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新时间：作者：小小条
我和林晓冉的婚礼正到敬酒环节，西装外套被酒气熏得发皱，手里的白酒杯刚碰到表叔的杯子，裤兜里的手机突然疯震。一开始我没管，直到那震动顺着腿肚子往上窜，跟揣了个小马达似的，我才跟林晓冉打了个手势，往休息室躲。
掏出来一看，屏幕上跳的名字让我手顿了一下 —— 苏雅。
我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秒，指尖悬在接听键上，脑子里先冒出来的不是别的，是高三那年冬天，我在她们家小区门口冻得鼻尖发红，手里攥着热乎的糖炒栗子，等了她四十分钟，最后她从别人的自行车后座下来，看见我只说了句 “哦，忘了跟你说今天不用带了”。
电话还在震，嗡嗡的声音撞得耳朵发疼。我走到窗边，拉开条缝，外面的冷风灌进来，才按下接听键。
没等我说话，那头先炸了：“陈默，你耍我呢？”
声音尖得像玻璃碴子，我下意识把手机拿远了点，听见背景里有汽车鸣笛的声音，还有她急促的喘气声，像是在跑。
“什么意思？” 我问。其实我大概知道她要说什么，昨天我朋友圈发了婚礼请柬，配图是我和林晓冉的婚纱照，没屏蔽任何人，但苏雅没点赞，也没评论，我还以为她压根没看见。
“什么意思？” 她又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哭腔，“你不是说会等我吗？你追了我四年，现在说结婚就结婚，你把我当什么了？”
我靠在墙上，看着窗外停车场里来回走动的宾客，突然觉得有点好笑。这话她早干嘛去了？
我第一次跟苏雅表白是高二下学期，期中考试后，我把情书夹在她的物理练*册里。那本练*册我借过三次，每次都故意在她名字旁边的空白处画小太阳，后来她发现了，也没说什么，只是下次再借的时候，会把那一页折起来。
情书里我没写什么华丽的话，就说每次上体育课看她打羽毛球，阳光落在她头发上，我都觉得操场边的梧桐树特别好看。第二天她把练*册还我，里面夹了张便利贴，就三个字：“先高考。”
我那时候觉得，这就是默认了，是让我等她。于是整个高三，我跟打了鸡血似的，每天早上五点半起床，绕两条街去买她爱吃的豆浆油条，因为她说那家的油条炸得脆，不吸油。有时候她起晚了，我就在小区门口等，冬天冻得手揣在兜里不敢拿出来，夏天汗把 T 恤浸湿了，也得把早餐揣在怀里，怕凉了。
她接过早餐的时候，很少说谢谢，最多就是点点头，有时候会跟同行的女生说笑，把我当空气。有次我看见她把我给她的鸡蛋递给旁边的男生，那男生还笑着揉了揉她的头发，我走过去问她怎么不吃，她愣了一下，说 “不爱吃鸡蛋黄，扔了可惜”。
那时候我没觉得有问题，甚至还想，下次得给她买无黄蛋。现在想起来，那时候的自己，跟个傻子似的。
高考成绩出来，我比苏雅高了三十分，她要去南方的师范大学，我本来能去北京的一所理工大学，想了一晚上，还是填了她学校旁边的专科。我妈知道了，把我户口本都藏起来了，说我疯了，放着好大学不去，非要跟在人家屁股后面。我跟我妈吵了一架，最后还是我爸偷偷把户口本拿给我，说 “你自己选的路，以后别后悔”。
去报道那天，我特意提前一天到，帮苏雅搬行李。她的宿舍在四楼，没电梯，我扛着她的行李箱上下跑了三趟，T 恤拧出来的水能浇花。她站在宿舍门口，跟新室友聊天，偶尔回头看我一眼，说 “慢点儿，别摔了”。
我以为到了一个城市，就能离她近点，结果她除了有事找我，几乎不主动联系我。她社团活动要做海报，我熬夜帮她画，画了三版，她挑了一版，说 “还行，谢谢啊”；她跟室友吵架，哭着给我打电话，我打车过去，在她们宿舍楼下陪她坐了一晚上，她靠在我肩膀上，说 “陈默，还是你对我好”；她生日，我攒了两个月的生活费，给她买了条银项链，她接过盒子，打开看了一眼，随手放进包里，后来我在她朋友圈看见她戴的是另一条金项链，是她一个学长送的。
有次我发烧到 39 度，躺在床上起不来，给她发信息，说想喝碗粥。她回我 “我今天要跟朋友去逛街，你自己叫外卖吧”。后来我从同学那儿听说，那天她根本没逛街，是跟那个送她金项链的学长去看电影了。
我那时候还是没放弃，总觉得她只是还没认清自己的心意，我再等等，她总会看见我的。
大三那年冬天，我跟她表白第二次。那天是跨年夜，我在她学校门口的广场上，用蜡烛摆了个心，手里拿着花。风特别大，蜡烛吹灭了好几次，我蹲在地上重新点，手冻得没知觉。她来了之后，没走进那个心，只是站在外面，皱着眉说 “陈默，你别这样，我们不合适”。
我问她哪里不合适，她想了半天，说 “你太黏人了，我觉得有压力”。
那天我站在广场上，看着她转身走，风把蜡烛全吹灭了，手里的花也蔫了。我在那儿站了两个小时，直到保安过来赶我，说 “小伙子，别在这儿冻着了，不值得”。
毕业后，我回了老家，进了一家建材公司做销售，苏雅留在了南方，说是要考公务员。我们偶尔还会联系，大多是她找我帮忙，比如让我给她寄老家的特产，或者帮她爸妈修水管。每次她找我，我都立刻答应，哪怕正在跟客户谈生意，也会先放下手头的事。
我妈总问我，“你跟苏雅到底怎么样了？人家姑娘要是没那个意思，你就别耗着了”。我每次都敷衍过去，说 “快了，再等等”。
去年春天，我去南方出差，顺道去看苏雅。我提前没告诉她，想给她个惊喜。到了她租的小区楼下，看见她跟一个男生一起走出来，那男生手里提着菜，她挽着他的胳膊，笑的样子我从来没见过。
我躲在树后面，看着他们上了一辆车，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砸了一下，闷得喘不过气。那天我没找她，直接买了回程的票，在火车上，我把手机里她的照片、聊天记录，全都删了。
回来之后，我妈托人给我介绍对象，就是林晓冉。第一次见面是在一家咖啡馆，她穿了件浅蓝色的连衣裙，说话轻声细语的，不像苏雅，说话总是*咧咧，带着点不耐烦。林晓冉知道我以前追过别人，没追问，只是说 “过去的事就过去了，重要的是现在”。
跟林晓冉在一起，我觉得特别踏实。我加班晚了，她会给我留一盏灯，煮一碗面条；我妈生病住院，她比我还忙前忙后，给我妈擦身子、喂饭；我跟客户闹矛盾，心情不好，她不会像苏雅那样让我 “别烦她”，而是安安静静陪在我身边，听我吐槽。
今年夏天，我跟林晓冉求婚了。在我以前常去给苏雅买早餐的那家店，我拿出戒指，问她 “要不要跟我过一辈子”。她哭了，点了点头，说 “陈默，我知道你以前受过委屈，以后我不会让你受委屈了”。
我以为苏雅早就忘了我这个人，毕竟她身边从来都不缺追求者，可没想到，她会在我婚礼这天，打来这么一通电话。
“我没耍你，苏雅。” 我对着电话说，声音很平静，“我追了你四年，等了你八年，我等不起了。”
“等不起？” 她哭着喊，“你以前说过会一直等我的！你说不管我什么时候回头，你都在！现在你结婚了，你让我怎么办？”
“那你以前怎么不想想我怎么办？” 我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我给你送早餐，你转手给别人；我发烧到 39 度，你跟别人去看电影；我在跨年夜用蜡烛摆心，你说我黏人；我看见你跟别的男生挽着手，你连句解释都没有。苏雅，不是我不等了，是你从来没给过我等下去的理由。”
电话那头沉默了，只有她的哭声，断断续续的，像小猫爪子在挠人。我靠在墙上，闭上眼睛，突然觉得有点累。这么多年，我好像一直在围着她转，把自己弄得狼狈不堪，却从来没得到过一句真心的话。
“陈默，” 她突然开口，声音低了很多，“我知道我以前不对，我那时候年纪小，不懂事。你能不能…… 能不能取消婚礼？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
我愣住了，还没等我说话，休息室的门被推开了，林晓冉站在门口，手里拿着我的西装外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看着我。
我赶紧对着电话说：“苏雅，不可能了，我已经结婚了，我很爱晓冉。” 说完，我挂了电话，把手机揣进兜里，走过去想跟林晓冉解释。
她却先开口了，把外套递给我：“外面宾客都在等，我们该回去了。”
“晓冉，你别误会，我跟她……”
“我知道。” 她打断我，伸手帮我理了理领带，“我知道你以前追过她，也知道你等了她很久。但那些都是过去的事了，对不对？”
我看着她的眼睛，里面没有生气，也没有委屈，只有平静。我心里突然特别难受，伸手抱住她：“对不起，让你受委屈了。”
“没事。” 她拍了拍我的背，“走吧，别让大家等急了。”
我们走出休息室，刚到宴会厅门口，就看见一个穿着红色连衣裙的女生站在那里，头发乱蓬蓬的，脸上还带着泪痕，正是苏雅。
她看见我，眼睛一下子就红了，冲过来想拉我的手，林晓冉先一步挡在我前面，看着她说：“苏小姐，今天是我和陈默的婚礼，有什么事，能不能等婚礼结束再说？”
苏雅看着林晓冉，又看看我，眼泪掉得更凶了：“陈默，你真的不要我了吗？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你说断就断了？”
周围的宾客都看了过来，交头接耳的声音越来越大。我皱了皱眉，走到苏雅面前，语气尽量温和：“苏雅，我们之间没有什么感情，一直都是我在追你。现在我结婚了，希望你能尊重我，也尊重晓冉。”
“尊重？” 她笑了，笑得特别难看，“你当初追我的时候，怎么不说尊重？你说会等我一辈子，现在却跟别人结婚，你这叫尊重我吗？”
“我等了你八年，苏雅。” 我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这八年里，我做了我能做的所有事，可你呢？你除了享受我的好，还做了什么？你从来没考虑过我的感受，现在我找到真正对我好的人，你凭什么来指责我？”
她愣住了，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这时候，苏雅的妈妈跑了过来，拉着苏雅的胳膊，说：“小雅，你别在这儿闹了，快跟我回去！”
“我不回去！” 苏雅甩开她妈妈的手，“妈，你不知道，陈默他骗我，他说过会等我的！”
苏雅的妈妈叹了口气，转向我，脸上带着歉意：“陈默，对不起，小雅她就是太任性了，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们这就走，不打扰你们婚礼了。”
说完，她强行拉着苏雅往外走。苏雅一边走，一边回头看我，眼神里满是不甘和委屈，嘴里还喊着：“陈默，我不会放过你的！”
看着她们走出去，周围的议论声才渐渐小了。林晓冉拉了拉我的手，说：“别想了，我们继续敬酒吧。”
我点了点头，跟着她回到宴会厅。接下来的敬酒环节，我一直有点心不在焉，脑子里总想着苏雅刚才的样子，还有她电话里的那些话。我知道我不该想，可那些画面就像电影一样，在我脑子里反复播放。
婚礼结束后，我送林晓冉回家。路上，她突然问我：“陈默，你以前…… 是不是真的很爱苏雅？”
我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说：“以前是，但现在不是了。现在我爱的是你。”
她没说话，看着窗外，过了一会儿，才轻声说：“我知道你以前受了很多苦，我也知道苏雅今天来，可能会让你心里不好受。但我希望你能明白，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以后要好好过日子。”
“我知道。” 我侧过头看她，“晓冉，谢谢你。”
“谢我什么？” 她笑了笑，“谢我嫁给你吗？”
“嗯。” 我也笑了，“谢谢你愿意跟我过一辈子。”
回到家，我把西装脱下来，扔进洗衣机。手机又响了，还是苏雅发来的信息，内容很长，说她以前是因为害怕，害怕一旦跟我在一起，就会失去现在的自由，所以才一直拖着我；说她其实早就喜欢我了，只是不好意思说出口；说她现在知道错了，希望我能给她一次机会。
我看着信息，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还是把信息删了，拉黑了她的号码。
林晓冉从浴室出来，看见我坐在沙发上，走过来坐在我旁边，问：“怎么了？还在想苏雅的事？”
我摇了摇头，把手机递给她：“没什么，已经拉黑了。”
她接过手机，看了一眼，然后放在茶几上，靠在我肩膀上：“陈默，我不是不相信你，我只是希望，你能彻底放下过去。我们以后的日子还长，我不想因为过去的人，影响我们的感情。”
“我知道。” 我搂住她，“我已经放下了，真的。以前我总觉得，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所以一直围着苏雅转。直到遇到你，我才知道，真正好的感情，不是你拼命去追，而是两个人互相珍惜，互相陪伴。”
她抬头看我，眼睛亮晶晶的：“那你以后不许再想她了。”
“好，不想了。” 我吻了吻她的额头，“以后我只想着你，想着我们的家。”
那天晚上，我躺在床上，看着身边熟睡的林晓冉，突然觉得特别踏实。这么多年，我像个迷路的孩子，一直在寻找方向，直到遇到林晓冉，我才终于找到了属于自己的家。
可不知道为什么，闭上眼睛的时候，我还是想起了高三那年冬天，我在小区门口等苏雅，她从自行车后座下来，阳光落在她头发上，笑着跟我说 “哦，忘了跟你说今天不用带了”。那时候的阳光，好像比现在的，更暖一点。
第二天早上，我醒得很早，林晓冉还在睡。我轻手轻脚地下了床，去厨房做早餐。煎鸡蛋的时候，我突然想起，苏雅不爱吃鸡蛋黄，而林晓冉喜欢把蛋黄搅碎了，拌在米饭里吃。
我笑了笑，把煎好的鸡蛋放在盘子里，想着等会儿林晓冉醒了，一定会很高兴。
这时候，门铃响了。我以为是快递，走过去开门，却看见苏雅站在门口，眼睛肿得像核桃，手里拿着一个盒子。
“陈默，” 她看着我，声音沙哑，“我知道我昨天不该去闹你的婚礼，我跟你道歉。这个盒子，是你以前给我买的那条银项链，我一直没戴，现在还给你。”
我看着她手里的盒子，突然想起那天我给她项链的时候，她随手放进包里的样子。我没接，说：“不用了，你留着吧，或者扔了也行。”
“我不扔。” 她把盒子塞到我手里，“陈默，我知道我们不可能了，我就是想跟你说声对不起。以前是我不好，让你受了那么多委屈。祝你和林小姐，幸福。”
说完，她转身就走，没回头。我拿着那个盒子，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心里突然有点空落落的。
林晓冉醒了，走到我身边，看见我手里的盒子，问：“这是什么？”
我把盒子递给她，说：“是我以前给苏雅买的项链，她现在还给我了。”
林晓冉打开盒子，看了一眼那条项链，然后又盖上，递给我：“那你想怎么办？留着还是扔了？”
我看着她，突然笑了：“扔了吧，留着也没什么用。”
我们一起把盒子扔进了垃圾桶，然后回到厨房，一起吃早餐。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林晓冉的脸上，她笑着跟我说今天要去买新的窗帘，我点了点头，说都听她的。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过去了，可没想到，半个月后，我在公司楼下又遇到了苏雅。她瘦了很多，看起来没什么精神，看见我，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了过来。
“陈默，” 她看着我，“我能跟你聊几句吗？就几分钟。”
我看了看时间，离上班还有十分钟，点了点头：“就在这儿说吧。”
“我爸妈催我结婚了，” 她说，声音很低，“他们给我介绍了一个男生，各方面条件都很好，可我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总想起你。我知道我这样不对，可我控制不住自己。”
我皱了皱眉：“苏雅，我已经结婚了，我们之间没什么好聊的了。你应该好好跟那个男生相处，别总想着过去的事。”
“我知道。” 她红了眼睛，“我就是…… 就是觉得特别后悔。如果当初我没有那么任性，没有对你那么不好，是不是现在站在你身边的人，就是我了？”
我看着她，突然想起以前我也经常这么想，如果苏雅能对我好一点，哪怕只有一点，我是不是就不会这么累了。可现在，我已经不想再想这些了。
“没有如果，苏雅。” 我说，“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我们都该往前看。你会遇到更好的人，会有属于你的幸福。”
她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走了。我看着她的背影，心里突然觉得释然了。这么多年，我好像终于放下了对她的执念，那些曾经让我痛苦、让我委屈的事，现在想起来，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回到公司，我给林晓冉发了条信息，说晚上想跟她一起去吃她爱吃的那家火锅。她很快回了信息，说 “好啊，我下班早点回去收拾”。
看着手机屏幕上她的信息，我笑了。我知道，以后的日子里，可能还会遇到苏雅，可能还会想起以前的事，但我不会再像以前那样，被过去困住了。因为我现在有林晓冉，有我们的家，有属于我们的幸福。
只是有时候，我还是会想起高三那年冬天，我在小区门口等苏雅的那个早晨，阳光很好，风很冷，手里的糖炒栗子很烫，而她的笑容，很甜。我不知道那时候的她，是不是真的忘了跟我说 “不用带早餐”，还是故意的。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现在的我，很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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