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男友出差回来,抱着我吻得难舍难分,他朋友却突然:我来的不是时候?

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海绵,沉甸甸地压在城市上空。

男友出差回来,抱着我吻得难舍难分,他朋友却突然:我来的不是时候?

时针刚刚划过十一点的刻度。

玄关处的电子锁忽然发出“滴”的一声轻响。

那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紧接着是机械锁舌弹开的脆响。

出差半个月的顾淮回来了。

还没等我从沙发上那堆抱枕里回过神来,门就被推开了一条缝。

楼道里感应灯昏黄的光线,顺着男人的轮廓倾泻而下,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形。

风尘仆仆的寒气,混杂着他惯用的冷冽雪松香,瞬间侵袭了原本温暖干燥的室内空气。

“怎么还没睡?”

他的声音带着长途奔波后的沙哑,却有着某种难以言喻的磁性。

我刚想开口调侃一句“在等你”,话音未落,手腕便是一紧。

下一秒,天旋地转。

顾淮甚至连行李箱都没来得及松手,就大步跨过来,一把将我从沙发上捞起,重重地抵在了冰凉的墙壁上。

久别重逢的干柴烈火,在这一刻被彻底点燃。

他的吻铺天盖地落下,不留一丝喘息的余地。

那不仅仅是思念,更像是一种急于确认归属权的掠夺。

唇齿相依间,我尝到了他唇角残留的一丝烟草味,苦涩却令人上瘾。

空气里的温度急剧攀升,仿佛有人在狭小的客厅里划亮了一根火柴,瞬间引爆了满屋的沼气。

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我们像两头在荒原上失散已久的野兽,迫不及待地用体温去熨帖彼此的灵魂。

他的手掌滚烫,透过薄薄的衣料,那种热度几乎要将我的皮肤灼伤。

呼吸声逐渐变得粗重、凌乱,交织在一起,成了此刻房间里唯一的旋律。

意乱情迷之中,衣物成了此刻最大的阻碍。

顾淮有些急切地扯开了领带,那条暗蓝色的丝绸随手被丢在脚边的地毯上。

紧接着是衬衫的扣子,崩开了一颗,滚落到角落里,发出轻微的撞击声。

我的毛衣也被推到了腰际,肌肤乍然接触到空气,激起一层细密的战栗,但随即就被他滚烫的掌心覆盖。

眼看着局势即将失控,衣服已经褪去了一半,那种名为理智的弦早已崩断。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暧昧关头。

“扣扣——”

两声极其突兀的敲门声,毫无预兆地砸碎了这一室的旖旎。

这声音不像是礼貌的询问,更像是一种恶作剧般的提醒。

顾淮的动作猛地一顿。

他埋首在我的颈窝处,发出一声极度不满的闷哼,像是护食的猛兽被打扰了进食。

但他并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惩罚性地在我的锁骨上轻咬了一口。

我有些慌乱地想要推开他,整理那一身狼藉。

可还没等我把衣服拉好,那个不知死活的闯入者已经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门并没有关严,虚掩的缝隙给了来人可乘之机。

“哟,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啊。”

一道含着几分戏谑、几分玩世不恭的男声,随着脚步声一同逼近。

那个声音穿过客厅,像是一根尖锐的刺,精准地扎进了我的耳膜。

心脏在那一瞬间,仿佛漏跳了一拍。

一种诡异的熟悉感,像电流一样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这声音……

太熟悉了。

熟悉到让我的指尖都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颤。

顾淮终于不情不愿地从我身上直起腰,侧过身将我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暴躁:

“你最好有天大的急事,否则今晚你就死定了。”

我躲在顾淮宽阔的背影后,深吸了一口气,试图平复那突如其来的心悸。

鬼使神差地,我微微偏过头,越过顾淮的肩膀,向那个不速之客看去。

视线穿过昏暗的光影,终于定格在来人的身上。

那人一身剪裁考究的高定深灰色西装,即便是在这种尴尬的场合,依旧显得衣冠楚楚。

他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正漫不经心地转着一把车钥匙。

走廊的光打在他的侧脸上,勾勒出眉眼隽秀的线条。

那是一张足以让无数女人前赴后继的脸。

眉骨高挺,眼窝深邃,薄唇边挂着那一抹我曾无比熟悉、如今却只觉得刺眼的轻佻笑意。

是那个人。

记忆深处那些被我刻意尘封、以为早已腐烂成灰的画面,此刻却像是被这一眼强行唤醒,疯狂地在脑海中翻涌。

世界仿佛在这一刻按下了暂停键。

原本还在调侃顾淮的他,似乎察觉到了那道来自于顾淮身后的视线。

他漫不经心地抬起眼皮,目光越过顾淮的肩膀,直直地朝我射来。

四目相对。

空气凝固了。

在看清我的脸后,他脸上那种游刃有余的笑容,像是被急冻枪扫过一般,瞬间僵硬在了嘴角。

那一刻,我清晰地看到了他眼底瞳孔的剧烈收缩。

原本总是盛满漫不经心的眼眸里,此刻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震惊、错愕、难以置信……

以及一丝几乎要溢出来的慌乱。

手中的车钥匙“啪”地一声掉落在地板上,他却浑然未觉。

那个曾经在名利场上谈笑风生、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男人。

那个曾经让我爱入骨髓又恨之入骨的男人。

在这一刻,彻底慌了神。

这是我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七年,也是我决定放弃陆执的第一天。

宽大的男士白衬衫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带着那股陌生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冷冽松木香。

我像只受惊的鹌鹑,极力将自己缩进黎栎的怀里。

裸露在外的大腿肌肤细腻光洁,却因羞耻而泛起一层薄粉,被黎栎那只温热的大掌严严实实地遮挡住,不留一丝缝隙。

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尴尬因子。

门口那人显然也没料到会撞见这一幕,喉咙里溢出几声意味不明的闷笑,带着点调侃的味道:

“护食护得还挺紧,看一眼都不行?”

气氛并没有因为这句玩笑话而缓和,反而更加凝滞。

黎栎倒是坦荡得很。

他自己上半身还赤裸着,精壮的肌肉线条在昏黄的灯光下若隐若现,却全然不顾自己的形象,只顾着手忙脚乱地抓过一件外套,兜头将我罩住。

大概是我此时求救的眼神太过凄惨,像只走投无路的湿漉漉的小兽。

他低头一看,反倒乐了。

薄唇若有似无地擦过我的脸颊,安抚似的蹭了蹭,声音里带着还没散去的情欲与慵懒:

“别怕,宝贝,这是我朋友,不是外人。”

我紧紧闭着眼,在心里疯狂装死。

这特么还不如说是进贼了呢!

要是小偷,我还能理直气壮地尖叫报警。

这如果是朋友,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以后还怎么在社交圈混?

好在那人虽然嘴上欠,但人品还算绅士,主动递了个台阶:

“行了,别腻歪了,我先去楼下车里等你们,收拾快点,别让我等太久。”

说完,便是皮鞋踩在地板上转身的声音。

只是那声音……

实在太过熟悉,熟悉到像是刻在我的骨髓里,每一声回响都能引起心脏的共振。

鬼使神差地,我控制不住地从黎栎怀里探出头,视线越过他的肩膀向外看去。

门口那人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西装,身姿挺拔如松。

宽肩窄腰,即便只是一个背影,都透着一股让人挪不开眼的极品气质。

就在他即将踏出门框的那一秒,似乎感应到了身后的视线。

那人脚步微微一顿,若有所感地正要回头。

就在那张脸即将映入眼帘的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大手横空出世,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一把将我的脑袋按回了那个滚烫的胸膛。

黎栎不满的声音在头顶炸响:

“干嘛?魂儿都被勾走了?”

我瓮声瓮气地挣扎:“你干嘛呀……”

“再亲一下。”

他无赖地索吻,根本不给我解释的机会。

直到门外那沉稳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道尽头,我才敢大口喘气。

我用脚尖抵着他的小腿,试图把他推开:“你朋友还在楼下等你呢,别闹了,像什么样子。”

“不要。”

黎栎神情自若,眼底闪烁着促狭的光,那只不安分的手顺势滑下,使坏般捏住了我的脚踝,指腹在踝骨处轻轻摩挲。

“这么久不见,闹一闹怎么了?我不仅要闹,还要闹个够。”

我无奈地翻了个白眼:“明明也才三天没见而已,哪有很久。”

他却不管不顾,整个人像只大型犬一样缠了上来,不由分说地深深吻住了我的唇,将我所有的抗议都吞入腹中。

一吻终了,空气似乎都变得稀薄。

我平复着剧烈起伏的呼吸,趁他松手的间隙,逃也是地钻进卧室换衣服。

黎栎丝毫没有避嫌的自觉。

他懒洋洋地靠在门框上,手里转着手机,正在给人回电话。

眼神却毫不避讳,直勾勾地黏在我身上,带着一种宣示主权的意味。

“嗯,执哥,马上下来了,别催。”

“待会儿你们几个收敛点,少说点荤话,我女朋友胆子小,脸皮薄,别把人给我吓着了。”

听到那个称呼,我正在拉拉链的手猛地一顿。

执哥。

在这座城市里,能被黎栎这样叫的人,并不多。

我转头瞪了他一眼,试图掩饰眼底的慌乱。

他却误以为我在撒娇,笑眯眯地走过来,温热的指尖划过我的脊背,帮我把后背那道该死的拉链拉好,顺势牵住了我的手。

“走吧,宝贝,带你去见见世面。”

我心里七上八下,悻悻地吐槽:“完了,这下还没正式见面,江湖上就已经有我的色令智昏的传说了。”

“怕什么。”

黎栎不以为意地轻嗤一声,揽着我的腰往外走,“那哥们儿跟个闷葫芦似的,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无论看到什么都面瘫,你当他是空气就行。”

说着,他又没个正经地凑到我耳边,热气喷洒在我的耳廓:

“你信不信,就算我们在他面前那个……他估计眼皮都不带眨一下的——”

“黎栎!”

我恼羞成怒,一把推开他,“你能不能正经点!”

他立刻像块牛皮糖一样贴上来认错,嘴角却憋不住笑意:“宝宝我错了,下次还敢~”

出了别墅大门,初冬的寒风扑面而来。

院子里停着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在阳光下泛着冷硬的金属光泽。

一个身姿颀长的男人正靠在车门上,侧着头,似乎在跟副驾驶上的女人聊着什么。

距离越来越近。

黎栎面无表情地伸出手,在我腰间的软肉上轻轻掐了一把,语气泛酸:

“看谁呢?眼珠子都要掉下来了。”

那边的人似乎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停止了交谈,缓缓转过头来。

四目相对的那一瞬间。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看清我的脸后,陆执那双原本古井无波的眸子,明显一愣。

紧接着,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下移。

落在了我与黎栎十指相扣、紧紧纠缠的手上。

又是一愣。

那种错愕,像是看到了什么绝对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硬生生让那张清冷的脸出现了一丝裂痕。

我浑身僵硬,手心里全是冷汗,机械地跟着黎栎打招呼,声音都在发颤:

“陆……陆先生好。”

陆执迟迟没有反应。

他就那样定定地看着我,仿佛我是个死而复生的幽灵。

坐在副驾的云姐察觉到不对劲,推了他一把:“陆执?你怎么了?发什么呆呢?”

他这才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来。

有些狼狈地摇了摇头,眼里的光明明灭灭,最后化为一片怔忡:

“没什么……可能是昨天没睡好,出现幻觉了。”

上了车,狭窄的空间让气氛变得更加诡异。

黎栎毫无所觉,依旧靠在我的肩头,压低声音跟我咬耳朵,说着只有我们两个人能听懂的情话。

我却如坐针毡。

因为我通过内后视镜,清晰地看到,陆执握住方向盘的手指,用力到指节微微泛白。

云姐笑着透过后视镜瞥了我们一眼,调侃道:

“小黎你可以啊,够恶心的,这一路上亲亲抱抱的没完了是吧?我这单身狗可听不得这些,小心我把你踹下去。”

黎栎闻言,漫不经心地笑了声,反击道:

“怎么?云姐你还没拿下执哥呢?这都多少年了,效率不行啊。”

“拿不下咯。”

云姐倒是洒脱,随手撩开耳边的卷发,指着出风口挂着的一个有些陈旧的栀子花香薰,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早放弃了,我可没他那么深情。你是不知道,这玩意儿是前女友八百年前送的东西了,味道都散没了,他还当个宝贝似的供着,谁碰跟谁急。”

我的心猛地一颤。

下意识地抬头,恰好对上了内后视镜里,陆执那双复杂深邃、翻涌着无数情绪的双眼。

心乱如麻。

那个香薰……是我送的。

那时候我还是个路人甲,偷偷塞在他书包里,骗他说是买多了送的赠品。

可他们都弄错了。

我不是他的前女友。

从未是过。

他深情的对象,那个让他视若珍宝、念念不忘的人,也另有其人。

我默默地转开头,看向窗外飞速倒退的景色,眼眶酸涩。

黎栎以为我累了,体贴地将我揽在怀里,拿出手机开始放剧,时不时低下头,偷偷亲吻我的眼睛和睫毛。

就在这时——

突然“吱啦”一声刺耳的巨响划破天际!

车身剧烈摇晃,轮胎与地面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尖叫,车子失控般直直撞向一旁的防护栏杆——

“砰——!”

巨大的撞击力让车内瞬间人仰马翻。

天旋地转间,我被黎栎第一时间死死地护在怀里,用身体为我挡住了所有的冲击。

我听到他贴着我的胸腔发出了一声痛苦的闷哼。

“黎栎!”

我惊魂未定,正要出口询问他的伤势。

前面传来了云姐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陆执!陆执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我猛地抬头看过去。

前面的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驾驶座的安全气囊已经弹出。

陆执满头是血,鲜红的液体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那个栀子花香薰上。

他艰难地转过头,视线越过座椅的缝隙,死死地锁定在被黎栎抱在怀里的我身上。

他缓缓地眨了眨眼,原本墨黑冷硬的眸子,此刻却委屈得过分。

像是一只被主人遗弃在雨夜里,找不到回家路的小狗。

虚弱的声音在死寂的车厢里响起,带着一丝令人心碎的乞求:

“栀栀,你真的……不要我了么?”

我是带着目的,处心积虑接近陆执的。

在这个世界原本的剧本里,他是注定爱而不得的深情男二。

他存在的意义,就是默默追随并深爱着那个高智商的天才女主——苏落。

按照剧情走向,最后他会在赶去见苏落的途中,遭遇一场惨烈的车祸,双腿截肢,在轮椅上孤寂地度过余生。

而我?

我只是个连名字都不配出现在简介里的背景板路人甲。

但我喜欢他。

不仅仅是因为他是纸片人,而是因为那些真实存在过的悸动。

高中的陆执,还不是现在这副西装革履的精英模样。

那时候的他,是个标准的“精神小伙”。

成天顶着一头耀眼的黄毛,骑着一辆改装过的鬼火机车,在学校附近瞎蹦哒,仿佛全世界都要给他让路。

因为我成绩常年霸榜年级第一,被他那个恨铁不成钢的爷爷选中,成了他的专属补*老师,赚点生活费。

起初,陆执快要烦死我了。

我是古板的好学生,他是自由的野马,我们天生犯冲。

但他又不敢违抗他爷爷的经济制裁,只能硬着头皮忍受我的“折磨”。

有时胆子肥了,他也想给我个下马威。

那天放学,他骑着那辆轰隆作响的机车,把我堵在巷子口的小墙角。

他单脚撑地,抖着腿,一脸痞气地朝我伸出手:

“喂,书呆子,拿点钱来花花,爷没油了。”

我面无表情地从书包里掏出那个被按得掉漆的计算器。

噼里啪啦按了一通,然后举到他面前:

“早上给你买糯米鸡和豆浆的钱都花完了,你还好意思问我要?”

他瞬间傻眼,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

“不是……万栀你缺不缺德啊?才两块五!你也好意思记账?”

“我这是给我老婆加油呢!你知道加满一箱油要多少钱吗?那是天价!”

“你知道我这车多少钱吗?把你卖了都赔不起!”

说着,他还为了展示雄风,万分神气地轰了轰油门。

排气管喷出一股黑烟,呛得我直咳嗽。

精神,太精神了!

简直是土味中的战斗机。

我没理他,转头就把这事添油加醋地告诉了他爷爷。

第二天。

昔日的校霸陆执,骑着一辆粉红色的淑女自行车,晃晃悠悠地进了校门。

他捂着那个显然被揍开花的屁股,满脸悲愤,看我的眼神仿佛在看一个负心汉。

其实,接触久了就会发现。

陆执本性并不坏,甚至可以说,单纯得有点傻气。

与其说他是个混混,不如说他是个笨蛋。

给他讲题,他在草稿纸上画王八。

有一次我太累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感觉有什么东西贴在了脸上。

我朦胧地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模糊。

只见他手里拿着几张幼稚的星星贴纸,正小心翼翼地贴在我的脸颊上。

见我醒了,他也不慌,反而一脸坏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万栀,你贴上这个真好看,像仙女似的。”

那一刻,窗外的阳光正好洒在他的头发上,金灿灿的。

我真是睡懵了,以为自己看见了星星,或者是天使。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摸上他的眼睛,轻声笑叹:

“陆执,我好喜欢你啊。”

空气静止了一秒。

他愣住了,随即耳根泛起可疑的红晕,有些慌乱地眨着眼,嘟囔道:

“切,每次都这么逗我,一点都不好玩。”

我不甘心,追问:“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他眼神闪躲,讷讷地“嗯”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骗子。

明明说过喜欢我的。

可后来,苏落出现了。

那个光芒万丈、智商超群的女主角一出场,他的目光就像是被磁铁吸引的铁屑,轻易就被她夺走了。

我也曾质问过他。

却只得到一句冰冷的、划清界限的话:

“万栀,别开玩笑了,我只拿你当朋友。最好的朋友。”

但他的友情,真的太廉价了。

一点都不值钱。

为了苏落,他像是变了个人。

我们已经半个月没说过一句话了。

他把那头嚣张的黄毛染回了黑色,乖顺地贴在额前,遮住了原本锐利的眉眼。

穿着白衬衣、黑西裤,清秀斯文得能把所有长辈都唬住。

有时我从繁重的题海中抬头。

就能看到他像个跟屁虫一样,亦步亦趋地跟在苏落和男主洛辞书身后。

那两个高智商学霸聊着量子力学、聊着竞赛题,刻意冷落他。

他就那么局促地站在一旁,插不上话,只能低着头踢石子。

像个多余的影子。

那一刻,我竟然还会替他感到心酸。

所以,当他再次带着满是红叉的试卷和一杯全糖奶茶来找我时。

我看着他讨好的笑脸,叹了口气:“听不懂他们说话,是不是?”

他点头如捣蒜,眼神亮晶晶的:“还是你懂我。”

笨蛋终于有了上进心,却是为了追赶别人的脚步。

我把心揉碎了,一点点掰开了教给他。

却仍是气不过,在他那张惨不忍睹的试卷上,画了一只丑丑的小乌龟。

并在旁边写上:陆执。

笨蛋陆执,真的快要笨死了。

有一天,他兴奋地跑来告诉我,像个考了一百分求表扬的孩子:

“栀栀!苏落答应了!她说如果我期末能考上年级前十,就给我一个机会,跟我出去约会!”

我看着他这副样子,心里五味杂陈。

那个笨蛋,连班级前十都费劲,还妄想年级前十?

我翻了个白眼,嘴毒道:“做梦比较快。”

身体却很诚实,默默地熬了几个通宵,帮他整理好了所有科目的重点资料和押题卷。

我也是个笨蛋。

那段时间,陆执真的很努力。

日日头悬梁锥刺股,连最爱的游戏机都锁进了柜子里。

低血糖犯了,就在校医室一边打着吊瓶,一边在手上奋笔疾书背单词。

可这个世界是残酷的。

天赋这种东西,有时候真的比努力更重要。

成绩出来那天。

他的努力,并没有迎来奇迹。

离年级前十,还差了整整一百名。

那天晚上,他孤零零地坐在游乐场门口的长椅上。

手里捏着两张过期的票。

孤独又可怜,像是被全世界遗弃了。

他特意准备了好久的约会,精心挑选的衣服,练*了无数遍的开场白。

最后,只有我这个不该来的人,赴了他的约。

我陪他在游乐场门口坐到了深夜。

天公不作美,下起了瓢泼大雨。

两个人就那么傻兮兮地淋着,没一个人起身躲雨,仿佛在进行一场无声的较量。

雨水顺着发丝流进眼睛里,涩涩的疼。

他突然转过头问我,眼里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警惕,看得我心酸不已:

“万栀,你现在……还喜欢我吗?”

他在怕。

怕我的喜欢会成为他的负担,怕我会像个狗皮膏药一样缠着他,让他无法全心全意地去追逐苏落。

我抹了一把脸上湿漉漉的雨水,努力挤出一个嘲讽的笑:

“少自恋了你!谁会一直喜欢你这个笨蛋啊?”

“看到没有?”我随手指向街对面。

那里有个为了避雨正狼狈奔跑的、满脸络腮胡的西装大叔。

“那种成熟稳重的,才是我的菜。你?太嫩了。”

我尴尬地收回手,心虚得不敢看他。

没想到,这个笨蛋轻易就信了。

他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垮了下来,露出了久违的真心笑容:

“嗯,那就好。万栀,谢谢你,你果然是我最好的朋友。”

我默默地点头,感觉心脏被人狠狠捏了一把。

就在这时,苏落给他打来了电话。

那原本死寂的手机屏幕亮起,像是黑暗中的一道光。

他惊喜地笑了,接起电话的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对着那头温言软语。

然后,他甚至来不及跟我说一声再见,就急匆匆地冲进了雨幕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根本没心思顾及还坐在原地的我。

大雨无情地浇湿了我的眼睛,分不清是雨水还是泪水。

我默默把挡住视线的湿发撩到耳后。

*惯了。

真的*惯了。

自从他喜欢上苏落后,留给我的,永远只有他决绝离去、渐行渐远的背影。

天色彻底黑沉下来,路上一个人也没有。

我浑身冷得刺骨,像个游魂一样,在倾盆大雨中走了好久好久。

直到手机铃声突兀地响起。

我颤抖着手接通。

陆执开心的声音从电话那头毫无防备地冒出来,刺痛了我的耳膜:

“万栀!太好了!落落虽然没跟我约会,但她答应补我一个机会了!”

“不过……她说她有一个要求,想要借你的那套理综竞赛试题看一看,明天能不能借她用一下?”

他那边背景音闹哄哄的,夹杂着欢快的音乐声和碰杯声。

温暖、热闹、充满了欢声笑语。

听起来,是在为苏落庆祝生日。

手机进了雨水,音质有些滋啦滋啦的失真。

我努力听了半晌,才从那些嘈杂的背景音里,听清了他的要求。

他说:“求你了万栀,帮帮忙吧。你知道的,落落好不容易才答应我一个要求,这对我很重要。”

寒风灌进领口,我吸了吸鼻子,强忍着喉咙的哽咽,不争气地打下两个字发过去:

“可以。”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欢呼:

“谢谢你!我就知道你最好了!你是我这辈子最好的朋友!”

他终于心满意足地挂断了电话,继续去庆祝属于苏落的生日快乐。

“嘟——嘟——”

忙音响起。

那边温暖喧嚣的世界,在这一瞬间与我彻底隔断。

街边的冷风卷着枯叶吹来,我狠狠地抖了抖,只觉得彻骨的冰冷和萧瑟。

陆执给我打上了“朋友”的标签,用这层关系将我牢牢锁死。

可讽刺的是,我却始终扮演不好这个角色。

我喜欢他这件事,全世界都看得出来。

甚至连路边的流浪狗都知道。

除了他自己。

或者说,他潜意识里在装傻。

他一心一意地追着苏落跑,把自己低到了尘埃里,变得自卑、敏感、患得患失。

原本那个意气风发的少年,一日比一日沉默,一日比一日卑微。

看着这样的他,我的心比赤脚走在针尖上还要疼。

作为看过剧本的人,我知道结局。

我知道,他永远也得不到苏落的爱。

就像我永远也等不到他回头看我一眼一样。

这是一个无解的死循环。

可我总抱着一丝可笑的侥幸,觉得自己能打破这个该死的剧情设定。

万一呢?

万一是剧情强制推着他走呢?万一这不是他的本意呢?

万一,哪怕只有万分之一的可能,他真的会被我的陪伴打动,甚至喜欢上我呢?

苏落根本就不喜欢他。

她不止一次在背地里跟洛辞书吐槽,笑陆执是个怎么甩都甩不掉的蠢货,是个好用的工具人。

他在剧情里存在的唯一作用,就是让男主洛辞书吃醋,成为他们爱情路上的催化剂。

那天,陆执喝醉了,红着眼睛像个孩子一样小声对我倾诉:

“万栀……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是不是烂泥扶不上墙?为什么无论我怎么做,都不值得别人喜欢?”

我气得咬牙切齿,捧着他的脸,坚定地告诉他:

“你不差劲!陆执,你很好,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你更好!”

很多人问我,为什么喜欢陆执?

原因其实很简单,简单到有些俗套。

我初中刚转学过来的时候,性格孤僻,没人跟我玩,是他*咧咧地拽着我的书包带子,非要带着我一起吃饭。

被老师误会作弊,全班都用异样的眼光看我,是他拍着桌子站起来,用全校都能听到的声音帮我作证。

运动会上我被人恶意绊倒,膝盖血肉模糊,是他一秒都没犹豫,直接丢下即将到手的冠军接力棒,当着全校师生的面,抱起我就冲进了医务室。

他家里明明很有钱,是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大少爷,却从来不摆架子。

跟谁都关系好,笑起来像个不知疲倦的小太阳,温暖了所有人。

那时候我就觉得,陆执真好啊。

这么好的人,值得被全世界温柔以待。

好到当我后来知道他只是个注定悲剧的“男二”后,疯狂地替他感到委屈和抱不平。

凭什么?

凭什么这么好的人,偏偏要被拿来做陪衬?

凭什么他的真心,就要被肆意践踏?

我不服。

我想救他,也想……救那个爱着他的我自己。

高考后,所有人的命运似乎都发生了剧烈的偏转。

苏落为了气那个总是冷冰冰的洛辞书,赌气般地答应了陆执那场声势浩大的告白。

那天的陆执,笑意从眼角眉梢溢出来,仿佛拥有了全世界。

他天真地以为,是他那几百个日夜的送早餐、跑腿和嘘寒问暖,终于敲开了冰山的一角,感动了铁石心肠的女神。

可惜,这场美梦太短了,短得像夏日午后的一场雷阵雨。

没过几天,梦就碎了。

那个黄昏,残阳如血,陆执撞见了他名义上的女友苏落,正和洛辞书在无人的角落里解开误会。

两人忘情地拥吻,难舍难分,仿佛他陆执只是个微不足道的背景板。

原来,他所有的掏心掏肺,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个笑话;

原来,那两个人只是把他当成一条呼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狗,逗着玩罢了。

从那天起,苏落又恢复了高冷,不再理会陆执。

而陆执,出乎意料地安静。

他没发疯,没质问,甚至连大声说话都不敢。

他只是卑微地、无声无息地缩回了自己那个名为“备胎”的壳子里,试图用沉默来粉饰太平。

我是在一条昏暗的巷子里找到他的。

手里提着两罐冰镇啤酒,我鼓足了勇气坐到了他身边。

他下巴上冒出了一层青黑色的胡茬,整个人颓废得像是一株缺水的植物。

“哧”的一声,易拉罐被拉开。

他仰头猛灌,喉结滚动,却因为喝得太急,呛得直皱眉,咳得满脸通红。

即便如此,他还是固执地几口喝光了那罐苦涩的液体。

“心里……好受点了吗?”我小心翼翼地问。

他没说话,只是红着眼眶,缓缓摇了摇头。

那一刻,我心底名为心疼的情绪泛滥成灾。

我也许是疯了,或者是那晚的风太喧嚣,我竟然做了一件这辈子最出格的事。

我冲到街上,找到正在纠缠的苏落和洛辞书,当着围观群众的面,把他们狠狠骂了一顿。

这是我长这么大,第一次为了谁,泼辣得像个市井泼妇。

街上人头攒动,指指点点。

苏落的脸色难看到了极点,而我胸口剧烈起伏,神情愤愤不平,觉得自己像个冲锋陷阵的英雄。

直到陆执扒开人群,出现在我面前。

他没有感激,没有动容。

他一把拉住我的手腕,力道大得生疼,硬生生把我拽离了现场。

我回头看他,试图从他眼里哪怕找到一丝丝的欣喜。

没有。

那里只有浓得化不开的不悦、难堪,甚至……还有一丝藏得极深、却刺痛我心的嫌弃。

唯独没有我期待的感动。

我像是一瞬间被抽干了力气的皮球,彻底哑了火。

“陆执……你别生气。”我怯生生地开口。

他冷着一张脸,甩开我的手。

“万栀,你管得太多了。”

那句话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我所有的热情。

我以为,他从此会讨厌上我,会把我也划入黑名单。

可事情的发展,再次超出了我的预知。

第二天我忐忑不安地去找他时,他却像变了个人。

他一把将我搂进怀里,那个吻落下的时候,带着淡淡的果酒香气,冲得我头脑发昏。

他闭着眼,睫毛在颤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祈求:

“万栀,别拒绝我。”

那一刻,我是真的愚蠢。

我天真地以为,是我那晚的挺身而出感动了他,是我终于守得云开见月明。

我和之前的陆执一样,陷入了名为“感动”的自我欺骗里。

我努力维持着最后的一丝理智,手指颤巍巍地拉住他的衣角,问出了那个我最在意的问题:

“陆执,你是喜欢上我了吗?”

哪怕只有一点点。

只要他说,哪怕是骗我,我也信。

可他没说。

他只是抱着我的手,忽然僵硬了一下,随后是无法抑制的颤抖。

沉默,有时候比拒绝更伤人。

“我缠上了陆执。”

这句话,还是后来到了大学,我的舍友当做八卦讲给我听的。

高考后,苏落和洛辞书双宿双飞去了国外留学,而我和陆执,留在了国内,升上了同一所大学。

陆执变了很多。

他不再像高中时那样情绪外露,他的高兴是淡淡的,悲伤是淡淡的,连带着对我的态度,也是淡淡的。

那种疏离感,让我总是摸不透他心底到底在想什么。

但我知道的是,自从暑假那个莫名其妙的吻之后,我们之间的相处肉眼可见地“亲密”了起来。

哪怕这种亲密,像是浮在水面上的油花,无法相融。

舍友一边嗑瓜子一边问我:“万栀,你跟陆执到底是情侣吗?”

我迟疑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那……是他跟你表白的,还是你跟他表白的?”

我回想了一下那个混乱的暑假,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其实……都没有正式表白过。”

“哈?”舍友瞪大了眼睛,像看外星人一样看着我,“那你怎么敢说他是你男朋友?梦里的男朋友吧?”

她嗤笑一声,话语尖锐得像针:

“你知不知道陆执那帮兄弟在背后怎么说你?说你不要脸,说你像块狗皮膏药,上赶着倒贴,赶都赶不走。说陆执看到你都要头疼死了,只是不好意思撕破脸。”

我的脸唰地一下全白了,手指紧紧扣着书页,忍不住苍白地辩解:

“可……可陆执是喜欢我的啊。”

如果不喜欢,怎么会亲我?

如果不喜欢,为什么散步时会任由我牵着他的手?

舍友不耐烦地翻了个白眼,打破了我的幻想:

“他亲口说过喜欢你吗?他对你那副冷淡样,我们全宿舍都看在眼里,实在是看不过去了才好心提醒你。”

“人家那是忍着你,你还真把自己当正宫娘娘了?陆执应该从来没给你看过他手机吧?我告诉你,他手机壁纸到现在还是他那个前女友!”

那一瞬间,我如遭雷击。

陆执的手机壁纸是苏落,这事我知道。

可他明明当着我的面换掉了啊。

我不信,疯了一样跑去图书馆找陆执。

图书馆里冷气开得很足,冻得人骨头缝里都发凉。

他在角落里,戴着耳机,对着电脑屏幕发呆。

见到我气喘吁吁地跑过来,他的眉头几乎是下意识地皱了一下。

坐在他旁边的几个男生交头接耳,声音不大,却刚好能钻进我的耳朵:

“笑死我了,那个舔狗又来了。”

我怔在原地,原本准备好的一肚子质问,瞬间堵在了嗓子眼。

我不敢问了。

我怕问出口,连现在的这点假象都维持不住。

我只能低下头,喃喃道:“那个……我来找你借一下电脑发个文件。”

他点了下头,惜字如金,起身把位置让给我,转身去接水。

那个侧身的动作,刻意得仿佛我是什么携带病毒的传染源,生怕跟我有一点肢体接触。

明明昨晚,就在宿舍楼底下,他还亲吻过我的额头。

椅子上还残存着他的体温,可坐上去的我,却莫名觉得浑身发冷,如坠冰窟。

电脑屏幕亮着。

桌面上停留在他刚刚发送的一封邮件页面。

我垂眸,视线不受控制地落在了收件人那一栏——苏落。

或许是他根本不在意我会看到,又或许是他压根没想过要对我掩饰。

邮件的内容,字字句句,卑微又赤忱,刺痛了我的眼:

“落落,我申请到你的学校了。我知道无论我怎么努力可能都追不上你的脚步,但是,你能不能,稍微等等我?”

原来如此。

原来他对我的“淡淡的”,是因为他的热情全都给了另一个人。

原来他已经在准备出国了,而我这个所谓的“女朋友”,还一直被蒙在鼓里。

真厉害啊,陆执。

原来你早就不是那个英语说得磕磕绊绊、需要我帮你补*的笨蛋了。

“用好了吗?”

低沉冷淡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深吸了一口气,强行把眼眶里的酸涩逼回去,忍住心尖上密密麻麻的疼意,转过身,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好了,抱歉啊,刚才不小心瞄到了你的邮件……恭喜你啊。”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眼神毫无波澜:“恭喜什么?”

我讪笑着,伸出手像是哥们一样拍了拍他的背,手掌都在颤抖:

“还瞒着我呢,太不厚道了吧。咱们可是好朋友诶,先提前恭喜你要去留学啦,祝你……得偿所愿。”

听到“朋友”这两个字,他明显愣了一下。

紧接着,那个一直紧绷着、对我充满防备的表情,终于松懈了下来。

他露出了这几个月以来,对我最真心的一个笑容:

“嗯,谢谢你,万栀。”

那一刻我才明白,那个笑容是给“朋友”万栀的,是给“不再纠缠”的万栀的。

我保持着最后一点体面的笑容,几乎是落荒而逃。

出了图书馆,我才悲哀地发现一个事实。

原来只要我不主动去找他,他永远不会来找我。

我不在他身边的日子,他过得很好,甚至更好。

他和朋友说说笑笑,偶尔在人群中不小心看到我,会像触电一样快速移开视线。

生怕我像以前那样,不知好歹地开心地扑过去,搂住他的胳膊。

原来我的喜欢,对他来说,只是一种沉重的、想要甩掉的打扰。

那之后的十多天,我像个行尸走肉一样,每天泡在自*室里麻木地刷题。

我不去看手机,不去打听他的消息。

直到他要走的前一天,那个沉寂已久的对话框,罕见地跳出了一条信息。

“万栀,我明天要走了,要来送送我吗?”

看着那行字,我默然良久。

最后,我手指在屏幕上敲击:

“可能不行,最近有点忙,你也知道期末了。”

过了很久,久到屏幕都暗了下去。

他发来一个字:“嗯。”

就像两个最普通的泛泛之交,对话简短,毫无温度。

我们原本,就该是这种关系的,是我自己越界了。

第二天,他义无反顾地坐上了前往大洋彼岸、前往他心上人所在城市的飞机。

在他临登机前,我收到了最后一条信息。

“栀栀,作为我最好的朋友,你确定今天真的不来送我吗?我等你。”

语气故作轻松,仿佛在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我坐在宿舍的床上,看着窗外的蓝天,动了动手指,回复道:

“陆执,我们还是不要做朋友了。”

发送成功。

接着,我直接关机,拔出电话卡,拉黑了所有的社交账号。

一个月后,我申请了另一个国家的大学交换项目。

这场独角戏,我演累了。

我主动退出,决定好好当我的路人甲,从此山水不相逢。

我没想到,这辈子还能再见到陆执。

更没想到,再见面是在这种狼狈不堪的场景下。

急救车的警报声划破了夜空。

陆执和黎栎被抬上了担架。

一个轻微脑震荡,一个手臂骨折。

而我和云姐运气好,只有轻微的擦伤。

救护车里,我坐在黎栎身边,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他手上缠着的厚厚纱布,心疼地问:“痛不痛?”

黎栎懒洋洋地哼了一声,像只撒娇的大猫,把头往我肩膀上蹭。

另一边的陆执被推进了病房。

他头上缠着刺眼的白色纱布,整个人呆呆地盯着面前洁白的床单,仿佛魂魄还没归位。

听到动静,他抬起头。

在看见我的那一瞬间,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眼睛颤了颤,然后极其艰难地,朝我挤出了一点笑意。

“抱歉,开车的时候走神了……没伤到你吧?”

他穿着白衬衫,领口的扣子散了几颗,有些凌乱,额前的碎发垂下来,柔和了他原本冷硬的侧脸。

恍惚间,我以为时光倒流,回到了从前。

但其实,时间已经过去太久太久了。

久到我早都忘了那时他具体的模样,也忘了那个曾经爱他爱得失去自我的我,是什么模样了。

我轻笑了一声,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问候一个老邻居:

“陆执,好久不见。”

听到这个称呼,他好像有些紧张,整个人怔怔的。

他无措地蜷缩了一下手指,视线慌乱地看向窗外。

窗边,黎栎正埋头点着手机,看起来漫不经心,但他手上套着的那个粉色发圈,却格外显眼——那是我的发圈。

陆执的眼神黯了黯,默了默才开口:“栀栀,我找了你很久……”

话还没说完,黎栎已经处理好缴费手续,推门进来。

他看都没看陆执一眼,直接吊儿郎当挂在我身上,把全身重量都压给我:

“宝贝,回家吧,医院味儿难闻死了,我都快饿扁了。”

我笑着应了一声,伸手揽住他的腰。

陆执的脸色瞬间煞白。

见我转身要走,他情急之下,竟然不顾形象地急急喊出声:

“别走!”

我不为所动,甚至没有回头。

倒是黎栎,眼神复杂地回头瞥了他一眼,那是男人看男人的眼神,充满了审视和敌意。

陆执顿了顿,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但他开口的声音,仍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改天……改天我请吃饭吧,就当是给你们赔罪,毕竟是我撞了车。”

吃饭那天,我们一行四人在城中最高级的中餐厅落座。

陆执穿着一身得体的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从容不迫,完全没了那天在医院的病容和狼狈。

席间,他体贴又稳妥地将每个人都照顾到位。

添茶、布菜、寒暄,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没了当年的热烈,也没了当年的青涩,举手投足间尽显成熟男人的稳重与游刃有余。

这才是现在的陆执。

小陆总,年轻有为,商界新贵。

与从前那个英语不好、会被我叫做“笨蛋”的家伙,早已判若两人,变化之大让我不由得暗自咋舌。

他噙着笑,温柔地和我说话,仿佛我们是多年未见的老友。

看着这样的他,我忽然觉得,放下了从前的不甘心。

如果只是当个普通朋友,这样的陆执,好像也不错。

哪怕是有利益牵扯的朋友。

两天后,我被董事长叫到了办公室。

推门进去,陆执原本靠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见到我进来,惊喜地起身:“万栀,真的是你。”

董事长与经理交换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那眼神里写满了“原来如此”。

我心里苦笑。

在这个圈子里兢兢业业这么久,拼死拼活做业绩,果然不如有一个“好人缘”来得实在。

那个原本被我忍痛让出去的大单,就这样莫名其妙地又回到了我手中。

接下来的日子,一切都顺得不可思议。

那个难搞的上司突然变得和颜悦色,平日里勾心斗角的同事也好说话了。

谁都知道,我和那位年纪轻轻的小陆总“有点关系”。

但我心底,却没来由地感到一阵挫败。

那是对我工作能力的否定,也是对我多年努力的一种讽刺。

那天晚上,陆执喝了点酒。

他把西装外套随意地搭在椅子上,领带扯松了,眼睛亮晶晶地听我吐槽那个傻b老板。

说到激动处,我忍不住挥舞着拳头,模仿老板那副嘴脸。

他眯着眼睛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宠溺,顺手给我夹了一颗我最爱吃的虾滑丸子。

“真好,栀栀,还和以前一样充满活力。”

我动作一顿,随即笑着调侃回去:“哎呀,可不一样啦。陆总现在多风光啊,我这就是个打工人的怨气。”

他无奈地摇摇头,眼神深邃:“栀栀,你别逗我。”

他又啄了一口酒,借着酒劲,试探着问:

“明天周末,去玩吗?我安排了郊外露营,装备都齐了,保证你会喜欢。”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铃声突兀地响了起来。

我顺手接起,语气自然地切换:

“喂,宝贝。”

陆执脸上的笑容,瞬间僵在了那里,像是一张龟裂的面具。

我毫无察觉,压低了声音,温柔地哄着电话对面的黎栎:

“嗯,在跟客户吃饭呢……啊?陆执也在。你有没有乖乖吃药?别任性。想吃什么?好,我给你带那家的小馄饨回来。”

挂掉电话,我带着歉意对陆执说:

“抱歉啊陆执,黎栎他又发烧烧起来了,这人一病就粘人,我得回去看看他。露营的事儿,下次再聚吧。”

说着我就要去拿包。

陆执却垂着头,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

“别走,好不好?”

他抬起头,眼眶通红,竟然带着几分委屈:

“我也发烧了,栀栀,我的头也很痛。你为什么不关心我?以前……以前你明明比我自己都着急的。”

我这才仔细看了眼他。

确实,他的脸色红得有些不正常,眼神也有些涣散。

但我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淡淡地说:

“你也说了,那是以前了。”

说完,我拿起包就要走。

“你打电话让司机送你回家吧,记得买药。”

就在我转身的一瞬间,他像个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从背后紧紧抱住了我。

他的双手在我腰间颤抖,力气大得仿佛要把我勒进他的身体里。

“不走……求你了,陪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这一幕,让我的思绪恍惚间被拉扯回了大学时代。

那时候,我也这么卑微地求过他。

那是一次社团活动,大家一起去玩密室逃脱。

同行的人里,有一个小学妹,长得跟苏落有七分像。

从见到那个学妹开始,陆执就走神了。

在恐怖的密室里,他沿途一直护着那个学妹,生怕她磕着碰着。

到了最后一个关卡,我们三人的任务是完成“公主抱”并坚持十秒。

我当时为了缓解气氛,笑嘻嘻地张开手要去抱他,想说“那我抱你也行”。

却被他一把拂开,那是下意识的嫌弃。

“万栀,别闹,我只是你的普通朋友。”

他的声音在幽暗的密室里显得格外冷漠。

那个学妹用一种楚楚可怜的眼神看着我:“学姐,你没事吧?”

我忍着快要夺眶而出的眼泪,强笑着摆手:“没事,开玩笑的。”

最后,他抱着那个学妹,稳稳地做完了任务。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到地上,像是对待什么稀世珍宝。

机关打开,鬼怪NPC被放了出来。

他们俩任务成功,立刻从出口逃了出去。

而我,因为刚才被推开时崴了脚,没跟上。

沉重的铁门在我面前轰然关闭。

我被困在了那间漆黑、阴冷、充满恐怖音效的屋子里。

我拍着门,哭着喊他的名字:“陆执!陆执帮帮我!我怕黑!”

他没听见。

或者说,他听见了,但他没有回头,也没有来找我。

最后还是扮演鬼怪的NPC看我一个人在里面待了太久,哭得都要抽过去了,才叹了口气,把我放了出去。

当我一瘸一拐地走出密室大厅时,他的人早就带着学妹不见了。

那一刻,我站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心死如灰。

我哭着打了车,一个人回了学校。

就是在那个晚上,我发誓,我再也不要喜欢陆执了。

我收回飘远的思绪,用力掰开他紧扣在我腰间的手指。

我转过身,冷冷地看着他满脸仓皇的泪水。

我将当年那句话,原封不动地还给了他:

“陆执,我只是你的普通朋友。”

黎栎最近变得很沉默,这很反常。

原本他是一天到晚没个正经、嘴里骚话连篇的人,现在整天沉着一张脸,怎么逗都不笑。

陆执再次邀约,说是一个商业聚会,让我带黎栎一起去散散心。

到了现场我才发现,黎栎的那个青梅竹马——黄珂,也在。

黎栎看到她的瞬间,身体僵硬了一下。

他牵着我的手,在那一刻倏然放开。

我疑惑地回头:“怎么了?”

他抿着嘴,眼神躲闪,避开了我的触碰:“没什么……我去那边喝杯酒,你自己先逛一会儿吧。”

看着他走向角落的背影,黄珂暗暗瞧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笑,端着酒杯跟了过去。

黎栎冷着脸,没理她,自顾自地端了一杯酒。

陆执走到我身边,状似无意地跟我解释:

“黄珂家里最近出了点事,家道中落,父亲做心脏搭桥手术凑不出钱来。”

他晃了晃酒杯,语气玩味:

“实在没办法,前几日她求到了黎栎面前。这事儿……黎栎没跟你提过?”

我的心沉了沉。

这事黎栎确实从来没跟我提过。

“你的意思是,她放着原本已经傍上的那些大款不去求,却来求黎栎这个被家族像踢皮球一样踢出去、在分公司自生自灭的私生子吗?”我冷笑一声。

陆执笑了,话里有话,带着明显的暗示:

“架不住人家旧情复燃,你情我愿呢?毕竟是青梅竹马。”

我转过头,第一次用一种极其陌生的眼光审视着陆执。

黎栎曾经在这个深夜抱着我哭过,他告诉我,因为私生子的身份,他小时候在黎家大宅里过得连狗都不如。

经常受欺负,被关禁闭,被嘲笑。

而带头欺负他的人里,就有这个黄珂。

这些陈年旧事,作为黎家长子的陆执,不可能不知道。

甚至,他可能也是旁观者之一。

他现在却利用这个女人,来挑拨我和黎栎的关系。

他伸出手,温柔地替我将耳边的一缕碎发挽到耳后,声音温和得仿佛能滴出水来。

从什么时候起,他开始学会用这种深情款款的眼神看我了呢?

“栀栀,我们回到从前好不好?”

他小声哀求我,那是以前高高在上的他从来没有展现过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模样。

“我在机场等了你好久,直到广播催促登机,我才知道我有多么希望能看到你的身影。那一刻我后悔了。”

“我去了国外,没有去找苏落。一放假我就跑回来找你,发了疯一样找你。可所有人都不知道你去了哪里,你也换了号码……”

“现在我好不容易找到你了,你别推开我好不好?”

我不为所动,他却突然发力,一把将我抱进怀里,眷恋地用脸颊蹭着我的发顶。

“栀栀,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好爱你。我们错过了这么久,以后我们好好在一起,我会弥补你的。”

好一番迟来的深情告白。

可我听着,心里却越来越冷,像是在听一个蹩脚的笑话。

就在他动情地想要吻下来之际,我冷不丁地开口,声音比这宴会厅里的冷气还要凉:

“黎栎现在一定很伤心。”

他的动作一顿。

我继续说道:“从小到大对他虽然冷淡但至少没落井下石的哥哥,现在也要联合外人来背叛他、羞辱他了。”

陆执浑身一僵,松开了我。

他眼中的嫉妒一闪而过,面具终于裂开了一条缝:

“跟他分手,以后别提他了。他不配。”

“黎栎不会拒绝你,你知道的。”我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地拆穿他,“你费尽心思把伤害过他的人找来,故意制造这种暧昧的假象,只为了让我误会,让我厌弃他。”

“陆执,你真的太让我恶心了。”

眼前的陆执衣冠楚楚,但我却觉得从未看清过他这副皮囊下的灵魂。

我嘲讽一笑,再也不看他一眼,抛下他转身大步走进了宴会厅。

角落里,黎栎正孤零零地坐着,像一只被遗弃的小狗,失魂落魄地抱着酒杯发呆。

黄珂还在他旁边喋喋不休。

我走过去,一把拽起他的手腕:“走,回家了。”

他抬起头,眼神迷离,面无表情,但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委屈和恐慌:

“你们……聊完了?闹掰了,还是和好了?”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回谁的家?你的,还是我的?”

我看着他这副小心翼翼的样子,心都要化了。

我失笑,低下头,当着众人的面,重重地亲了一下他的嘴唇。

看着他震惊地睁大了那双迷蒙的桃花眼,我认真地说:

“你最重要。所以,先跟你和好。”

坐上车,发动引擎。

陆执追了出来。

他跟在车后跑了几步,好像在声嘶力竭地叫我的名字。

我没理,一脚油门踩了下去。

黎栎安安静静地趴在我的胸口,伸出双手捂住了我的耳朵,把外界的喧嚣都隔绝在外。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往后退,陆执那寂寥的身影在后视镜里渐渐缩小,最后变成了一个看不清的黑点。

这次,是我先走了。

陆执,再见。

回到家,黎栎还没完全醒酒。

醉醺醺的他格外可爱,也格外诚实。

他躺在我的大腿上,眼神懵懂地盯着我,像是怕我下一秒就会消失。

“你爱不爱我?”

又来了。

从上车开始,隔五分钟就要问一次。

“爱爱爱,最爱你了。”

我敷衍地拍拍他的头,像哄小孩一样。

他满足地笑了一声,然后突然坐起来,一本正经地说:“头好晕,我要去洗澡睡觉了。”

“快去吧。”

他应了一声,却躺着没动。

过了一会儿,他的手开始不老实,缓缓地解开了衬衣扣子。

因为喝了酒,他全身的皮肤都泛着诱人的粉色,紧实的胸肌和腹肌随着呼吸微微起伏,散发着荷尔蒙的气息。

接着,他又把手伸向了裤子拉链。

嘴里还在不停念叨:“我要洗澡了……真的要洗了……”

他低头往下面看了看,然后抬起头,用那双水汪汪、无辜至极的眼睛看着我。

没有任何停顿,他直接就在我面前,当着我的面,做起了那种羞耻的“手工活”。

一边做,还一边哼哼唧唧地看着我。

我:“……”

很好,这货喝醉了之后,本质又暴露了——又骚起来了。

安静宽敞的卧室里,空气瞬间变得燥热起来。

只剩下他没有丝毫抑制的、越来越急促的喘息声。

过了好久,他才发出一声闷哼,吐出一直含在嘴里的我的衣角,整个人瘫软下来。

“别睡过去了,去洗澡。”我推了推他。

他这才努力睁开惺忪的睡眼,乖乖地爬起来进了浴室。

没过五分钟,浴室里传来他惊慌失措的喊声:

“宝贝!出大事了!”

“怎么了?摔倒了?”

我吓了一跳,赶紧冲进去。

刚一进门,就被浑身湿漉漉的他一把抱住,抱到了洗手台上。

他用湿嗒嗒的头发蹭着我的大腿,像只落水狗。

他张嘴轻轻咬住我大腿内侧的一块软肉,含糊不清地抱怨:

“怎么办……看到你进来,它又大了。”

我仰着头,看着浴室的天花板,无奈地翻了个*的白眼。

这货真是骚得没边了。

……

其实我很清楚。

我跟黎栎之间,虽然是他主动死皮赖脸追的我。

但在任何“二选一”的关系里,他永远是那个主动选择退出的胆小鬼。

因为他怕。

他怕如果他不主动走,最后就会变成那个被抛弃的人。

毕竟前二十几年,在那个冷漠的家族里,他都是这么过来的。

*惯了不被选择,就对别人没有任何期望。

于是选择先一步转身,至少还能保住那点微弱得可怜的自尊。

“我不要了”,是他常挂在嘴边的口头禅。

刚认识他时,听他说这话,我还以为是富二代的洒脱和不羁。

后来深入了解了才知道,那是小可怜在故作坚强。

就比如这次,在宴会上,还没等我说什么,他就先一步强装洒脱,要把我推向陆执。

根本不问我愿不愿意。

越想越气,我没好气地伸出手,狠狠捏了一下还在熟睡中的他的鼻子。

他皱了皱眉,闭着眼睛,长臂一伸,用被子把我连人带头罩在怀里,声音懒洋洋的:

“别闹……陪我再睡会儿。”

我的手顺着他的胸膛往下摸,指尖触碰到他腰腹上一个狰狞的疤痕。

那是之前我们在国外留学时受的枪伤。

那是一个大雪纷飞的圣诞夜。

我们刚吵完架,或者说,是他单方面在跟我闹脾气。

起因仅仅是因为,我买给他十多件圣诞礼物,却顺手分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小挂件给那个帮助我良多的学长。

他就炸了。

大冬天,他哈着白气,围巾罩在下巴上,只露出一双通红的眼睛,声音冷硬得像石头:

“我不要了!你要给他就全部给他啊,给我剩什么?我是收废品的吗?”

“我就是林黛玉又怎么着?你嫌弃我是不是?你就是不爱我了!”

说到这儿,他吸了吸被冻红的鼻子,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

“每次都是这样……说爽约就爽约,说不来就不来。我像个傻子一样在雪地里等你一天了,你跟我说你要做实验……”

我当时汗颜无比,心里充满了愧疚:“对不起宝宝,我真的忘了时间……”

最近确实经常爽约,他每次都表现得无所谓,我还以为他根本不在意。

谁知他背地里牙都要咬碎了。

“谁要当你宝宝!不谈了!分手!”

他哭出了声,却死死攥着我的衣服不松手,像个要不到糖的孩子:

“不谈了,不跟你谈了,呜呜呜……”

就在这时,街上突然乱了起来。

不远处传来了尖叫声和枪声。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就被他猛地扑倒,死死地压在身下。

“砰!”

一声剧烈的枪响,就在我耳边炸开。

那一瞬间,世界仿佛静止了。

手上被温热的液体弄湿了一大片,黏糊糊的。

那一刻,我分不清到底是他的血,还是他的泪,亦或是我的泪。

我只听见他在我耳边,一边疼得吸气,一边吭哧吭哧地喘息:

“别害怕……有我顶着呢,老子皮厚。”

后来救护车来了。

他被抬上去的时候,嘴里都溢出血沫了,还有力气贱兮兮地咬我的耳朵,虚弱地说:

“栀栀,你哭起来真漂亮……这下,你总不能跟我分手了吧?”

……

陆执找上门来的时候,我正跟黎栎一起收拾行李。

我们要去履行当年的承诺,去环球旅行,第一站就是去领证。

陆执站在门口,说要跟我们好好谈谈。

但他进门后,目光触及我锁骨上那些暧昧的红痕,眼睛一下子就红了。

他看起来一夜没睡,胡子拉碴,那身昂贵的西装也皱皱巴巴的。

下一秒,他不顾脸面,竟然直接跪在了我面前。

“栀栀,我真的错了。”

他去拉我的手,声音哽咽:

“从前是我眼瞎,是我辜负了你。你打我也好,骂我也好,捅我几刀都行,只是别不要我。求你了……我们从前明明那么好……”

看着跪在地上的他,我心里五味杂陈。

他从前将自己的尊严和卑微毫无保留地给了苏落,如今,又把这份卑微给了我。

但他好像永远都学不会,如何跟喜欢的人平等相处。

不是高高在上,就是低到尘埃。

黎栎黑着脸,一把把他拉了起来,挡在我身前。

我叹了口气,心里很不是滋味,但更多的是释然:

“五年了,陆执。我早就放下了,你也向前走吧。”

我看了一眼身边的黎栎,握紧了他的手:

“没有人值得你这样放下自尊,哪怕是我。别再执着了。”

我态度坚决,没有留一丝余地。

陆执失魂落魄地走了,背影看起来像是一瞬间老了十岁。

出发去旅游的那天,他还是来了机场送我们。

仅仅几天不见,他瘦得脱了相。

但他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神态好像恢复到了高中那会儿,毫无芥蒂地朝我笑。

“你们……还回来吗?”他问。

黎栎抢先回答,语气霸道中带着一丝炫耀:

“嗯,等这一圈玩回来,就准备办婚礼了。到时候给你发请柬,哥。”

这一声“哥”,喊得陆执浑身一震。

他快速眨了眨眼,试图逼退眼里的湿意,努力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

“挺好的……挺好的。祝你们……幸福。”

我点了点头,不再多言,和黎栎十指紧扣,转身走进了安检口。

在即将消失在拐角的那一刻,我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陆执孤零零地站在原地。

他双手捂住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

在人来人往、喧嚣嘈杂的机场里,他哭得毫无声息,像个找不到回家路的孩子。

但这下,以后跟他彻底没交集了。

这就是结局。

黎栎凑到我脸颊边,响亮地亲了一口,打断了我的思绪:

“怎么?心软了?怜爱哭泣的前任了?”

我斜了他一眼,捏住他的脸颊:“你也哭过,还哭得比他惨。”

他瞬间炸毛了,脸红到了脖子根,死不承认:

“别乱说啊!谣言!那是沙子进眼睛了!我才没有!”

我笑着看他在阳光下跳脚的样子,心里一片安宁。

嗯,这就是我要的未来。

陆执番外:

陆执最近很虚弱,他呆呆坐在轮椅上,连日来的阴雨弄得腿上断裂的伤口隐隐作痛。

自从万栀跟黎栎开始订婚旅游后,他就精神不济,出了车祸。

一场手术过后,他就再也感知不到自己的双腿了。

他冥冥中觉得,这个伤,本来之前已经躲过去了的。

留学前,很久没缠着他的万栀,破天荒给他发了消息。

她让他去机场的时候,别让自家的司机送自己去,最好连出租车也不坐。

最后她敲定,让他去坐高铁。

莫名其妙。

但他握着手机等了好久,再也没收到一条消息。

万栀突然不理他了,他本来觉得没什么,甚至还微微有点轻松。

第一天,没了她的打扰,他愉快又自在。

第二天,他笑嘻嘻跟舍友疯玩了一天,晚上刷手机,没有她一条消息。

第三天第四天,他频繁刷新手机界面,有些烦躁。

却不知道为什么烦。

可能是最近手里要做的事太多了,没有好好休息。

他躺到了床上,却睡不着。

闭上眼睛,看到的是万栀轻笑的脸。

反反复复,他烦躁地“啧”了一声,下床继续看书。

马上要见到苏落了,他有些兴奋。

他有时觉得,他这辈子的目标,就是爱上苏落。

而万栀只是他生命中的意外。

既然是意外,不见面更好。

球场里,他顶着黑眼圈,瞥见了人群里的万栀。

她穿着一条长裙,安静坐在树荫下看书。

耳边垂落了几根发丝,她轻轻撩到耳后,露出润白的侧脸。

他一下就看愣了,手里的球被对面抢走。

他想起了和她傍晚散步的瞬间,想起了跟她的吻。

想起了很久很久以前,她笑着捧他的脸,说陆执我真的好喜欢你。

他当时的回答是,我也喜欢你。

可现在的他明确知道,自己爱的是苏落。

他收回视线,心里却乱糟糟的。

等再去看时,万栀已经不见了。

临走那天,他坐上了高铁。

万栀让他坐高铁,会不会是给他准备了惊喜。

他笑意突然止不住了。

想着等会儿应该做什么反应,走的时候要不要亲亲她。

她肯定又会笑嘻嘻往他怀里钻。

可直到登机,万栀还是没出现。

他这才慌了,匆忙给她发了消息,坐上了飞机。

可万栀再也不理他了。

无论他给她发消息,还是打电话,统统没有回他。

他趁着放假回去找她,结果一无所获。

他彻底陷入了恐慌。

不知什么时候起,再也不能安心入睡。

苏落其实有来找过他,被他挡在了门外。

他是爱苏落的,但他竟然不想见她。

他只想见到万栀。

直到五年后,他跟发小重聚,看到了在黎栎怀里的她。

她笑得甜蜜又开心。

嫉妒的火焰快把他的理智烧没。

凭什么?

凭什么让他找了这么久?

凭什么不理他,凭什么把他当朋友?

凭什么不爱他?

而万栀只是平静地告诉他,她走出来了。

只不过一段失败的感情而已,她已经放下了。

可他早就放不下了。

他每天醉生梦死,期盼万栀能来梦里跟他见一面。

直到她的结婚请柬送到他面前,他再也不能欺骗自己。

她结婚那天,他不敢到场。

他坐在轮椅上,收到了现场的人发来的照片。

她好美,是他梦里的,新娘的模样。

他极痛地弯下腰,呜咽出了声。

她还是不要他了。

从今往后,再也没有一个人能这么坚定握住他的手,给他勇气,笑着对他说。

“陆执,你是这个世界上,最好的人。”

他着急伸出手,试图抱紧面前的人。

一睁眼,眼前漆黑一片。

梦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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