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2014年国务院印发《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启动了恢复高考以来最全面、最系统、最深刻的一次考试招生制度改革。为保证考试的导向性、科学性和规范性，2017年版普通高中课程标准专门列入“学业水平考试命题建议”章节（以下简称“建议”）。“建议”为引导依标命题发挥了重要作用。
此次“建议”的修订，紧扣进一步全面深化改革、推进中国式现代化的时代背景，着力提升人才自主培养质量。修订后的“建议”有机融入了完善立德树人机制、深化教育评价改革的要求；遵循教育考试规律构建统一框架体例，明晰了考试开发基本路径；考试理念、考试目标、试卷结构、命题蓝图等内容规定，逐步深化了对于学科核心素养整体性的理解；围绕试题命制的关键环节，提出了试题立意、情境创设、任务设计乃至评分要求的质量标准。“建议”展示了如何把握课程标准的深度和广度，对于教学和考试都具有较强的实践指导意义。
一、修订的背景和思路
（一）发挥育人导向作用
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为党育人、为国育才，已纳入《教育强国建设规划纲要（2024—2035年）》（以下简称《纲要》）的总体要求。“建议”的修订，要求高考和学业水平考试全面把握教育的政治属性、人民属性、战略属性，考试内容的设计、考试方式的选择和考试结果的价值内涵，都要坚持立德树人，发挥培根铸魂功能，培养德智体美劳全面发展的社会主义建设者和接班人。
（二）促进教考有机衔接
2017年版的课程标准研制了学业质量标准，各学科明确学生完成本学科学*任务后，学科核心素养应该达到的水平，各水平的关键表现构成评价学业质量的标准。学业质量标准的研制意在引导教学更加关注育人目标，更加注重学生学科核心素养的发展，同时，也为考试命题提供重要依据。
“建议”的修订积极回应了教考如何与课程标准调整一致的问题。一是把高考纳入“建议”，使学业水平考试与高考形成有机整体，并内生于课程标准，这将有利于强化依标命题的意识。二是删除原标题中“命题”两字，其深意在于表明“建议”不仅提供命题框架，还愈发关注教育评价视野中考试的价值，以评价引导教学回归课程标准，使教考同向同行、协同发力。
（三）遵循我国教育考试规律
建设教育强国就要扎根中国大地办教育。“建议”的修订采用我国教育工作者易于理解的语言，融通我国教育考试优良传统与国际先进经验。
首先，保持框架基本统一。按照教育考试的一般规律，修订后的各学科“建议”均由考试设计与试题命制两个部分组成。考试设计的构成逻辑是从“考什么”到“怎么考”。通过考试理念、考试目标和考试范围的规定回答“考什么”，以考试形式、试卷结构和命题蓝图的规定回应“怎么考”。试题命制部分包括命题指向、情境创设、任务设计和评分要求等，涵盖了从理念构想到考试数据产生的全要素。
其次，鼓励差异化设计。在统一框架下，考试设计部分区分了学业水平合格性考试、学业水平等级性考试、高考之间的差异，体现考试目的的决定作用；鼓励各学科提炼学科教育评价的独特性，完成对框架的学科化，做到共性与个性的统一；允许各地根据自身教育发展水平，结合教学实际，对考试形式、试卷结构、评分要求等作出具体规定。
二、主要变化与突破
自2017年以来，考试内容改革不断深化，实现了从“考知识”到“考能力”“考素养”的转变。在此基础上，“建议”的修订进一步突出了考试育人价值实现、学科核心素养测量和推进信息技术赋能的要求。
（一）聚焦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
课程标准所凝练的学科核心素养，为进一步推动立德树人工作奠定了基础。学科核心素养整合了知识与技能、过程与方法、情感态度价值观三维要求，其内容集中体现了学科课程所具有的独特育人价值。学生通过学科学*形成的学科核心素养，应是正确价值观、必备品格和关键能力的综合表现。
基于对学科核心素养是综合表现的本质认识，“建议”的修订以正确价值观引导为主线，一以贯之地统整了考试理念、考试目标、考试范围和命题指向，引导考试内容聚焦立德树人。
考试设计层面的考试理念以立德树人为核心，概括了考试的指导思想。考试目标明确考查学生学科核心素养的整体性，进一步强调价值导向正确。考试范围涵盖课程内容，意味着考试内容不局限于学科知识，还应包括课程内容所指的内容要求、学业要求、教学提示等，这些是对运用特定知识时素养表现的具体要求。操作层面的命题指向，则要求明确每道试题的立意。试题立意相当于试题理念，表明试题意欲表达的中心思想，是对试题的情境材料、知识内容、问题或任务等具体内容的概括升华，是对学生应答中生成的情感态度价值观的预期。
上述表明，考查学科核心素养的试题，必定将立德树人要求融入考试内容。试题命制要创设让学生展现素养的机会，从中观察正确价值观对他们素养表现的影响。
（二）强调考试内容结构化
考试结果表征学生课程学*的成效。从这个角度看，试卷只是一个样本，来自以课程内容为总体进行的抽样结果。
课程内容以学科核心素养为核心，其丰富性不限于认知能力的要求。为确保样本代表性，确保考试结果得以衡量学生学科核心素养发展水平，“建议”的修订明确考试目标要符合学业质量标准且结构合理，进而规定试卷要有结构化布局。
此次修订关注的试卷结构，主要包括内容结构、题型结构和难度结构。内容结构的规定是学科知识的抽样规则。不同考试的内容应与课程结构保持一致，合格性考试以必修课程为范围，高考、等级性考试以必修课程和选择性必修课程为范围。它们的内部结构主要依据课时权重进行安排。
题型结构主要以客观题和主观题两大类进行划分。题型是引发学生素养表现的重要条件之一，鉴于客观题在考查学科核心素养方面的局限性，“建议”的修订要求不同考试都要严格控制客观题权重，合格性考试要适当增加主观题，高考、等级性考试要探索开放性主观题。
难度结构关注试题、试卷难度的影响因素，要求兼顾绝对难度和相对难度。绝对难度控制指向考试的标准参照要求，明确不同考试依据不同水平学业质量标准。相对难度的控制着眼于考试结果的可靠性，要求根据考试目的，明确考试关切的学生群体，进而把握特定群体学生的特质。合格性考试的难度要有利于精确认定学业合格与不合格的学生，高考、等级性考试的难度要有利于区分不同层次的学生。
概而言之，试卷结构服务于考试目的、考试目标的达成。试卷结构的设计应依据课程标准，也要统筹地方教育教学基础。
（三）推进信息技术赋能考试评价改革
《纲要》指出，“以教育数字化开辟发展新赛道、塑造发展新优势，建立基于大数据和人工智能支持的教育评价和科学决策制度”。“建议”的修订为推进信息技术赋能考试评价改革拓展了空间，主要体现在两个方面：
一是强调考试数据内涵准确。数据是信息的载体，信息是数据的内涵，信息技术是获取、处理、存储、传输和利用数据，让数据增值的手段。因此，考试数据内涵是信息技术有效赋能的核心。前述聚焦落实立德树人根本任务、强调考试内容结构化，目的就是确保考试数据内涵与课程标准保持一致，促使考试结果转化为有效的评价内容，更好地发挥评价指挥棒作用。
二是鼓励探索计算机化考试。“建议”的修订将考试形式定义为试题或试卷呈现的载体形式以及考生应答、完成任务的条件和行为方式。这为计算机化考试的探索提供了广阔的联想空间。各科目可以结合学科特点，以合格性考试为试点，呈现以多模态数字化为载体的问题情境，设计交互式作答方式，利用自适应技术实现个性化考试，生成基于日志数据的学生成绩报告单。
三、实施的重点与难点
“建议”的修订意在原有基础上，进一步推动从“考能力”到“考素养”的转变。这里需要解决三个关键问题：真实情境的创设、命题蓝图的编制、试题试卷适切学生。
（一）营造引发素养表现的真实情境
素养是一个人面对真实世界的真实表现，把握情境的真实性是确保考试结果有效性的关键。这里的情境指的是足以引发学生真实表现的环境，情境材料、设问、应答要求，甚至题号、分值标签等，都是构成环境的基本要素。
在试题层面，应考虑如何避免材料的装饰性，如何规避程式化设问刺激学生程式化应答。这就要让各基本要素构成有机整体，减少不必要的暗示信息，核心是依托材料提出有价值的问题，引发学生情境化、有意义的应答。也就是说，要从试题立意出发，系统谋划试题命制部分的各种要求，而不是孤立地考虑命题指向、情境创设、任务设计等问题。
在试卷层面，应考虑如何使一份试卷代表一个真实世界，如何避免“一题一材料”可能带来的阅读负担和浅层思维。重点在于结构化撷取情境主题，围绕主题蕴含的学科思想而结构化地组织材料，让学生有机会展现思维的深刻性。从根本上讲，内容结构、题型结构和难度结构只是从不同角度审视试卷的技术指标而已。试卷本是一个整体，所有的结构性规定是为了系统地观察学生在模拟的真实世界的素养表现。
（二）编制素养导向的命题蓝图
在形式上，命题蓝图以试题为单位，详细描述每道试题的属性，可以包括考查的学业质量标准、使用的情境材料的主题及材料的文字量和文本类型等特征、预期学生迁移的学科知识及其所属单元和模块、题型及试题形式、预设的分值及难度，以及评分方法及评分规则等。试题属性越丰富，试题命制需要平衡的因素就越多，但这并不表明考试结果越精确。从这个意义上说，命题蓝图绝不仅限于规划每道试题的属性。
根据《国务院关于深化考试招生制度改革的实施意见》，高校招生录取总成绩由统一高考科目成绩和高中学业水平考试选考科目成绩组成。这意味着科目考试结果以总分呈现，其精确性必定受到试卷结构的影响。检验试卷中试题属性的结构是否与考试设计的结构相一致，是判断试卷结构合理与否的重要证据。而编制命题蓝图就是基于考试设计对试题进行布局，其实质是确保试卷结构化，确保考试结果有效。
编制素养导向命题蓝图的挑战在于，在没有题库支持的条件下，编制命题蓝图与命制试题已难以保持原有的先行后续关系。一方面，学科知识、认知能力、题型和难度等是试题固有属性，但不是本质属性。这些属性可预设，但未必能确保试题考查到学生素养表现。即便这些属性的结构符合试卷结构的设计要求，也未必符合考试目标的结构要求。另一方面，试题的本质属性是学业质量标准所描述的学科核心素养，这些属性由情境驱动生成，情境主题可以预设，但学生对具体情境的反应是无法标准化的，情境的些微变化都会引发学生不同反应，特别是价值观、必备品格方面的表现。素养导向的试题命制工作包含了更多创作的成分。
综上所述，编制素养导向命题蓝图与试题命制同步进行，两者在动态中彼此调整，从而配平试卷结构，这是最可接受的工作模式。在此语境中，命题蓝图承担了试卷细目表的功能，起到实时检验、确保试卷样本代表性的作用。
（三）加强学生学情调研
学生形成和发展学科核心素养是确保考试结果有效的前提条件。言下之意，若学生不具备素养特质，试卷作为样本的代表性再强，考试结果也不能解释为学生稳定的素养表现。根据评价活动的这一基本法则，学生学情与试卷质量之间形成了一种张力，有效性较强的考试能恰到好处地把握两者的平衡点。因此，有必要深入调研学生的学情。
对于素养导向的考试开发而言，学情调研尤为重要。《深化新时代教育评价改革总体方案》提出，“改变相对固化的试题形式，增强试题开放性，减少死记硬背和‘机械刷题’现象”。这是以另一种视角诠释素养导向的考试评价。当前，创新试题形式势在必行，素养表现的真实性决定了试题形式因情境而动，不可能固化。然而，试题形式的创新程度应随着学情的发展而发展，当教与学未达到深刻理解课程理念，创新尚不能一步到位。考试可以略超前于教学，起到推动教学改革的作用，但不能脱离教学。
学情调研的内容可以涉及考试后效理论、教学论等，而调研的方法论要义在于，应将学情调研工作置于教考良性互动机制之中。在获取调研信息的同时，释放考试评价相关内容，以评价促进教考达成共识。这是对教考有机衔接课程标准、形成育人合力的生动实践。
（作者：周群，上海市教育考试院命题办公室主任，研究员。）
来源：《基础教育课程》杂志2025年第12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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