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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刊载于《三联生活周刊》2020年第42期，原文标题《文科生让科技更有人性？》，严禁私自转载，侵权必究

硅谷风险投资人斯科特·哈特里在《文艺呆与科技宅》一书中提出，在科技进步主导社会的今天，人文学科非但没有过时，技术必须和人文结合在一起才能产生伟大的进步和创新。

主笔/薛巍

硅谷风险投资人斯科特·哈特里与他的新书《文艺呆与科技宅》

《围城》中说：“在大学里，理科的学生瞧不起文科的学生，外文系的学生瞧不起中文系学生，中国文学系学生瞧不起哲学系学生，哲学系学生瞧不起社会学系的学生……”在美国斯坦福大学，主修人文科学或社会科学的被称为“文艺呆”；主修工程学或计算机科学的是“科技宅”。70多年过去了，毕业于斯坦福大学的斯科特·哈特里提出，文科教育将统治数字世界。

他说，许多科技公司的创立者都是学文科的：领英的创始人雷德·霍夫曼是牛津大学的哲学硕士；亿万富翁彼得·蒂尔学的是哲学和法律；帕兰提尔技术公司首席执行官亚历克斯·卡普曾获得法学学位，随后又获得了新古典主义社会理论的博士学位；爱彼迎的创始人乔·杰比亚和布莱恩·切斯基曾在罗得岛设计学院获得艺术学士学位；惠普前首席执行官卡尔利·菲奥里纳主修中世纪历史和哲学；YouTube的首席执行官苏珊·武伊齐茨基在哈佛学的是历史和文学；马克·扎克伯格高中毕业于菲利普斯埃克赛特中学，学的是文科。马克·扎克伯格本科毕业于哈佛大学，在校期间，他对拉丁语和希腊语很感兴趣，还在艺术史结课考试中得了“优秀”。马克跟其姐姐兰迪一样，学的是心理学。创立脸书时，他还融入了自己对心理学的见解：人类本质上总是渴望与他人发生联系。

在大学，文科和理科已经开始交融，心理学、语言学和神经科学共同打造了认知科学，社会学和土木工程已经纳入了城市政策专业，计算和设计已经结合在数据可视化之中，而心理学和计算也已经结合在可用性研究中。未来还应该开设更多人文－技术专业，如哲学和工程学合作开设“设计伦理学”，人类学和数据科学合作开设“数据素养”课程，社会学和统计学合作开设“人类分析”课程，文学和计算机科学合作开设“叙事科学”，法律和数据科学合作开设“预测性监管”课程等。

技术在人文学科的指引下才能更好地为人类服务。加州大学圣迭戈分校的心理学教授唐纳德·诺曼说：“技术人员往往在未充分考虑对人类社会影响的情况之下，就创造出可能影响我们的技术。此外，虽说技术专家在技术机制方面是专家，但他们对社会问题往往一无所知，有时甚至不感兴趣。”人文科学和社会科学致力于研究人类、社区的本质乃至整个社会。攻读文科领域学位的学生尤其热衷于研究什么使人之所以为人——人类的行为及行为背后的促因。

哈佛大学经济学家大卫·戴明发现，“增长最快的认知职业（经理、教师、护士和治疗师、医生、律师，甚至经济学家）都需要较强的人际交往能力”。这就意味着要很好地完成这些工作需要真正精通文科软技能，并对人性和人际交往有深刻的理解。

日产汽车技术中心聘请了莱斯大学人类学博士梅利莎·切福金，负责评估公司产品设计，并指导公司在人机互动领域的研究。“在程序设定下，机器更为高效，也能更严格地遵守规则，而人类则像讨厌的规则破坏者。人类分析情况总是就事论事，有一套复杂的解读系统——这一点机器很难学会……梅利莎须识别不同的人类行为模式，来帮助程序员理解自动驾驶汽车行驶时不同情境下的状态。为此她采用了许多人类学研究领域的经验——如人类学研究中对户外人群的近距离观察，以及这些人行为的影像资料，帮日产公司设计一套可以让自动驾驶汽车与行人和其他车辆进行互动的交流系统。”

哈特里在斯坦福读书时主修政治学，还学*了古代历史、政治理论和俄罗斯文学，在医学伦理中心从事了两年应用哲学前沿研究。毕业以后，陆续在谷歌、脸书从事与网络及社会相关的工作。最终成为一名风险投资家，与科技创业公司会面并对它们进行评估。在理论化学博士、科技评论家汤姆·斯利看来，哈特里背弃了他接受的文科教育，丢掉了文科生的批判性思维。硅谷不作恶的口号已经失去了可信性，哈特里却把科技产业的过失解释为出发点是好的。他像硅谷的“科技宅”一样相信可以用强大的技术解决世界上最棘手的那些问题，政治和军事冲突、饥饿和教育资源不足、经济发展停滞不前等问题。“光说科技可以帮助我们建设更美好的世界是不够的，我们必须问更美好的世界是什么样的。”

哈特里认为，让美军的作战变得更有效率会让世界变得更美好，他说发展高科技武器是一种十分可靠的思路，既可以使战斗免受人类错误判断的影响，又能使士兵免受战争之苦，而人文技能对战争来说极为重要。他抵挡不了把人称作用户的诱惑。他说脸书一直以来都在雇用大量“文艺呆”作为公司内“科技宅”的补充，来寻找新的方法满足用户需求，对抗“回声室效应”——在网上人们的观点被强化，不能保持思维和视角的开放。

文科生的技能被引入科技界，也许不足以主导数字技术的走向，只是足以让文科生谋生。2017年，毕业于剑桥大学英语专业的萨特南姆·桑赫拉在一篇专栏中说，文科生是商业的未来，他们更适合做市场研究，因为“人文学科教授同情。历史鼓励你去想象过去的人们的生活；人类学鼓励你去想象，对世界不同地方、不同的人们来说，事情可能是不一样的；文学课把你带进他人的头脑、内心和灵魂。想象自己处于他人位置的能力在商业中很有用，你要努力去弄清跟你不一样的人需要什么服务和产品”。文科生的优点还有：他们是提炼信息的专家（能够在只读了亨利·詹姆斯一部半小说的情况下，写一篇关于他的作品的论文），坦然接受性别平衡（英语课不像计算机课，男女比例是6比1），对含混是现代商业的一部分感到很自在（对论文的问题，很少有正确或错误的解答），善于跟人相处（因为很多时间花在了酒馆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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