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2015年，中国女演员徐娇身着汉服在美国高中出席毕业演讲的照片，引发了不少中国网友的赞叹，称赞她的举动是对中华文化的传承发扬。
而在今年4月，美国犹他州一名18岁少女凯夏（Keziah）也选择身着中国传统旗袍参加毕业舞会，并把自己的美照上传至了社交媒体。但令她意想不到的是，这几张照片在几天之内引发了轩然大波。
▲穿着旗袍的凯夏 图据其社交媒体账号
她的社交账号粉丝从之前的200多人一下增长至几万，然而在评论中，绝大多数却是对她的指责和批评——指责她穿着旗袍是“对别人文化的一种不尊重”。还有不少人直言，她是“种族主义者”，涉嫌“文化挪用”。
近日，红星新闻记者就此联系到这名美国女孩凯夏，她说：“我真的非常伤心。”
这名美国姑娘为何要选择旗袍作为自己的毕业礼服？这样一个在很多人看来平淡无奇的举动，为何在美国的社交媒体上引来轩然大波？
▲穿着旗袍的凯夏 图据其社交媒体账号
美国女孩穿旗袍引质疑
网上有人谩骂，说她“文化挪用”
对于美国所有高三学生来说，毕业舞会算的上是高中生活中最值得期待的一天。因此，女孩们往往会绞尽脑汁选择舞会当天的服装，希望能够成为舞会的焦点。犹他州高三女生，18岁的凯夏也并不例外。
她给自己定下的基调是“要有些新颖大胆的元素，并且有一些寓意在里面”，幸运的是，她很快就在盐湖城的一家古着店（注：Vintage store，出售有年代感的二手服装店铺）发现了这件红色的旗袍。“说实话，看到这件衣服的时候，我确实不知道它叫旗袍。”凯夏告诉红星新闻，“我之前在网上照片里看到过类似款式的衣服，我觉得它太漂亮了。我非常欣赏它的设计，也非常崇拜它背后的另一种文化和异域风情。”
▲凯夏发布在社交媒体账号上的旗袍照片
令她惊喜的是，这件红色的旗袍确实在毕业舞会上令她备受瞩目，同学、老师和校工纷纷称赞她光彩照人，“甚至，还有我不认识的同学叫住我，告诉我这件礼服实在太漂亮了。”她说。
在毕业晚会后，和其他同学一样，她立刻把自己在毕业晚会上和同学们拍下的合影上传社交媒体，并配上了文字：“毕业晚会（PROM）”。
▲凯夏发布在社交媒体账号上的旗袍照片 网络截图
本以为事情到此就告一段落，但是随后发生的一切令凯夏始料未及——由于她设置自己的账户是所有人可见，因此，有不少同学之外的人看到了她上传的旗袍照片，并开始指责她穿着旗袍是“对别人文化的一种不尊重”。
“其实我发照片的时候，我的粉丝才200多个，但是几天之后迅速上涨成了几万粉丝。”凯夏告诉红星新闻，“这些涌来我照片下面指责我的人，我一个都不认识。在一开始的时候，我真的非常难过，尤其是他们把我叫成‘种族主义者’，这真的太伤人了。”
还有网友指责她，说她的这种行为是“文化挪用”——“亚洲文化不是你随便穿一晚的礼服，你的本意我并不关心，我只知道你挪用了别人的文化，而这会助长对亚裔女性的物化和迷恋。这是以满足白人为目的，彻头彻尾的将亚裔文化商业化的行为，看看你自己居高临下的态度吧！”一名头像为亚洲女孩的网友评论道。
母亲和华裔朋友支持鼓励
她勇敢反驳，“我开始了解旗袍文化”
令凯夏感到安慰的是，在这个风波里，自己的母亲梅丽莎一直站在自己身旁。
“事情刚刚发生的时候，我有些措手不及，当时我的母亲就问我，我是不是觉得自己做错了事情。”凯夏对红星新闻回忆道，“我回答，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她就鼓励我说，如果你觉得自己没有做错事情，那就坚强点，勇敢地去站出来攻击。”
因此，对于这些评论，凯夏一开始就给予了回击。
她在社交账号上发声表示，“致那些可能造成误会的人：我没有丝毫不尊重中国文化的意思，相反，我想展示我对于其他文化的欣赏。我没有删之前发布的那些内容，因为我没有做错。这是一条惹麻烦的裙子，可是我仍然觉得它真的好看！”
▲凯夏在社交媒体上的回应 图据网络
然而，不少网友不仅不买她的账，反而称这正是她的无知。“她忽略了背后所有的指责，说‘这只是一条裙子’，这不只是裙子，它的背后是中国历史和文化，她并没有尊重这些，她根本就不了解中国传统。”一名网友表示。
凯夏告诉红星新闻，在舞会之后，她已经开始上网去了解关于旗袍背后的历史。
“风波发生后，我看了这方面的视频，知道了‘旗袍’的正确发音和它背后的历史。我记得最深的是一个旗袍设计师，讲述自己为什么要设计旗袍，然后如何接到了世界各地女性的订单。”凯夏说，“我了解到了在过去，什么样的女性会穿着旗袍，以及它是如何随着时代发生变化的。而且，在看到这些历史之后，我体会到的是来自不同文化背景的人，如何通过一条裙子和中国女性的命运休戚相连。”凯夏说。
作为一个常年社交软件不离手的普通女孩，在过去，她对网络攻击的现象并不陌生。然而，第一次直面并置身其中，她仍然有些心有余悸。“‘网络暴力’是社交媒体的痼疾，真的很伤人。我其实很欢迎别人和我讨论任何话题，只要是以平和尊重的态度。”凯夏告诉红星新闻，“观点不同很正常，但是至少要学会倾听，试图去理解对方的背景，进而理解对方为何会有这样的观点产生。”
令她感到欣慰的是，在这些谩骂声中，也有许多包括住在中国和美国的网友给予了她积极的反响，“这些评价对我来说至关重要，帮我找回了些许的自尊。”凯夏告诉红星新闻。
一名华裔女孩留言：“我本人就是旗袍收集爱好者，有些人的评价真的很莫名其妙。”还有中国网友评论称：“作为中国人，和世界分享我们的文化很自豪，我非常喜欢你穿着它自信的样子，很酷！”
▲网友留言支持凯夏 网络截图
她表示，她自己就有华裔朋友，她们在事件之后也通过各种方式向她传达了鼓励，表示她们并不觉得她的举止有什么不妥当。
何为“文化挪用”？
时尚圈曾被诟病，社交媒体或成推手
可能很多人想问，为什么一件普普通通的旗袍穿在美国人身上，会引起这么多网友的非议？很多人指责凯夏的“文化挪用”，又是怎么回事？
对于很多人来说，“文化挪用”可能是一个稍显陌生的概念。根据《剑桥词典》，它的含义是：“使用不属于自己的文化，并且是在不理解或不尊重该文化的情况下。”因此，凯夏对于中国文化的了解不多，就恰恰成为了很多美国网友批评指责她“文化挪用”的原因。
实际上，这样的争议在美国并不是第一次发生，在这些争议中，又以时尚界最受诟病，近乎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常态”。因此，凯夏的事件一出，立刻就引起了大家的强烈争议和对以往类似事件的追溯——
这一争议的起源，可以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迪奥设计师约翰·加利亚诺（John Galliano）以肯尼亚和坦桑尼亚游牧民族为灵感的高定设计，紧随其后的还有亚历山大·麦昆在2000年推出的原始主义。这些设计均使得这些品牌一度遭受了“文化挪用”的嫌疑。
▲漫画：“文化挪用”在时尚界已经走的太远了吗？ 图据《南华早报》
而随着人人都有麦克风的社交媒体时代到来，这样的争论又从传统媒体时代的波澜不惊，时不时被提起，到现在的几乎成为美国社交媒体焦点争论之——
例如，据《卫报》报道，2017年，某美国网红在社交网站上发布香奈儿黑色木质回旋镖，一度使得香奈儿成为众矢之的。许多网友认为，这只昂贵的回旋镖是为了牟利，而对澳大利亚边缘化原住民用于狩猎武器的文化挪用。这一社交媒体上的争议最终以香奈儿发布声明，做出解释而告终。
▲香奈儿推出的回旋镖 图据网络
然而，据外媒报道称，这款回旋镖实际上早在2005年就已经出现在香奈儿的产品线中，但是直到2017年，这名网红将其放上个人社交媒体，才遭到大家的“围攻”。
伦敦独立时装策展人托利（Tory Turk）也肯定了社交媒体对于人们态度转变的巨大作用：“‘文化挪用’之所以在今天成为人们对于时尚界的诟病，就是因为评判的人变了，从过去的几个评论家，到现在社交媒体上的每一个人。每个用户都可以决定自己是否感到被冒犯了，进而决定这到底是‘挪用’还是‘欣赏’。”
时尚法律机构创始人
有更好的办法可以获得“平等交流”
那么，“文化挪用”是否是不可避免的？难道这些人类文化的珍品，只能“敝帚自珍”吗？
时尚法律机构创始人，苏珊·斯卡菲迪（Susan Scafidi）在自己的著作中提出了另一种可能——巴西运动品牌Osklen和南美洲最大原住民族群之一的阿沙尼卡部落（Ashaninka）之间的合作。
▲巴西运动品牌Osklen发布的南美洲最大原住民族群之一的阿沙尼卡部落照片 图据《南华早报》
据媒体报道，品牌创意总监奥斯卡·麦兹艾维特（Oskar Metsavaht）从该部落的考察中带回图样，作为春夏系列的参考，而这名总监为其文化灵感向当地人支付了相应的版权费用，用来提高公众对部落保护的意识。
苏珊在自己的书中总结到，文化当然不应该是只能驻足在自己的世界里，供奉在博物馆中，真正令人厌恶的是商业性的掠夺。“既然是文化交换，那么双方都应该从中受益，而不只是一方从这一‘交换’中赚得盆满钵满。如果没有对于文化来源的社会的深刻理解，只是照搬照抄元素从中受益，而没有抱着足够的善意，那就完全不能说是平等交流。”
红星新闻记者丨 翟佳琦
编辑丨平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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