,却难有交汇的节点。
但孤独中亦有馈赠。当一列火车擦身而过,汽笛声撕裂宁静,车厢的窗户像快速翻动的书页,映出模糊的人影。那一刻,我意识到青春正如这飞驰的列车,呼啸着掠过身旁,来不及告别便消失于天际。而铁轨依旧静卧,提醒我:有些路只能独行,有些答案需在寂静中聆听。于是,我学着做自己的观众,在脚步与心跳的节拍中,为每一段旅程鼓掌。
三、草木与铁轨的共生
废弃的铁轨并非死亡的象征,而是另一种生命的温床。碎石间钻出野花,蒲公英的绒毛随风飘散,低矮的柳树从旧树桩上抽出新枝,向行人摇曳致意。这些植物不惧钢铁的冷漠,以柔克刚地扎根、生长,仿佛在演绎一场自然与工业的和解。雨后的铁轨更显生动,水珠从枕木滴落,渗入泥土,滋养着路旁的菜地。茼蒿、蒜苗、蚕豆苗绿得发亮,那是附近居民用锄头开垦出的生机。他们弯腰播种的身影,与铁轨的直线形成有趣的对照——人类对土地的眷恋,从未因钢铁的介入而中断。
有时,我会遇见巡路工人。他们锤击道钉的叮当声,像古老的钟摆,丈量着时间的维度。一名工人笑道:“荒废的铁路更需检修,因为它承载过过去,也将托起未来。”这话语中透出的坚韧,与铁轨旁顽强生长的草木如出一辙。或许,生命的本质便是如此:在约束中寻找自由,在沉寂中等待复苏。
四、铁路边的烟火人间
铁路亦是尘世的缩影。车站旁,小贩叫卖声与火车鸣笛交织;黄昏时分,炊烟从农舍升起,与晚霞融成一片暖色。有人在此告别——站台上的挥手,可能是明日重逢的约定,也可能是一生的永别。正如妻所言:“人生是一列开往坟墓的列车,总会有人中途上下。”这种无常中,铁轨的恒定反而成为一种安慰。
我曾见一名老人坐在月台长椅上,望着铁轨出神。他说,年轻时在此送别参军的朋友,绿皮火车带走了一去不返的青春;如今,他每日来此静坐,仿佛等待一场不会到来的重逢。铁路成了记忆的容器,盛放悲欢离合。而更多时候,人们只是匆匆路过——学生踩着枕木上学,农妇挑着菜篮穿过道口,孩童数着车厢幻想北京天安门……这些平凡片段,让铁轨不再冰冷。
五、归途与启程
夕阳西沉时,铁轨镀上金红。我踏上归途,身后是渐暗的轨道,前方是灯火初亮的乡镇。旅馆的窗正对铁路,夜半梦回,恍惚间又听见汽笛长鸣。次日清晨,我沿原路返回,却发现同样的风景因光线与心境而焕新:露珠挂在蛛网上闪烁,早起的工人已开始检修,一群麻雀在信号灯上跳跃。
这段短途旅行结束时,我忽然明白:铁路边的行走,本质是一场与时间的和解。铁轨教会我们尊重规则与方向,草木提醒我们柔软与适应,而远方与归途的循环,则揭示了生命的动态平衡。三千字散文写不尽铁轨上的故事,但每一次行走,都是对存在的重新丈量。
——若将来某日,你也在铁路边驻足,或许会听见风中有古老的歌谣:“一步一步走呀一声一声唱,炊烟多潇洒呀陪我走回家。”
晨望
晓雾轻笼铁轨长,晨光初透柳丝黄。
枕木凝霜沾履湿,扳道迎风映鬓凉。
远笛穿云传信息,征轮碾石赴他乡。
人间多少行途客,同向朝阳觅远方。
赏析与鉴赏
其一《暮行》赏析
此诗以“暮”为时间背景,构建出苍凉悠远的铁路边图景。首联“铁轨蜿蜒接远岑,残阳铺锦覆荒林”,用“蜿蜒”写铁轨形态,“接远岑”拓展空间维度,“残阳铺锦”以暖色反衬“荒林”的寂寥,开篇即奠定沉郁基调。颔联“风摇野荻牵衣袂,尘逐归车印客心”,将“野荻”“车尘”等具象景物与“客心”关联,“牵”“印”二字赋予景物情感,暗合行人的漂泊感。颈联聚焦铁路特有元素“信号灯”“笛韵”,“明灭”写视觉变化,“深沉”传听觉意蕴,以动衬静,强化暮色中的孤寂。尾联“遥思故路来时迹,暮色苍茫不可寻”,由景入情,将对过往的追忆融入苍茫暮色,余韵悠长。
其二《晨望》鉴赏
与《暮行》的沉郁不同,此诗以“晨”为基调,充满生机与希望。首联“晓雾轻笼铁轨长,晨光初透柳丝黄”,“轻笼”显晓雾柔和,“初透”“柳丝黄”点明初春晨景,色彩明快,营造清新氛围。颔联“枕木凝霜沾履湿,扳道迎风映鬓凉”,细节描写“凝霜”“沾履”“迎风”,既写实晨行的微凉,又以“扳道”这一铁路符号凸显场景特殊性,画面感极强。颈联“远笛穿云传信息,征轮碾石赴他乡”,“穿云”“碾石”动态十足,“传信息”“赴他乡”赋予铁路“连接”与“远行”的象征意义,拓宽诗意。尾联“人间多少行途客,同向朝阳觅远方”,由铁路边的晨景升华至对人生行旅的思考,以“朝阳”“远方”收束,传递出积极向上的生命态度,与《暮行》形成一悲一喜、一沉一扬的鲜明对比。
两首诗均紧扣“走在铁路边”的主题,从不同时间维度切入,既细致描摹了铁路沿线的景物特色,又融入行人的情感与哲思,对仗工整、韵律和谐,兼具画面美感与情感深度,是借景抒情、情景交融的七律佳作。
作者简介:邱晓辉,本名邱瑞辉(邱氏族谱上亦是如此书写),曾用名:邱国辉。字文长,号天成。当代非著名诗人,旅行家、美食家。图书馆学研究学者。男,生于一九六〇年,江苏省徐州市人。图书馆副研究馆员(副教授)。研究领域:图书情报与数字图书馆;计算机软件及计算机应用;新闻与传媒;古籍保护与修复;中国民族与地方史志;高等教育;地方政务信息公开;书目参考咨询。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