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坐在火锅店靠窗的位置，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玻璃杯壁。介绍人说女方是同乡，在这边做设计，性格文静，让我好好把握。服务员端来锅底，红油翻滚的声响里，门口走进一个穿白衬衫的女人。
她扎着低马尾，额前碎发被风吹得微微晃动，走到桌前抬头的瞬间，我手里的杯子差点滑落在地。是林晓，我高中暗恋了整整三年的林晓。
她显然也认出了我，瞳孔猛地收缩，手里的帆布包带子缠上了手指。“陈阳？” 她的声音比高中时沉了些，却还是带着熟悉的清冽。
我喉咙发紧，点头时感觉脖子僵硬：“是我，没想到介绍人说的同乡是你。”
服务员刚好过来递菜单，打破了这阵尴尬。林晓低头翻菜单，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底的情绪。我看着她的侧脸，高中时的记忆突然涌上来，像被按下播放键的旧电影。
高二分班，我和林晓分到同一个理科班。她坐在我斜前方，总是穿干净的白衬衫，上课记笔记时会微微皱着眉，阳光透过窗户落在她的发梢，能看到细小的绒毛。我开始偷偷关注她，每天提前十分钟到教室，就为了看她走进来的样子；放学故意绕远路，跟着她走到公交站，看着她上车后才转身离开；甚至在她生日那天，用攒了一个月的零花钱买了本精装的诗集，却在递给她的前一秒怂了，最后把书藏在课桌抽屉里，直到毕业都没送出去。
高三下学期，学*压力越来越大，班里的氛围却莫名变得暧昧。有男生开始公开追女生，我也鼓起勇气，打算在高考结束那天向林晓表白。
高考最后一门英语考完，我在教学楼楼下的香樟树下等她。她和同学说说笑笑地走出来，看到我单独站在那里，脚步顿了顿。我手心全是汗，把提前写好的情书攥得皱巴巴的，开口时声音都在抖：“林晓，我有话想跟你说。”
她让同学先走吧，自己留下来。香樟树的影子落在她身上，斑驳陆离。我把情书递过去，头埋得很低，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像打鼓。“我喜欢你很久了，从高二开始，能不能…… 给我一个机会？”
沉默持续了大概半分钟，比一个世纪还长。然后我听到她轻声说：“对不起，陈阳。我一直把你当同学，而且我已经有喜欢的人了。”
我当时脑子一片空白，只记得她转身离开时，白衬衫的衣角被风吹起，像一只飞走的鸟。那封情书我没敢让她拆开，又拿了回来，后来被我压在箱底，直到去年搬家才发现，纸都变黄了。
高考成绩出来，我考去了北方的大学，林晓留在本省。之后四年，我们断了所有联系，同学群里也很少看到她说话，我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她了。
“你想吃什么？” 林晓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她已经选好了几样菜，眼神避开我的视线，落在翻滚的红油锅里。
“都可以，我不挑食。” 我拿起筷子，指尖还有点发麻。“你什么时候来这边工作的？”
“去年，公司调动过来的。” 她夹了一片毛肚放进锅里，“你呢？毕业后就留在这了？”
“嗯，实*完就转正了，做程序员。” 我顿了顿，“没想到这么巧，介绍人没说名字，只说姓林。”
“我也是，只知道你姓陈。” 她笑了笑，这是见面以来她第一次笑，眼角的细纹若隐若现，和高中时那个青涩的女孩重叠又分离。
那天我们没聊太多过去，大多是说现在的工作、家乡的变化，还有共同认识的几个同学近况。林晓说她大学毕业后在老家待了两年，后来觉得发展空间小，就申请调到了这个一线城市。我跟她说我毕业后直接留在这里，每天两点一线，忙起来连吃饭都顾不上，家里催婚催得紧，才答应相亲。
结账的时候，我抢先付了钱。走出火锅店，晚风带着夏末的热气吹过来，林晓说：“我住的小区离这儿不远，走路就能到。”
“我送你回去吧。” 我说。
路上我们并肩走着，偶尔有电动车从旁边经过，她会下意识地往我这边靠一点。路过一个小公园，里面有老人在跳广场舞，音乐声传到马路上。林晓突然说：“高中毕业后，我其实见过你一次。”
我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什么时候？”
“大一寒假，在老家的超市。” 她看着广场舞的方向，“你跟你妈妈一起买东西，我本来想打招呼，又觉得有点尴尬，就绕开了。”
“我没看到你。” 我心里有点遗憾，如果那时候见到了，会不会有不一样的结果？
“那时候你好像瘦了点，头发也剪短了。” 她转过头，眼神直直地看着我，“陈阳，当年…… 对不起。”
我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突然提起这件事。“都过去这么久了，没什么对不起的。”
“其实那时候我没有喜欢的人。” 她的声音很轻，被广场舞的音乐盖过了一半，“高三压力太大，我爸妈跟我说，高考前不能谈恋爱，我怕耽误你，也怕耽误自己，就编了个理由。”
我怔住了，脑子里嗡嗡作响。原来当年的拒绝是假的？那我这些年耿耿于怀的遗憾，竟然是因为一个谎言？
“为什么现在才告诉我？” 我问。
“以前觉得没必要了，都过去了。” 她低下头，踢了踢脚下的石子，“今天见到你，突然觉得应该跟你说清楚，不想让你一直误会。”
那天送她到小区门口，我们交换了微信。看着她走进楼道，我站在原地很久，心里五味杂陈。高中时的遗憾、表白失败的失落、重逢的惊喜，还有得知真相后的茫然，搅在一起，让我一夜没睡。
之后的一个月，我们联系得很频繁。每天早上她会发早安，晚上我会跟她说下班了，偶尔聊到深夜，说起高中时的趣事。她说那时候总觉得我很安静，上课的时候会偷偷看她，她其实都知道；我说我总借她的笔记，其实是想多跟她说话。
我们开始像普通情侣一样约会，去看电影、逛公园、吃遍城市里的小吃店。林晓的性格比高中时开朗了些，会跟我吐槽工作上的烦恼，也会分享生活里的小确幸。我发现我们的三观很合，喜欢的电影类型、饮食*惯，甚至对未来的规划，都有很多相似之处。
有一次约会，我们路过一所高中，正是放学时间，穿着校服的学生们说说笑笑地走出来。林晓停下脚步，看着那些青涩的脸庞，说：“真怀念高中啊，那时候虽然累，但很纯粹。”
“如果那时候我再坚持一下，会不会不一样？” 我问。
“不知道。” 她转头看我，眼里带着笑意，“但现在也不晚啊。”
我心里一动，握住了她的手。她的手很软，微微有些凉，没有挣脱。那一刻，我觉得高中时的遗憾终于被填补了，兜兜转转，我们还是走到了一起。
国庆假期，我们一起回了老家。见了双方的父母，他们都很满意，催着我们尽快定下来。林晓的妈妈拉着我的手说：“你们俩真是有缘分，小时候还在一个幼儿园呢，没想到长大了能走到一起。”
我和林晓都愣住了，后来才知道，我们小时候确实在同一个幼儿园待过，只是那时候年纪太小，早就不记得了。世界真小，兜兜转转，原来早就有过交集。
假期结束回到城市，我们开始商量买房的事情。我看了几个楼盘，跟林晓一起去实地考察，她很有耐心，会仔细看户型图，跟我讨论装修风格。一切都朝着好的方向发展，我以为我们会顺顺利利地结婚、生子，过完这一辈子。
直到有一天，我在林晓的电脑上帮她传文件，无意间看到了她的日记。
她的日记密码是她的生日，我以前无意中看到过她输入，没想到真的能打开。本来我没打算看，但屏幕上弹出的页面刚好是最近的日期，标题写着 “对不起，陈阳”。
我鬼使神差地点了进去。
“今天跟陈阳去看了房子，他规划未来的时候，眼睛里有光。我真的很想跟他一直走下去，但我不能骗他。
当年拒绝他，不是因为高考压力，也不是因为爸妈的要求。是因为那时候我得了抑郁症，医生说不能谈恋爱，情绪波动太大对病情不好。我怕他知道后会嫌弃我，也怕自己给不了他幸福，就编了个理由。
大学的时候，我的病情时好时坏，一直没敢谈恋爱。工作后，情况慢慢稳定了，我以为自己可以正常生活了，没想到遇到了陈阳。
我很爱他，跟他在一起的日子很开心，是我这几年最快乐的时光。但我最近总是失眠，情绪又开始不稳定，医生说可能是压力太大了。我怕自己的病会影响他，怕他知道真相后会离开我，更怕自己哪天会撑不下去，给他留下伤害。
陈阳，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跟你说这件事，我怕失去你，但我也不能一直骗你。也许，我们本来就不该重逢。”
我拿着鼠标的手在发抖，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住，喘不过气来。原来还有这样的隐情，原来她一直背着这么重的包袱。
我关掉日记，假装什么都没看到。林晓从外面买完咖啡回来，笑着递给我一杯：“文件传好了吗？”
“好了。” 我努力挤出一个微笑，接过咖啡，却觉得手里沉甸甸的。
接下来的几天，我一直在纠结。我不知道该怎么办，是假装不知道，继续跟她在一起？还是戳破真相，跟她一起面对？但我又怕自己给不了她足够的支撑，怕她的病情会因为这件事加重。
林晓好像察觉到了我的不对劲，问我是不是工作不顺心。我摇摇头，说没事，只是有点累。
昨天晚上，我们一起做饭。她在切菜，我从背后抱住她。她的身体僵了一下，然后慢慢放松下来。“陈阳，” 她轻声说，“有件事，我想跟你说。”
我心里一紧，知道她要说什么了。
“其实当年……” 她的声音带着哽咽，还没说完，就被我打断了。
“我知道。” 我说，“我看了你的日记。”
林晓的身体猛地一震，手里的菜刀掉在案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转过身，眼里满是惊慌和无助：“你都知道了？对不起，陈阳，我不是故意要骗你的。”
“为什么不早告诉我？” 我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里又疼又涩。
“我怕你嫌弃我，怕你离开我。” 她低下头，眼泪掉落在手背上，“我真的很爱你，我不想失去你。”
“傻瓜，我怎么会嫌弃你。” 我把她搂进怀里，她的肩膀在发抖，“不管你是什么样子，我都喜欢你。我们一起面对，好不好？”
林晓靠在我的怀里，哭得像个孩子。我轻轻拍着她的背，心里却没底。我知道抑郁症不是小事，未来可能会有很多困难，但我真的不想放弃她。
今天早上，林晓去医院复查，我本来想陪她一起去，但她拒绝了。“我自己去就好，你好好上班。” 她笑着说，但眼底的疲惫藏不住。
现在我坐在办公室里，对着电脑屏幕，却一个字都敲不出来。手机安静地放在桌上，没有收到林晓的消息。我不知道她的复查结果怎么样，也不知道我们的未来会是什么样子。
有人说，重逢是为了弥补遗憾。但我现在才发现，有些遗憾弥补了，可能会带来更多的难题。如果当初没有重逢，林晓会不会过得更轻松？如果我没有看到那篇日记，我们是不是还能像以前一样开心？
我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也不知道我们能不能走到最后。爱情里，光有喜欢是不够的，还要有面对一切的勇气。但这份勇气，我到底能坚持多久？林晓又能坚持多久？
窗外的阳光很好，透过玻璃落在办公桌上，像高中时落在林晓发梢的那束光。只是这一次，我不确定，我们还能不能一起走到阳光下。
版权声明：本文转载于今日头条，版权归作者所有，如果侵权，请联系本站编辑删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