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本篇故事为虚构内容,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去竹马家蹭饭。
他妈妈一边盛汤一边笑着打趣:「你和嘉嘉去澳洲交换,可别一不小心闹出人命来啊。」
我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澳洲现在治安这么差吗?」
话音刚落,饭桌上三个人都僵住了。
窗外的夕阳斜斜照进餐厅,在木地板上投下暖橘色的光斑。
还是纪之裴先打破沉默:「妈,我和叶嘉真没在一块儿。」
他妈妈赶紧朝我猛使眼色,眉毛都快飞起来了。
我秒懂,顺势劝道:「你俩挺配的,不如试试看?」
这回,纪之裴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1
关上房门。
纪之裴把我抵在玄关的墙上,低头咬住我的唇,力道带着点惩罚意味。
「什么叫挺般配的?」
我好不容易挣开一点空隙喘气,眼眶微湿,眨了眨眼:
「本来就很般配啊,去年你和叶嘉不是还被票选成清大信科院的“意难平CP”嘛。」
那会儿表白墙都刷爆了。
一个是叶教授最得意的门生,
一个是叶教授最宠的女儿,
本科期间合作发的论文直接被顶会破格收录,
学术圈里传得沸沸扬扬,说是“强强联手”。
没过多久,两人高中打信息竞赛的合影也被翻出来。
照片虽然糊得像打了马赛克,
但挡不住他俩站一块儿就是行走的颜值暴击。
评论区瞬间盖了几百楼,满屏“磕死我了”。
我气得挨个点踩,手都点酸了。
硬是逼着纪之裴去表白墙实名澄清——他有女朋友了。
从那以后,“双强CP”就变成了“意难平CP”。
思绪回笼,却发现纪之裴没再吻下来。
他盯着我,眼神里全是意外:
「漪漪,你以前不是最讨厌提叶嘉的吗?」
「今天怎么突然说起她了?」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
就是真的不在乎了而已。
我和纪之裴从小在一个家属院长大,穿同一条裤子都不夸张。
高考结束那个暑假,两家约好去郊区温泉度假。
大人们在包间搓麻将,我俩溜进私汤池打水仗。
水花四溅中,他忽然凑近,吻住了我。
那是我暗恋他的第三年,友情终于变了质。
亲完,他喘着气松开我,声音有点哑:
「漪漪,等咱俩关系稳了再告诉爸妈吧。」
「万一以后你不要我了,两家见面多尴尬。」
于是我们偷偷谈起了恋爱。
他稳坐年级第一,顺利进了清大。
我成绩一般,勉强压线读了宁城本地的一本。
异地第三年的情人节,
我攒钱买了张高铁票,拎着亲手做的巧克力,想给他个惊喜。
结果在实验室门口,第一次见到了叶嘉。
她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拦住我:
「同学,心意我帮你转达,东西就拿回去吧,之裴不吃甜。」
幸好纪之裴及时出现。
「漪漪?你怎么来了?」
「女朋友?」
她上下扫了我一眼,笑得轻快:「哎呀,怪我没看出来。」
叶嘉自来熟得很,加我微信时还抱怨:
「一到情人节就有女生往之裴这儿送东西,早知道帮他挡桃花这么累,我才不干呢。」
「对了,你不像是我们学校的,京大的?」
我赶紧摇头,报出自己学校名字。
她眼里那一闪而过的轻蔑,我看得清清楚楚。
那天中午吃饭,我全程没给纪之裴好脸色。
其实我早听过叶嘉的名字。
是他高中去京市打竞赛时认识的“朋友”。
这三年,他总在我面前提她,语气里全是欣赏。
「你为什么不早说,叶嘉是女生?」
他笑了:「你也没问过啊。」
他一边说话,一边熟练地夹走我盘里的鱼肉,仔细挑刺。
「怎么,这就吃醋了?」
我直截了当:「我不喜欢叶嘉,她让我很不舒服。」
「她就是嘴快,没恶意。」
「你跟她熟了就知道,人其实挺好的。」
说这话时,他眉眼带笑,语气自然得像在聊一个老友。
从那天起,叶嘉就成了那根没挑干净的鱼刺,
卡在我喉咙里,
咽不下,也吐不出。
2
我开始频繁做噩梦。
梦里纪之裴亲昵地搂着叶嘉,语气冷淡地对我说:“苏漪,以后别再找我了。”
醒来后心口发闷,情绪越来越不稳定。
毕业那年,我决定离开宁城,独自去京市闯一闯。
可一个多月过去,投出去的简历石沉大海。
哪怕进了终面,也再没收到任何回音。
挫败感像潮水一样反复拍打,几乎要把我压垮。
纪之裴说要带我去旅行散心。
几天前,我无意瞥见他手机推送的澳洲文旅广告——湛蓝海岸、白色帆船、盛开的蓝花楹。
我瞬间燃起希望。
不仅熬夜做了详细攻略,还找了份便利店晚班兼职,省吃俭用攒机票钱。
这天深夜下班,路灯昏黄,街角树影摇晃。
我总觉得身后有人跟着。
想起刚才在便利店门口徘徊的那个流浪汉,心跳骤然加快。
一边快步走,一边颤抖着拨通纪之裴的电话。
打了三遍,他才接起来。
“漪漪,手机快没电了,等下再打给你。”
我刚想开口说话,回应我的只有急促的忙音。
到家后,我靠在门板上喘气,手还在抖。
刷手机时,突然弹出叶嘉刚发的朋友圈:【感谢某位把手机拍到自动关机的摄影师咯~】
照片里她笑得灿烂,站在一座哥特式红砖建筑前,蓝紫色花瓣铺满石板路。
定位清晰显示:澳大利亚,悉尼大学。
直到凌晨,纪之裴才回电。
我问一句,他答一句,语气平静得像在念实验报告:
“对,我现在在悉大,周末就回。”
“怎么可能来旅游?我们实验室和这边有合作项目,过来交流几天而已。”
“当然不止我俩,还有叶教授和两位师兄师姐一起。”
我忽然觉得累极了。
像被抽空了力气,连质问都提不起劲。
“那为什么一开始不告诉我?”
“怕你多想啊。”
电话那头沉默几秒,传来一声轻叹:
“漪漪,你以前没这么敏感的。”
这不是我们第一次吵架。
但这一次,隔着七千四百一十二公里,两小时时差,
谁都没主动发消息,也没打过一个电话。
情场失意,职场却意外开了花。
某天清晨,我竟收到了梦寐以求的offer邮件。
什么冷战、猜疑,瞬间被抛到九霄云外。
电话接通,纪之裴声音带着笑意:
“气消了?终于肯理我了?”
“我已经登机了,给你带了悉大限定的纪念品。”
“那个蓝花楹水晶球特别难抢,我排了三个小时才买到。”
我的心一下子软下来。
第二天,我特意请假去机场接他。
想第一时间告诉他我拿到offer的好消息。
却看见叶嘉坐在银色行李箱上,拽着他袖口晃来晃去:
“之裴,听我爸说你研究生交换申请已经交了?”
“借我参考一下嘛,求你啦~”
3
一路沉默着回到公寓。
我心不在焉,连路都走得飘忽。
膝盖“咚”地撞上玄关的鞋柜,疼得眼眶瞬间泛红。
终于忍不住开口问纪之裴:“你要去悉尼大学交换?”
“还不一定呢,就算申请过了,也是下学期的事。”
他蹲下来,轻轻揉着我发红的膝盖,语气柔和:
“再说,就一年时间,我又不是不回来了。”
“漪漪,咱们不是连四年异地都撑过来了吗?”
四年异地。
他说得轻描淡写,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那个鼓鼓的票夹里,塞满了这些年从宁城到京市的高铁票、大巴票,一张叠着一张。
可他呢?
来学校看我的次数,一只手就能数完。
我拼了命争取京市的工作机会,只为了离他近一点时,他在刷雅思真题。
我一点点挑选沙发、台灯、床品,幻想我们未来的小家时,他在查澳洲超市的牛奶价格。
我望着他,笑得有点发抖,眼里却蓄满了泪:“你都打算和叶嘉一起出国了,凭什么觉得我会等你?”
他微微蹙眉:
“苏漪,你们都是女生,我不懂你为什么总对叶嘉有这么大敌意?”
“这次交换机会很难得,我们都该以前途为重,你到底在脑补什么?”
“高中那会儿你还替别人给我递过情书,怎么现在变得这么敏感、多疑,还无理取闹?”
怒火“轰”地一下烧上来。
我失控地冲他喊:“朋友和女朋友,能是一回事吗?”
纪之裴静静看了我很久,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其实这些天我一直在想,也许我们做朋友更合适。”
他的声音越来越淡,像窗外渐暗的天色。
“最近准备申请材料、研究课题已经够累了,我不想再为这种事跟你吵。”
“我们先分开一阵子,各自冷静一下吧。”
4
就这样,我和纪之裴被他单方面断崖式分手了。
分开的第一个月。
每天睁眼,窗外天色阴沉得像蒙了层灰布。
胸口闷得喘不过气,心口一阵阵发紧,连饭都咽不下去。
空气里仿佛塞满了切碎的洋葱,随时随地都能让我鼻尖一酸,眼泪打转。
我不敢点开朋友圈。
躲着所有聚会。
切断一切可能看到他动态的途径。
直到某个加班到深夜的凌晨,我拖着疲惫身子回到公寓。
手机突然响了,是我妈:「闺女,给你寄的象山红柑橘收到了没?」
我低头看着玄关角落堆着的纸箱——足足半人高,几乎挡住了鞋柜。
「妈,太多了,吃不完,下次真别寄了。」
「吃不完分点给之裴嘛,你不是住得离他们学校就两站地铁?」
一提到纪之裴,我妈话匣子瞬间打开。
「听你裴姨说,之裴有女朋友啦?你知道这事儿不?」
「听说那姑娘可漂亮了,个子高、身材瘦,性格还特别开朗。」
「你也别光埋头工作,啥时候带个男朋友回来给我们瞧瞧?」
记不清是怎么挂掉电话的。
5
凌晨一点。
我像个失了魂的人,抓起一袋橘子,踩着凉拖就冲进夜色里,直奔纪之裴的住处。
一个月没见,他剪了短发,干净利落,还是那副让人移不开眼的模样。
「你别信我妈瞎传,叶嘉只是刚好要去宁城玩,我陪她逛了半天而已。」
纪之裴语气平静,像是早就猜到我会因为这事找上门。
也笃定我会忍不住来求复合。
他脱下身上的冲锋衣,轻轻披在我肩上。
我顺势抱住他的腰,声音软得不像话:「你说得对,就一年而已。」
刚踏进他公寓门,他就把我抵在玄关墙上,吻得又急又深。
后半夜,床头柜抽屉里那半盒小雨伞,全被他用完了。
等他睡熟后。
我侧躺着看他,眼神从迷离慢慢变得清明。
异地这几年,吵吵闹闹从未停过。
他早就*惯了我先低头认错。
但这次,我不是来修复这段摇摇欲坠的感情的。
我只是在彻底离开前,给自己做一次脱敏治疗。
我轻手轻脚起身,赤脚走到书桌前。
点开邮箱里那封躺了快两个月的邮件——
「管培生苏漪同学,是否接受前往巴西圣保罗分公司轮岗一年?」
光标闪了几秒,我敲下:
「是。」
6
从纪之裴家吃完饭回来。
我惊喜地发现,我的签证已经通过审批了。
这半年,作为部门新人,我拿了不错的绩效。
正逢公司的海外业务迅速扩张。
领导十分看好我。
强烈建议我去巴西分公司轮岗一年。
这样回来就可以给我破格提晋升。
爸妈无条件支持我的决定,就是不解:「这是好消息啊,为啥要向之裴和他家里人保密?」
我笑笑:「好消息,就更得亲口告诉纪之裴呀。」
年后回京市。
纪之裴在忙悉大的研究生注册选课,没空来公寓找我。
我们原本约好了情人节这天见面。
然而电话里,他欲言又止:「漪漪,抱歉啊,今天临时有点事......」
我换了个肩膀夹手机,把衣柜里最后一点衣物装进纸箱。
「哦,那你去忙吧。」
说完,却迟迟没等到他挂电话。
「你怎么不问问我有什么事?」
奇怪。
我不再刨根问底。
纪之裴怎么还不*惯了呢?
这时,听筒里远远传出叶嘉的声音。
「之裴,是苏漪吗?」
「今天的师门送别聚会也没有外人,你让她也过来玩呗。」
纪之裴冲她道:「苏漪不太喜欢参加这种聚会。」
她爽朗笑着:「哎呀,她总不至于这点面子都不给你吧?」
我也笑了:「怎么会呢,我去。」
我当然要去。
毕竟纪之裴还有一堆行李留在我的公寓。
也该让他回来清理掉了。
7
聚会是在叶嘉家里办的。
我到的时候,纪之裴正在厨房忙活。
闻到熟悉的咖喱味道,我有那么一瞬间心软。
我俩恋爱一周年的时候,纪之裴特地为我学了这道咖喱料理。
彼时,不会做饭的他在厨房里手忙脚乱,笨拙得可爱。
可最后看我吃得眼冒金光。
他替我擦去唇角的欧芹碎,语气宠溺:「既然我们漪漪这么爱吃,那我必须给你做到八十岁。」
我闭了闭眼睛,克服了这个瞬间。
「纪之裴,你的行李......」
「什么?」
他熄了火,长叹一口气:
「我知道今天是情人节,没能陪你过节,我很抱歉。」
「但我这次要出国一年,再回来,实验室的几位师兄师姐早毕业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聚,你也理解一下吧。」
我再想开口。
他直接打断了我:「好了漪漪,别破坏气氛了,就算你对我有什么意见,也回去再说行不?」
这时,有人从叶嘉的书房出来。
「哇,嘉嘉,你柜子上那个水晶球好漂亮,在哪里买的呀?」
叶嘉笑眼弯弯道:「你问之裴咯。」
纪之裴下意识看了我一眼:「我在悉大给苏漪买纪念品时顺手给她带的。」
见我无动于衷。
他把我拉到一边,低声安抚我:「你信我,真的只是顺手而已。」
我点点头:「哦,知道了。」
然后继续回复中介刚给我发的消息。
可他却皱了眉头:「漪漪,你不吃醋?」
我的手机响了。
是中介打来的。
「等一下,我接个电话。」
好消息。
中介刚把我的公寓挂上转租,就有人要来看房了。
我急着回去。
路过厨房,纪之裴正把刚出锅的咖喱料理端给叶嘉品尝。
我的脚步停顿了一瞬。
心也只痛了一瞬。
玄关换鞋时,纪之裴拧着眉来到我跟前:「你走什么?又在闹什么别扭啊?」
叶嘉一脸真诚地向我解释:「苏漪,你可千万别误会啊,刚刚是因为我手上沾了油,这才让之裴喂我的,都怪我太馋了。」
我的语气毫无波澜:「有人在等我回公寓看房子,我得先走了。」
纪之裴的脸色瞬间变了。
「为什么要看房?」
「你不住了吗?要搬去哪?」
「不是,苏漪,这么重要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8
回公寓的路上。
纪之裴想牵我的手。
「漪漪,刚刚是我误会了你,不该突然跟你大声说话的。」
「但我也不希望你误解我,我在厨房忙前忙后,也只是想给大伙留个好印象而已。」
「别生气了好不好?我不都为你聚会早退,答应陪你过情人节了吗?」
「咱们回去把看房的人打发走,然后跟中介说不转租了,乖。」
我甩开他,正色道:
「纪之裴,你觉得我像是在跟你开玩笑吗?」
「既然你非要跟我一起回去,那正好,把你的行李都清走吧。」
见我软硬不吃,他有些恼了:
「苏漪,这回你是不是作得太过分了点?」
「我们是男女朋友啊,你都不跟我商量一下,就自作主张要搬走吗?」
我觉得好笑。
「纪之裴,你决定要出国的时候,别说问我的意见了,甚至都没打算告诉我,怎么这时候反倒计较起来了?」
「那能一样吗?」
他抬高声音,胸口起伏明显。
「当时我只是在走流程,又没有确定一定就能申请成功,我不也是为了你好,不希望你多想吗?」
一股怒气难以抑制地冲向喉头。
「少为你的行为找借口了,你年年拿一等奖学金,能不能申请成功,你心里没数吗?」
「既然你从没把我规划在你的未来里,那么我的未来里也不需要有你了。」
纪之裴愣了一下,语气明显弱了几分:「漪漪,你这是什么意思?」
但很快到了公寓。
他看见我们去年圣诞买的情侣围巾、去迪士尼洗出又裱起来的合照......
*小小十几件,承载着我俩近一年美好回忆的物品。
包括那个蓝花楹水晶球。
都被我留在了茶几上。
他傻了眼,不可置信道:「这些你都不要了?」
「嗯,不要了。」
「你到底要搬去哪?」
「工作变动,去巴西圣保罗。」
听了我的话,纪之裴嗤笑一声:
「苏漪,你是在故意气我吗?」
「我们不是早就在我出国交换的事上达成共识了吗?」
「怎么?是觉得闹这一出,我就不走了?」
9
那天后来。
我把纪之裴的行李全装进纸壳箱子扔出了门外。
断联的三天里。
纪之裴当然不会知道。
他出发去澳洲的同天,我也要前往巴西了。
京市到圣保罗,是世界上最长的航线之一,需要近三十个小时的绕地飞行。
我心中有对未知未来的忐忑。
但更多的是如释重负。
等抵达目的地,就该跟纪之裴正式提分手了。
谁知南太平洋的飓风偏离路径,直袭澳洲。
纪之裴的航班延误了。
他给我打电话时,我刚过机场安检。
「漪漪,我觉得这是老天在给我补救的机会。」
「我们见一面吧,我不想把咱俩遗留的矛盾带出国。」
听筒里的背景乐渐渐有了重音。
我扫视一周,捕捉到不远处西餐厅里吃着晚饭的年轻男女。
这家餐厅正在搞活动。
墙上贴着他家主推的情侣套餐。
隔着一面玻璃,纪之裴同样看见了我。
在他开口之前,我平静地说道:「我们之间似乎没什么好补救的,就不打扰你俩吃情侣餐了,分手吧。」
然后挂断了电话。
纪之裴追了出来。
「漪漪,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叶嘉想要那个赠品玩偶,所以我才陪她吃的。」
他终于发现了我身旁的行李箱。
脸色顿时煞白。
「你要去哪?」
说完,他这才想起,我们现在身处国际候机大厅里。
「你真要去巴西?」
「工作对你来说就这么重要吗?」
我点点头:
「纪之裴,其实有句话你说得挺对。」
「前程为重。」
候机提示音响起时。
他一把抓住我的行李箱不放。
眼圈微红,恨声道:
「苏漪,如果你真要分手,我就去跟叶嘉在一起!」
「你可能不知道,半年前,你去找我复合那天,其实叶嘉向我告白了。」
「我也不是非你不可!」
我笑了:「行啊,那你就跟她在一起吧。」
他盯着我,眸色一点点变冷:
「这可是你说的,你最好别后悔。」
10
到达圣保罗的第二周。
裴姨特意给我打了个国际长途。
「漪漪,阿姨真要好好谢谢你。」
「听之裴说,要不是有你从中撮合,他跟嘉嘉也不会在一起。」
她还给我发了几张照片。
照片中,纪之裴和叶嘉在跟一群新认识的同学打火锅,冲着镜头微笑比耶。
原以为过去最深的梦魇成为现实,会让我大受刺激。
然而我的内心异常平静。
甚至还有闲情放大照片,瞧瞧他们的火锅锅底是什么口味。
这才恍然。
我对纪之裴的爱真的已经完全耗尽了啊。
没想到三个月后,我会在里约热内卢碰见他俩。
彼时我作为赞助商代表,跟随公司研发团队参加一场学术会议。
越看酒店会议厅横幅上那一长串的英文越眼熟。
直到见到纪之裴和叶嘉。
我才想起来。
当初收录两人本科论文的会议,就是叫这个名字。
很显然,他俩是来做主题演讲的。
远远看到我,纪之裴有些失态,手中资料撒了一地。
慌忙捡起时,居然对来帮忙的侍者说了中文。
纪之裴去签到后。
叶嘉走到我面前,彻底不装了:
「苏漪,你还真有毅力,求复合都追到这儿了,能不能要点脸啊?」
「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你根本就配不上之裴,只有我才能跟他携手并肩。」
我缓缓开口:
「叶嘉,可能你还没搞清楚一件事。」
「你之所以能跟纪之裴在一起,仅仅是因为我不要他了。」
「喜欢捡垃圾就去捡好了,随便你。」
说着,从包里拿出工作证,挂到脖子上。
「我该不该出现在这里,你似乎决定不了哦。」
我朝她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但你今天能不能跟纪之裴携手并肩进入会场,我就小小替你做个主吧。」
毕竟我们公司是这次会议最大的赞助方。
作为万恶的资本主义。
收回一个普通参会学生的入场资格,再简单不过。
11
会议结束,路过走廊。
叶嘉正在跟纪之裴吵架。
看来,他俩并不像裴姨所说的那般,正处于热恋期。
当然了,也可能是因为我在开会的时候发了条朋友圈。
没配文字,就一张图。
故意在照片角落让纪之裴的背影入了镜。
谁还不会这一套呢。
那头,叶嘉的音调越来越高:「那你为什么不回我消息,还不接我电话?谁知道你在里面做什么呢?」
纪之裴的语气也愈发不耐烦:「我在开会啊,手机调成静音有什么问题吗?叶嘉,你又在瞎吃什么醋啊?」
瞧瞧,多耳熟的话。
这才几个月,叶嘉就变成了我曾经歇斯底里的样子。
晚上,酒店大堂的侍者突然联系我:
「请问是苏漪小姐吗?」
「您的朋友,一位帅气的男士喝醉了,正在楼下等您来接他。」
不用想,这人肯定是纪之裴。
我把叶嘉的联系方式给他:「你打这个电话,他女朋友会过去接他的。」
没过一会儿,侍者又拨了过来,为难道:「可这位先生说他没有什么女朋友啊。」
没办法。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纪之裴万一真出了什么意外,我还得担责。
只能临时先把他带回房间。
谁知刚一进屋,纪之裴跌跌撞撞走过来,攥住我的手腕:
「苏漪,你白天发的那条朋友圈是什么意思?」
「你还是在意我的,对不对?」
我抽出手:「你想多了,既然醒了就赶紧走,我要休息了。」
他一个劲地摇头。
双眼熏红,喃喃道:「漪漪,我后悔了。」
12
叶嘉的夺命连环 call 下。
纪之裴烦得直接把手机关机了。
他仰头靠着沙发,笑容苦涩:「还是你这里好,一整天了,难得有个能安静休息的地方。」
我直想发笑。
爱他的时候,他嫌我吃醋敏感又麻烦。
等我不爱了,才想起我曾经的好来。
真贱呐。
纪之裴软磨硬泡,非要在我这喝完解酒汤才愿意走。
而等我从酒店后厨拿来解酒汤,他已经倚着沙发睡着了。
纪之裴的睡颜还是一如既往地能打。
以前爱他爱到上头,分手后甚至产生了戒断反应。
现在想想。
或许只是那个时候我的工作压力太大。
内分泌失调,格外馋他身子罢了。
我让叶嘉过来领人。
没几分钟,她像个疯子一样闯进来。
又怕吵醒纪之裴,强压着怒音质问我:「苏漪,之裴为什么会在你这?你们在房间里做了什么?」
她蹑手蹑脚地从客厅检查到卧室,又从卧室检查到洗手间。
连垃圾桶都翻了个遍。
以叶嘉如今的精神状态。
我倒好奇,他俩还能在一起多久。
13
一年轮岗结束。
我顺利升了职,薪水也涨了一截。
过年回家,纪之裴居然把叶嘉一块儿带回来了。
两家人照例聚在老宅吃年夜饭,客厅里暖黄的吊灯映着满桌热气腾腾的菜。
裴姨一边给叶嘉夹菜,一边笑得合不拢嘴:「之裴啊,你跟嘉嘉打算什么时候结婚?」
纪之裴下意识朝我这边瞥了一眼,语气略显敷衍:「妈,我们还年轻,这事真不急。」
叶嘉握着筷子的手微微一僵,脸上却迅速堆起一个标准微笑:「之裴,要不咱们先订婚?也算给双方家长个交代。」
见状,爸妈也开始把话题转向我。
「闺女,你外派那会儿,那个帮你搬行李的学长现在怎么样了?还有联系吗?他是不是也回国了?」
「我看你们公司那个小顾就挺靠谱,上次团建还替你挡酒,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
「对了,老杨家的儿子今年刚硕士毕业,我看过照片,高高帅帅的,气质特别好……」
我爸越说越起劲,已经掏出手机翻通讯录。
「老杨初四约我去水库钓鱼,闺女,你那天有空没?」
「我让他把儿子一块儿叫上,你们先见个面?」
「就算没感觉,交个朋友也好嘛。」
这时,纪之裴忽然插话:「叔叔,苏漪那天已经有安排了。」
我爸一脸茫然:「什么安排?她没提过啊?」
我赶紧接话圆场:「是临时加了个跨国会议,得跟国外团队同步项目进度。」
「爸妈,我现在真想先把重心放在工作上,感情的事顺其自然吧。」
叶嘉“啪”地一声放下筷子,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也不知道是真的不着急,还是心里惦记着别人的男朋友呢。」
这话一出,整张饭桌瞬间安静下来,连电视里的春晚背景音都显得刺耳。
纪之裴猛地站起来,脸色沉得吓人:「叶嘉,你胡说什么!」
叶嘉仰起头,直直瞪着他:「我胡说?」
她飞快划开手机相册,指尖用力戳着屏幕。
「那你让叔叔阿姨评评理——」
「如果苏漪真对你没想法,你们俩大半夜为什么会单独待在一个房间里?」
14
照片是里约酒店那晚拍的。
我怎么也没想到,叶嘉居然随身带着隐藏摄像头。
客厅里吊灯刺眼,爸妈几乎要拍案而起:
“一张照片能证明什么?”
“对啊,两个人衣服都穿得整整齐齐,哪有什么越界举动?”
“你这小姑娘年纪轻轻,怎么说话这么难听,恶意揣测别人?”
裴姨也赶紧打圆场:
“嘉嘉你先冷静点,漪漪是我们看着长大的,之裴一直把她当亲妹妹。”
“以前两家一起度假,他俩不也常在一间房打游戏、聊天?之裴,你说是不是?”
纪之裴一把攥住叶嘉的手腕,语气冷得像冰窖里捞出来的:
“到此为止,别再胡搅蛮缠了。”
“我不是早跟你解释过?那晚我喝多了,让酒店前台联系苏漪来接我。她不知道我房间号,才让我在她房里眯一会儿。”
叶嘉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尖利:
“你喝醉了不找女朋友,反而找她?”
“哦,也是……”
她咬着字,一字一顿:“毕竟是——前、女、友。”
父母们面面相觑,空气瞬间凝固。
叶嘉嘴角扬起一抹得意的笑,火上浇油:
“叔叔阿姨还不知道吧?您家这位‘乖女儿’和您家‘好儿子’,早就睡过了。”
我也笑了,指尖轻轻敲着手机边缘:
“多亏你提醒,我都快忘了——我还真跟你男朋友谈过一段呢。”
“那时候你们什么关系来着?实验室搭子?还是互称‘兄妹’的暧昧同事?”
以前,我总为他们之间模糊的边界感耿耿于怀。
一有风吹草动就在社交平台匿名发帖控诉。
现在,那些记录反倒成了我的武器。
我点开尘封已久的账号,
翻出叶嘉一次次深夜给纪之裴发的露骨消息截图。
“既然你要讲道理,那就一起算清楚吧。”
“到底是谁天天盯着别人的男朋友,暗地里撩拨、试探、越界?”
“哎呀,真的——好难猜啊。”
15
纪之裴和叶嘉分手了。
大年初四清早,天刚蒙蒙亮,窗外还飘着薄雾,我就被急促的敲门声吵醒。
以前偷偷谈恋爱,为了避人耳目,逢年过节连见个面都得绕八条街。
现在倒好,不用再躲家里人了,他直接登堂入室。
我揉着眼睛开门,裹着睡袍站在玄关,听他站在门口解释:
「漪漪,最开始我说要跟叶嘉在一起,其实就是在跟你赌气。」
「后来去了澳洲,她一直照顾我生活起居,所以当她提出交往时,我没拒绝。」
「没过多久我就发现不合适,但又因为叶教授对我有恩,在异国实在不好开口提分手。」
「我真没想到她会用那种方式报复我,连累你受牵连……对不起。」
被他这么缠着,我烦得不行。
干脆答应跟我爸去湖边钓鱼,图个清净。
初春的清晨冷得刺骨,湖面结着薄冰,岸边芦苇随风轻晃。
碰巧杨叔的儿子打完球路过,一身运动服汗津津的,被我爸顺手留下帮忙整理渔具。
也算是一种缘分吧。
临走前,小杨掏出手机想加我微信。
就在这时,纪之裴突然从林子那头冒出来。
小杨眼睛一亮,脱口而出:「是纪师兄吧?你照片还在咱们高中光荣榜上挂着呢!」
结果,我微信没加上,他俩倒是扫上了。
纪之裴二话不说,主动陪我爸钓鱼。
搬凳子、挂饵、收线,忙得团团转,搞得我爸都有点不好意思。
更离谱的是,第二天一大早,我又在厨房闻到熟悉的咖喱香。
推门一看,他系着我家那条旧围裙,正把锅里的咖喱换到砂锅里慢炖。
「听说叔叔阿姨出门了,我过来给你做顿饭。」他回头冲我笑。
餐盘摆得一丝不苟——
米饭上撒了翠绿的欧芹碎,旁边配着焯好的青菜,热气腾腾。
他把碗筷放在我面前,眼里闪着期待:「怎么样,漪漪,好吃吗?」
食材一样,步骤一样,可我嚼在嘴里,却尝不出半点从前的味道。
纪之裴想复合的心思,明眼人都看得出来。
我放下筷子,语气平静:「纪之裴,你难道不明白,复合的前提是还有感情吗?」
他眼神一暗:「没关系,感情可以慢慢重新培养。」
我摇摇头:「可我现在对你,已经一点心动的感觉都没有了。」
「甚至只要一想到你当初做的事,胃里就忍不住犯恶心。」
他沉默了很久,眼眶慢慢泛红:
「漪漪,就给我一周时间,行不行?」
「就七天,我会让你看到我真的变了。」
「如果到时候你还是不满意,我发誓,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16
纪之裴大概真没料到我会点头。
他激动得当晚就列了整整七天的行程表。
结果最后我告诉他,只有一天能腾出来。
他眼底那点光暗了下去,却还是扯出个笑:「没事,那就去游乐园吧。」
宁城北郊那家老游乐园,是我们小时候最爱的地方,门口那排梧桐树都长高了一圈。
「漪漪,还记得小学六年级秋游吗?」
「你放风筝,线被树枝勾断了,我跑去给你买糖葫芦,咱俩蹲在草坪上分着吃。」
「回家后我妈发现我兜里二十块零花钱不见了,你立马冲出来拦她,硬说是你一口气吃了十根糖葫芦,才把钱花光的……」
纪之裴边走边说,声音轻得像风吹过旧照片。
我忽然停下脚步,提议道:
「要不,我们拍张合照?」
「以前你总想在旋转木马前和我合影,可人太多,一直没拍成,对吧?」
他愣住,眼里全是不敢相信。
后来翻着我拍的照片,他一个劲地夸:「漪漪,你拍照越来越有感觉了。」
我低头修图,语气随意:「哦,跟我前男友学的,他挺会找角度。」
纪之裴瞬间僵在原地。
「除了我,你还跟别人谈过?」
我歪头看他,一脸疑惑:
「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不会真以为我会为你停在原地不动吧?」
我在澳洲确实谈过一段。
三个月,对方是中澳混血的学弟。
虽然最后因为三观不合分开,但那段日子阳光、海风、笑声,都值得好好收着。
纪之裴眼眶微微发红,像蒙了层水雾。
他咬紧牙关,低声喃喃:
「没关系,就当……这次冷战拖得久一点。」
「恋爱里偶尔走神,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真的。」
「我们能复合一次,就能再复合第二次。」
我嗤笑出声:
「纪之裴,别再自欺欺人了。」
「上次答应跟你复合,其实我就在计划怎么离开你了。」
「说实话,也就是你这张脸还凑合,我才拿你解解闷而已。」
我故意把话扎得又狠又准。
他却猛地抓住我的手,像快沉没的人死死攥住浮木。
「漪漪,你这么说……至少说明我对你还有点用,对不对?」
他什么都不管了,只想抓住最后一丝可能。
「在你找到下一个人之前,我可以一直当你——」
我冷冷截断:「你已经脏了。」
17
「没有的,我没脏!」
纪之裴突然激动起来,声音在空荡的街角回响。
「我和叶嘉什么都没发生,我发誓!」
夜风吹乱了他的头发,路灯在他脸上投下斑驳的阴影。
「你不信的话,我们现在就去医院做rRNA测序。」
他语气急促,像抓住最后一根稻草。
「你可以查我的菌群——除了你,我从来没碰过别人!」
他说着就要拉我去拦出租车,手指冰凉却用力。
纪之裴真是疯了。
我猛地甩开他的手:「你们有没有发生关系,已经不重要了。就像那盘放凉的咖喱,又干又涩,我们早就回不去了。」
「真的……一点可能都没有了吗?」
他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卷走。
我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站在人行道边,远处车流喧嚣。
他的肩膀微微颤抖,嗓音哽咽:「漪漪,我不甘心……明明以前那么亲密,怎么就走到今天这一步?」
「为什么?」我盯着他,一字一句地说,「因为你飘了啊,纪之裴。」
晚风掠过耳畔,树叶沙沙作响。
「你仗着我对你的全心全意,变得越来越贪心。」
「你想要一个完美的女朋友,可我偏偏不是你幻想里的那个模板。」
「你需要新鲜感,需要刺激,于是你故意模糊和异性的边界,编造那些似是而非的谎言,让我变得敏感、焦虑、胡思乱想——最后还怪我脾气太差。」
「有一段时间,在你的精神消耗下,我真的以为所有问题都是我的错。」
「但离开你之后,我的生活一点点变好。」
「尤其是经历过一段健康的感情,我才彻底明白——错的人从来不是我。」
纪之裴的眼泪无声滑落,在昏黄灯光下闪着微光。
他捂住脸,哭声低沉得像受伤的野兽,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对不起,漪漪……你说得对,是我飘了,是我没珍惜你,全都是我的错。」
他突然拽住我的手,狠狠往自己脸上扇去:「你打我吧,这样我们都好受点。」
我厌恶地抽回手,冷冷道:「一周已经结束了。」
他整个人像泄了气的皮球,慢慢蹲下,背影佝偻。
闭上眼,仿佛在等我最后的判决——
「纪之裴,希望你说到做到。」
「以后别再来找我了。」
几天后,叶嘉情绪崩溃。
她以死相逼,逼她爸——叶教授——把纪之裴上学期交换实践课的成绩直接挂掉。
纪之裴也不是软柿子,立刻举报叶嘉学术造假。
说她保研用的论文,核心数据和实验结果全是从他那儿偷的。
这事闹得沸沸扬扬,学院论坛炸了锅。
为平息风波,校方各打五十大板:
叶教授被停职调查;
叶嘉硕士资格取消,处分永久记入档案;
纪之裴则要延毕重修学分,连已经签好的offer也泡了汤。
得知消息时,我正坐在飞往马尔代夫的航班上。
手机调成飞行模式,却不小心点开了本地相册。
一张我和纪之裴在游乐园的合照跳了出来——他举着棉花糖,我戴着兔耳朵,笑得没心没肺。
真晦气。
我面无表情地勾选全部几十张照片,点击删除。
考虑到他曾经带给我的伤害,
他的遭遇,不过是我借叶嘉之手,收点迟来的利息罢了。
那天晚上,我做了个梦。
梦境光怪陆离,仿佛俯瞰人间的上帝视角。
高中时的纪之裴刚打完球,汗湿的球衣贴在背上,径直朝树荫下的我跑来。
他仰头灌水,喉结滚动,水珠顺着下颌滴落。
时不时偷看我一眼,眼神藏不住少年的悸动。
他忽然问:「漪漪,你说十年后我们会变成什么样?」
在那双盛满期待的眼睛里——
我脱口而出:「形同陌路。」
(全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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