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第三章 我在工厂“种南瓜”
一、生活是灵感的源泉
直到1968年，国家都处于非常时期，高考取消，学校停课，造成了1966届、1967届、1968届总共六届高中、初中学生的滞留和堆积。为了解决我们这批学生的就业危机，全国掀起了知识青年“上山下乡”运动。因此，我的大部分同学都下乡插队去了。
我的情况比较特殊，两个哥哥都是部队军官，从军在外地。母亲去世了，父亲身边只有我一个孩子，按照有关政策，我是可以留城的。更重要的是，这三年我一直都专注在搞文艺宣传，从来没有干过乱七八糟的事，学校领导们对我印象都很好。因此，他们一致同意让我留在南昌父亲身边，我就被分配到江西铸锻厂，当一名技术工人。
铸锻厂在南昌郊区青云谱，离家不算特别远，骑自行车半个多小时就能到。按照当时的情况，实打实是个好单位。拿到分配通知的时候，我满心欢喜。那个年代，能成为工人阶级的一员是非常光荣的。可到了晚上，我又忍不住想哭。我就要进工厂当工人了，做了那么多年的大学梦，也许永远都不可能再实现了。
我忍不住向父亲抱怨，我的命运怎么就这么差，每次眼见曙光在前，却都戛然而止。
父亲宽慰我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现在是工人阶级领导一切，工人是老大。和其他上山下乡的同学相比，你能够留城当工人，已经好了千百倍了。”
交杂着遗憾和憧憬，我开始了工人生涯。
虽然是当工人，但音乐仍是我的终极梦想，我过不了没有音乐的日子。因此到了工厂，我就去找厂革委会宣传部，要求组织一个工人业余宣传队，排演文艺节目。在那个年代，不仅学校有宣传队，工厂宣传队也是异常活跃的。比如南昌的江西拖拉机厂、洪都机械厂以及南昌柴油机厂，都是万人大厂，都有非常不错的宣传队，在全市也都排得上名。
我分配的铸锻厂只是一个中型工厂，有两千多工人，但因为职工里中老年居多，宣传队一直没组织起来。因此，当我向厂里提出此事时，他们多少也知道些我在文艺宣传方面的能力，便一口答应，让我全权负责。不过，希望宣传队的规模不用太大，定下演员16个人、乐队8个人的编制，以免太多人脱产，影响生产。
人员少，就意味着每个成员都必须是多面手，一专多能，但铸锻厂以前的老工人，几乎找不到几个有文艺细胞的。而我们这批新进厂的学生，虽然有二三百人，但是有文艺才华的也很少。如果一个人只负责一项，或许勉强可以凑成一个班子，要找多面手，真的是太难了。
全厂两千多工人，我不信凑不够24个人。我写了一个公告，征集报名。然后我还到各车间去物色人才，一个个地找。终于找够了人，宣传队总算拉了起来。
宣传队成立之后，我便开始考虑节目编排。以前我是中学生，所排的节目自然带有浓厚的学生色彩。但是现在身份不同了，是工人宣传队，就一定要有工人特点，而且还要有我们铸锻厂的特点。但我刚进厂不久，对铸锻厂不熟悉，为了搜集创作素材，便去找老工人们聊天。聊天中我发现，铸锻厂的炼钢炉经常因为某种故障需要检修，但当值的班组担心检修影响自己的进度，往往会拖着不解决，把问题甩给下一班，双方因此经常闹矛盾。于是，我便根据这个情况，编写了一个独幕话剧《炉前激战》。
剧情大概是，炉长在工作时发现炼钢炉膛烧坏了，需要停下来修补。但如果此时停工，生产进度就会受影响，先进就拿不到了。所以，他主张继续生产，让下个班轮值时修补。但是，班组里其他人认为不应该把麻烦推给别人。最终，在一名老工人的带领下，将炉火熄了，但并没有按照常规等炉内温度完全降下来再进行修补，而是冒着高温乃至生命危险，穿着隔热服爬进上千度的炉膛进行抢修。如此，既修好了炼钢炉，也完成了生产任务。
虽然我没有炼钢炉前的工作经验，但宣传队里有几位就是炼钢师傅，演炉长的小雷现实中就是一名炉长，可以说是本色出演。我向他们讨教了很多实际工作中的细节，因此整个故事非常真实，贴近生活。
这部戏是宣传队的首秀，为了呈现最好的舞台效果，我想了很多办法。首先，我为这部独幕话剧创作了一首主题歌《紧握钢钎打冲锋》，进行曲的节奏，大家唱得铿锵有力。再配上用录音机去炼钢车间录下来的机器轰鸣声实际声音，拿到舞台上一播放，营造出了特别逼真的气氛。此外，要设计炼钢车间的布景。为此，我在舞台的侧面照炼钢炉的样子搭了个景片，再找来一盏强光探照灯，用红布包起来，灯光就变成了红色的，看上去就像是炉膛里燃烧着射出来的光，效果非常逼真。
排练好后，我们带着这个戏去参加南昌市工人文艺会演，一举拿到了剧目一等奖。之所以能够获奖并且是一等奖，并非我们的剧本质量高，也不是表演水准高，而是我们的这个节目，剧情演的是工厂现实生活，演员与音效来自炼钢车间，真实的故事、逼真的舞台氛围，引发了观众和评委们的热烈共鸣。
这也让我意识到，好的艺术都是来自生活，贴近生活的，生活是创作的最大灵感池。
铸锻厂第一次拿了全市大奖，厂革委会领导们极为高兴，对我赞赏有加，对宣传队也更加重视起来。
我的名气也在省市各地传开了，很多工厂、矿场的宣传队都来请我帮他们写歌，我每次都是来者不拒，有求必应。而且，我写歌的速度也非常快，基本上不用太久时间就能写出让他们满意的作品。有人传说，我的大脑里装了个音乐库。其实，我的音乐库就是我多年以来在全国各地搜集来的那些民歌素材与音乐资料。
所有的创作，底层的逻辑都是相通的，音乐、文学，或者影视剧，那些打动人心的作品一定是能引发人们共同情感共鸣的，而这种共鸣也一定是来自于对生活的洞察。
生活就是一篇乐章，即使平淡无奇，仍含有动听的音符和旋律。所以我说年轻人，保持对生活的热爱吧，那里蕴藏着不凡的宝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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