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高三那年的一句“私奔”,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我们两个青涩的生命里激起了滔天巨浪。女孩因为和我早恋被父母痛打,一气之下拉着我逃离。我揣着攒了半个月的早饭钱,三百多块,拎着一只印着“尿素”两个大字的化肥袋子,奔向了那个我以为能承载我们未来的火车站。那晚的风真冷啊,刮在脸上像刀子一样,我把那个破袋子搂得更紧了,生怕里面那点可怜的家当掉出来,生怕路人看我的眼神,更怕她不来。
她还是来了,头发乱糟糟的,眼睛又红又肿,手背上的指关节都肿了。我们俩像两只惊弓之鸟,买了最便宜的火车票,去一个谁也不认识的邻县小城。绿皮火车里混杂着烟味和泡面味,我们缩在角落里,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靠着窗户,眼泪默默地流,我能做的,只是把那个印着“尿素”的袋子往她身边挪了挪,仿佛那层薄薄的塑料布,真的能替她挡住全世界的风雨。深夜的小县城,冷得让人绝望。我们找到一家最便宜的旅馆,五十块钱一晚,房间小得可怜,被子潮乎乎的,一股霉味。她蹲在地上,抱着膝盖小声地哭,那哭声一抽一抽的,扎得我心口疼。我一个大男人,站在那里,手足无措,连一句“别哭了”都说不出口。我能做什么呢?我连自己明天吃什么都不知道。

第二天,现实给了我们最沉重的一击。我们俩在寒风里转了一上午,想找份活干,可谁会要两个没身份证的高中生呢?拒绝的眼神,好心的劝退,像一盆盆冷水浇下来。中午,我们买了两个凉馒头分着吃,她吃了两口就咽不下去了,看着手里的半个馒头,眼圈又红了。下午开始下雪,雪花细细密密的,落在我们的头发上,瞬间就白了。路过菜市场,烤红薯的香味飘过来,她停住了脚步。我摸了摸兜里最后二十多块钱,买了一个最小的。我们蹲在墙角,分着那个滚烫的红薯,甜味在嘴里化开,心里却酸得不行。她忽然说,“我想家了”。那一刻,我心里那点可笑的英雄梦,彻底碎了。我也想家,想我妈包的饺子,想我爸的唠叨。她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雪,“我们回去吧”。我点点头,拎起那个已经变得沉甸甸的化肥袋子,那里面装的不是衣服,是我们一整个冬天的狼狈和天真。
年少的爱,是一场盛大又仓促的逃离。我们以为一只化肥袋子就能装下两个人的未来,以为三百块钱就能对抗整个世界。最后才发现,我们连一个温暖的夜晚都给不了彼此。那个冬天,那场雪,那个甜到发酸的烤红薯,成了我们青春里最深刻的一堂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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